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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拨云撩雨 “你收敛点 ...
楚琮双手紧按膝上,深陷衣袍,指节已然用力至泛白。
国君抬臂挥去,掀翻小桌上的玉盏,药汤泼溅,污了明黄龙榻,“若非她执意嫁与朕,朕妻便不会含恨而死,你与她,皆不择手段,真是一样让朕恶心!”
玉盏碎裂的声响,惊得宫人颤抖伏地,这些宫人皆乃祁淩安排,没有一人置喙半声。
楚琮内心,已是坠入寒窟,彻骨冰寒漫过。
楚琮喉节滚动,记忆闪过母妃临终前,紧攥褪色香囊的模样,母妃气息奄奄,让他不要怪父皇。
让他将来成婚,定要善待妻妾。
香囊针脚粗陋,却是父皇唯一赏过母妃的东西。
国君勉力撑起身躯,冷笑道:“她当年若肯安分老死冷宫,朕倒能赏她一口薄棺,偏要装作贞烈才女...”浊血瞬间涌上喉,腥红溅落锦衾,“你盯着朕这双眼睛,与她一样下作。”
窗外惊雷,霎时劈开云雾,魆风挟着骤雨鞭窗而入,倏然照亮积尘的紫檀御案。
楚琮瞥见,不禁垂眸苦笑,母妃耗费半载所绣的绣品,赠与父皇的七夕礼,竟被弃作砚台衬垫。
楚琮起身,冷眼俯视榻上垂死之人,“母妃吞金那日,居然还念叨你这渣滓,我真替她不值。”
听得渣滓二字,国君瞳孔骤缩,额角青筋凸起,却因呕血,吐不出一字。
楚琮面色沉静,无波无澜,拂袖旋身而去,只余清冷一语:“父皇,你便去与先皇后,相见罢。”
他会以仁善之道治理缙国,会与静宁松萝共倚,待得海晏河清之日,再携静宁枕山栖谷。
国君枯槁的手指死死扣住锦衾,喉间猛地一窒,竟是“噗“地喷出一蓬血雾,点点溅落龙榻。
门外宫女见楚琮踏来,屈膝颔首。
楚琮脚步微顿,点了点头。
“六殿下放心。”宫女欣然一笑,“娘娘吩咐,日后,您便是缙国至高之人。”
今日秘不发丧,祁淩着手处理祁家异党。
只待明日丧龙钟响彻,祁淩亲宣遗诏。
戚劭跟在楚琮身后,不作一言,观他神色沉郁,恍如回到他十岁那年,贵妃薨逝之时。
刚出宫门,忆及方才殿中种种,楚琮一拳砸于马车壁上,先皇后分明因为父皇负心寡情,绝望自裁,而非因为母妃,母妃不过是一颗被母国牺牲的和亲棋子。
他从未不敬父皇任何,母妃从未戕害父皇,他们母子何错之有?不过是父皇行若狗彘。
史官秉笔书写“帝后情深”,何其可笑。
漠北乃先皇后母国,国君当年高诵“不负黎民”,背弃与漠北盟好,兴兵征伐漠北,先皇后谏阻,国君与之争吵。
先皇后至此才知,她为何频频小产,是他防她!诞育太子,是因一回醉酒,国君忘了赐她“坐胎药”,及至她四月胎稳,发觉有孕,错过妥当落胎时日。
漠北国破,长乐殿入夜,最后一盏宫灯熄灭时,先皇后与之香消玉殒。
-
第二日,静宁是被宫中传出的丧龙钟声吵醒的,静宁心中忐忑不安,楚琮曾与她说过,他恨他的父皇。
静宁下榻推开窗棂,晨光裹挟湿润草木气息涌入。
庭院,昨夜雷雨揉碎桃花,狼藉一地。
院内疏影,楚琮看及静宁背影。
清风徐来,托起静宁的盈盈披帛,与零落桃瓣相融,发间银蝶簪流苏轻颤,晃出细碎光斑映于面颊。
楚琮忆及十四岁那年,她倚着桃树树干,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半块桃酥,掰碎喂入他口中。
如今,他终于能许静宁锦衣华服,满庭芳菲。
“阿宁。”
楚琮平日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漏下几缕,柔柔垂落颈畔,玉冠斜斜。
静宁微怔小瞬,他何时有过这般不修边幅?
楚琮走至静宁身前,修长指节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嗓音低沉,又唤一声,“阿宁。”
静宁倏然垂眸,长睫轻颤,她昨日悄悄去了他的卧房,房内陈设简朴、处处整洁。
静宁心虚得紧,若他知晓,他会如何想她,一念及此,静宁耳根隐隐发烫。
侍立一旁的穗芳,见静宁羞窘情状,抿唇低低笑出声来,静宁瞧着温婉柔怯,昨日竟连楚琮榻下的木箱,也尽数翻检了遍。
药草清芬袅袅,萦绕楚琮鼻尖,楚琮嗓音微沉:“抬头。”静宁总能抚平他心间刺突。
静宁依言抬眸,撞入那双浸着深潭的眸子,见他眸中泛着缕缕血丝,静宁心尖一紧,生出些许依偎相拥的念头,鼻尖微动,嗅到他衣襟裹挟而来,若有似无的“桃花醉”酒气,清冽中带着一丝暖甜。
楚琮抬手,温热指腹碾过她唇角,低语:“沾了药渣。”
粗粝指腹擦过唇瓣,引得静宁呼吸骤乱,她欲后退,然而,楚琮的大氅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我,我要进屋去了。”静宁攥紧温热的手炉,炉壁上精致的柿蒂纹深深烙入掌心。
静宁想着,自己寅时起来饮完药后,有重新盥洗过的,见他笑意愈甚,静宁蓦地省过神来,他在逗她。
虽说过去整夜,楚琮还是有些没有醒酒,额角隐隐作痛,抚上额角,脚下踉跄。
静宁伸手扶他,却被他反手扣住腕骨,按在桃树树干。
楚琮避开她肩伤,裹挟着桃花醉的温热气息,密密匝匝地呵在她颈窝,眼见那抹莹白肌肤渐渐泛起薄红。
静宁偏头躲他凌乱的吐息,细声怯道:“你是不是,饮多了。”她记得他除非伤心至极,断不肯沾酒的,是因国君骤崩么?
