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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聚散 聚散乃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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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是那种家长型班主任,比家长都家长的那种。六点左右,一班人少有的全部到齐,这次堂哥很坚持,固执的要求所有人都要到场,几个留校的也被堂哥开车带了过来。
一班人虽然不知个所以然,但饭桌上的欢乐很快代替了疑惑,50个人分了两桌,包间里的笑声从不间断。堂哥自己也笑得很高兴,平时不动烟酒的这么一个人也破例举起了酒杯,干了这么半杯。
梁望纯和江祐行没有挨着,因为到的时间先后顺序,导致两人坐在了桌子的南北两极,圆桌的直径沟通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梁望纯看着对面的人微微皱了皱眉,江祐行手指轻搭着杯沿,靠着椅背,正静静地听身边的人说话,整个人显得懒散倦怠,梁望纯很少见他这种状态的时候。
江祐行从一进门开始就并没有看他,只是偶尔侧头回几句旁边人的话,其余时间都只是定定地盯着杯中的液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堂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站了起来,笑着举起了酒杯,有几个男生在一旁打趣:“堂哥,咱一个一米八的东北大男人,正值壮年,怎么刚喝了一杯就上头了?”
堂哥呵呵笑了两声:“化学没学?再喝一杯我可就脸红脖子粗了,不喝了,再喝就得让你们看笑话了。”
堂哥咳了两声,“来来来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来说几句话。”
包间里在这句话后瞬间安静了下来,全班人都看向那个平时乐呵呵的班主任。
“同学们,我教过这么多届学生,你们是我见过最活泼好动的一届,一个一个就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儿一样。”
配合上堂哥丰富的面部表情,刚说完这么一句,就有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堂哥也呵呵笑了两声。
“身为一个正处在由中年向老年过渡的一个中小老年人,我非常高兴你们这么有活力,我的高中生活是枯燥无味的,现在时兴的词叫什么来?”有几个人接了话,堂哥哦了一声:“对,身为一个小镇做题家,从凌晨四点开始点蜡刷题,到晚上凌晨,我的高中除了题目就是题目,基本上不怎么离开凳子,而我很高兴你们现在能够有活力,大家每一个人都团结起来,拧成了一股绳,这是我高中从未感受过的,你们让我感受到了。”
“一个人自己爆发出的力量很大,但团队的力量是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比拟的,一个人或许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去追上团队,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继续保持,互帮互助,共同挺过大家自出生以来目前遇到过的最累的一关。我从一开始的教学理念就是一个也不能掉队,每一个人都要紧紧跟上,一个不落,一个也不能少。”
“这一段话说得零零散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能有些地方语序不当,但大家理解意思就好,看看,老了话也变多了。”
全班人听了这话,一齐回了一句:“堂哥不老,风采依旧!”
堂哥笑笑:“最后祝同学们往后一帆风顺,学业有成,笔尖生花,前程似锦!”
“祝几位即将参加决赛的同学马到成功,不负青春,不负时光,不负努力,不负自己。”
所有人都鼓起掌,全班人一起举杯敬了堂哥一杯,杨洋芋举着一幅毛笔字从门口进来,红底金字,
少年执笔春光落,锋向未来夏日长。
“我老爸写的。”
“我去,我们班主任原来这么有文采?”
杨洋芋抬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爸。”
陈牧几个都凑过去看,嚷嚷着开学就把这幅字婊到墙上,包间的氛围一触即发,热闹喧嚣不绝于耳,风从纱窗中穿进来,用手轻轻地描摹着这群少年的眉眼,把少年的脸庞深深刻进自己的身体,待来年春天时在阳光下再徐徐展开。
江祐行看着桌对面的人,风拂起了那人的额发。那人坐姿懒散,胳膊搭在身后的椅背上,少年的张扬与热烈在一个人身上尽显,包间的灯光随风落在额上,江祐行看得虔诚。
那是他内心唯一的神袛。
江祐行站起身倒了杯酒,纯度很高的白酒,刚刚入喉就能感觉到与往常不同的烈,他想把心思压下去,永远也不显露出来,就随着他一同进入坟墓,直到化成灰尘的时刻。
爱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深深刻进每一丝骨骼,即便化成灰烬,随风而散去的尘粒每一丝也都标记了红色的符号,那时除了他,风也会知道。
当骨灰扬入空中,或许就是爱意彰显、昭示天下的时刻。
他一直在期待着那一刻,可是心思这个东西,藏不住,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而流露出的这部分,或许会让那人觉得,
厌恶,又或是恶心。
他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可又总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又害怕他知道自己的心思。
兜兜转转,回回绕绕,苦丝遍布血液,心中的那片迷宫,被苦丝束成高阁,久久不见天日,荒芜一片,尘沙漫天。
突如其来的情绪涌进四肢百骸,让他握着杯的手无法控制的有些抖。
七年的心思封存。
江祐行看着杯中的液体笑笑,心情平复,整个人的气质回到最初的冷调,刚要一饮而尽,被一只手握住手腕阻止了液体入喉。江祐行愣了愣,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胃不要了?”
江祐行凭本能握住那只手:“怎么这么凉,冷?”
“不冷。”
内心春夏秋冬不停转换,在新芽即将破土之时江祐行定了定神把它按了回去。
枯木不会逢春,继续枯萎便好。
江祐行站起身将衣服给人披上,和周围人打了声招呼,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摸了摸身上,摸出根烟,没带打火机,只有几根从包间桌上拿得一盒火柴,擦燃一根拢着点上。
梁望纯的眼睛一直随着人的背影,看见人往外走也起身跟了出去,找到卫生间正好看到人咬着烟正在玩手里的火柴,江祐行把手里的几根火柴全都划着了,有几根快灭了,梁望纯走过去用其中一根的余温也点了一根,烟雾缭绕,弥漫在两人中间,看不真切。
江祐行没说话,指尖夹着烟弹了弹烟灰,梁望纯吐出一口烟,看着人手里的火柴。
“卖火柴的——小男孩?”
梁望纯没看人,自顾自地拿过火柴盒,倒出几根擦燃:“你说真的能看到我爸或者盛姨么?”
江祐行愣了愣,烟灰掉落在手上,梁望纯招呼人过去:“你过来,我看到我爸爸了。”
几根微弱的火苗围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火环。
“你盯着中间,想你妈妈的样子。”
江祐行按人说的做,梁望纯看着人的眼睛,眼里映着光:“看到盛姨了么?”
江祐行笑笑:“看到了。”
梁望纯看着零星的火光,看着它们一点一点熄灭:“你不说不让抽烟么,自己怎么还抽?”
江祐行避开人的视线,把烟在手心按灭,头歪向一侧,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轻描淡写:“最近有点累了。”
梁望纯皱了皱眉拉过人的手看了看,上面有两块圆形疤痕,一个旧的一个新的:“那就休息休息,别总是这么累了每天,身体重要。”
“之前不小心伤的。”
梁望纯的眼神半信半疑:“跟我去处理一下。”
江祐行看着人的脸,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垂眸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好。”
梁望纯拉着人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二十楼的高度足以俯视这个城市,淡金色的车流穿梭,不远处的高楼的灯光映照在玻璃上。
梁望纯拿出一小瓶碘伏,没说话,处理完后又给人贴上创口贴。
“你随身带碘伏?”
梁望纯看着人卫衣袖子下的几处疤痕,垂下眼随口答道:“嗯,有备无患吧。”
不远处,林盛森正往这边走:“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呢?还以为你们掉坑里了。”
“没什么事,这就回去。”
林盛森狐疑地看着两人:“真没事?”