楚琮触到她手心凉意,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紧紧裹住她单薄身躯,继续拥她,指尖划过她腰间时引得她一阵细微战栗。
楚琮低首侧脸,薄唇贴上她耳畔,悄声:“阿宁,害不害怕被旁人看及,你我如此?”滚烫气息,烫得静宁腿软。
静宁轻轻摇头,与他相识十年,爱眷五年,这般亲密举止,往昔亦非罕有,只是与他挨得过近时,心尖似被羽毛轻轻挠着,难以言表,只觉颊畔生霞,羞意难当。
楚琮忽地攥住她衣袖,力道带得她一个趔趄,紧贴着他,楚琮蛊惑道:“别动。”他嗅到她身上残存的安息香味道,是他吩咐穗芳燃的,他记着她从前睡觉总为梦魇所扰,睡不安稳
温热的触感烙上静宁后颈,是楚琮的掌心覆上。
呼吸拂过睫羽,静宁心口怦然,他今日,怎的这般……
唇齿相衔刹那,静宁不可置信的睁圆双眸,抗拒化作喉间细弱呜咽。
渐渐,楚琮扣住她后颈的力道加重。
楚琮指缝间缠绕的青丝似淬毒蛛网,将二人理智寸寸绞碎。
神思稍拢,静宁偏头躲闪,垂睫避他灼灼凝她的双眸,低声:“你怎能、怎能这样。”垂珠赩炽,指尖无措地蜷入袖底,偏生唇瓣还洇着水润。
楚琮尝到一丝锈腥在口中弥漫,唇角被她啮破的刺痛,反而激起他更深的渴念。
见静宁面颊洇开的薄红,较之初绽的桃瓣更为娇妍,楚琮只觉摄人心魄。
穗芳与两名侍女慌忙背过身去,垂眸敛息,盯着地砖,指尖死死攥住袖口,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倏然,楚琮掌心覆着她纤弱脊背,又与她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静宁微弱的推拒,便如春雪遇阳,寸寸消融,化作一片温软。
“阿宁,睁眼。”楚琮喘息未定,额抵着她的,“阿宁亲见、亲尝,四年来,思念至极。”尾音湮灭在更深重的相触。
静宁鬓间的银蝶簪子“叮”地坠地。
惊住在墙角面壁的穗芳,急忙悄步上前,一手一个,扯住两名侍女的衣袖,又向戚劭递去眼色,悄然无声地退避出院。
静宁轻轻推他胸膛。
楚琮松开半寸,气息未匀,“阿宁。”指腹重重碾过她被吮的嫣红欲滴的唇瓣,“此心所念,唯你而已。”
十余年,他只有她,他与阿宁,从来只有彼此。
静宁气息仍乱,眸中洇湿,楚琮的指尖沿着静宁颈侧微微起伏、轻颤的肌理缓缓游移。
静宁抬手握住他作乱的手,“你收敛点,还在外面呢。”嗓音细弱,带着未散的羞赧与慌乱。
他从前吻她,皆是浅尝辄止,温存守礼,今日怎的这般,炽烈缠绵,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楚琮凝睇她,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她推开他,竟只是因着在外面。
今日一过,静宁便需入宫,楚琮心中忧思辗转。
楚琮忽地将静宁拦腰抱起,静宁低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他衣襟,“你做什么?”楚琮臂弯沉稳有力,托着她膝弯将她稳稳托于怀中。
将静宁置于长杌上,楚琮坐她身旁,将她揽入臂间,声音低哑:“阿宁,父皇崩逝,他待母妃那般凉薄好,为何我还是会伤心?”
他幼时只盼父皇嘉许,待母妃薨逝,此念烟消云散,如今既然执着皇位,为何还会伤心?
静宁纤指轻抚过他紧绷的脊背,“你记得昔日之言么?”遂将腰间半枚双鲤玉佩解下,“恨与憾,恰似此佩,碎裂之后,唯有两瓣相合方为完整,若是只余半枚,纵使金玉镶边,仍是残缺支离。”他当日之言,她深铭于心,用于何时何地皆宜。
楚琮默然片刻,将另外半枚递她,“阿宁,改日,我命良工,依样新琢两枚一样的完佩。”那时困境窘迫,仓促间只得以半璧为凭,她值得更好的东西。
静宁猛地摇了摇头,“这不一样的,我喜欢这半枚,与你那枚相合,方得完整。”恰似她的心,见他之后,充盈、圆满。
如今他贵为六殿下,权势煊赫,即便他命人新琢百枚精巧玉佩,皆比不得这半枚,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信物。
见静宁垂眸凝睇手中那严丝合缝的双鲤玉佩,笑意嫣然,楚琮揽于她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桃花醉的清冽又铺天盖地触及袭入。
丝丝缕缕沁入心脾,直教人沉溺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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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拨云撩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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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1:30更新,随榜更新。 全文预计35-40W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