“没事儿。”
梁望纯放慢脚步走在两人后面,看着江祐行的背影,手里握着那把刚刚从江祐行外套兜里拿出来的刀。
刀很精致,花纹繁复,梁望纯甩出刀刃,拇指按在上面,很锋利,几乎只是接触就划开了一道口子。
梁望纯拿出酒精喷雾给自己喷了几下,他看着前面人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收回刀,然后给沈知行的弟弟发了一条消息。
那是他之前的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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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喝了点酒,虽然加起来也不到一杯,但也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笑呵呵的看着每一个人,嘱咐每一个人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又自己打车把几个留校的学生送回去。
又过了三天,赛前的最后一次集训,一中是数竞的强校,梁望纯只能去本市的另一所省重点学校,这次时间短,总共五天。
梁望纯跟着化老上车,与往常不同,这次竟然有点舍不得,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一中,梁望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莫名的有些烦,打开车窗吹了一会儿风,凉风吹在脸上,给人瞬间的清醒。
化老在一旁看着人:“一会儿吹脑袋疼了。”
看人没说话就自顾自继续唠叨:“这次的条件今非昔比,这座学校是出了名的军事化管理,十分钟洗澡,十五分钟吃饭,你去了估计也得入乡随俗,因为他们热水供应时间就十分钟。”
“……”
梁望纯关上车窗,看着化老:“老师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
“十五分钟吃饭,包含打饭和跑到食堂的时间?”
“不是。”
梁望纯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化老拿了张纸擦了擦鼻子,又补充了一句:“还包含跑回宿舍的时间。”
“我记得这学校不比一中小吧。”
“嗯,或许比一中还大一截,不过总面积肯定没一中大,咱们一中校区多,放心。”
“?”
虽然平时吃饭也都在十分钟左右,但那不包含跑到食堂的时间,梁望纯整个人靠在一个抱枕上,面无表情:“那我回不去怎么办?”
“他们宿舍到点就关门。”
“……”
“那我不住校。”
“他们学校是强制住宿的学校。”
梁望纯想骂人,舔了舔后槽牙:“那我不去了。”
“哎别啊,最后一哆嗦了,他们化学方面确实比一中强,一会儿老师找他们校领导商量商量,给你破个例。”
“老师你这么不相信自己的教学水平么?”
化老拢了拢外套:“一人之力不如十个人之力,去了多学学方法,你可是一中化竞的独苗苗,这么多年一中一直卡在省一等奖停滞不前,能不能拿个国奖就靠你了,要是成功了,校长办公室都要摆你的照片。”
“……”
到了学校才发现,这所学校的管理是有多严格。
女生没几个长头发的,男生一律寸头,下课基本没人出来,课程表从早读六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十分。
梁望纯的头发在这里算是异类,他攥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学校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每一层都缠着铁丝,看得人压抑。
联考成绩确实好,但代价有点太大了。
唯一让人可以欣慰的是宿舍还可以,他和另一个外校的男生一个宿舍,上床下桌,有独立卫浴。
梁望纯把行李收拾好,给江祐行发了一条微信,很久都没回,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第一节提优大概还没上完。这个学校的时间安排的很紧,安排学生带着人转了一圈后就该去上第一节课了。
梁望纯和同宿舍的人一起往教室走,两人简单的互相了解了一下,对方是邻市市重点的学生,标准的学霸长相,和梁望纯站一起格格不入,并且很惊讶的表示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么帅的搞竞赛的人。
梁望纯笑笑没说话,化老拍着人的肩膀,笑呵呵的,跟介绍自己儿子一样自豪:“那是,这可是我们一中化学界的大宝贝。”
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江祐行发的。
。:堂哥进ICU了。
梁望纯一愣,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一个电话已经打出去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江祐行的声音传出。
梁望纯听见自己有些懵的问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么。
江祐行那边静了几秒,“堂哥前几天就发烧到三十八九度,但还坚持来学校把工作都做完了,刚好一点,昨天可能是喝了点酒,再加上没好全,晚上突然发烧到四十多度,高血糖高血压,凌晨就转院到北京了,不过没人知道。”
“我也是刚刚去校长办公室才听到的。”
化老看人停下,疑惑地问怎么了,梁望纯复述了一遍,化老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就往车的方向跑,化老和堂哥同学六年再加上一起教学已经同处二十几年了。
虽然偶尔吵架,但两人是绑死的好兄弟,化老只有在堂哥当班主任的时候才会同意出山。
化老一边跑一边挥手,不一会儿就跑出了几百米远:“好好学啊,老师先有点事去。”
梁望纯愣了一下后跟着跑:“我也回去!”
化老耳朵好使了一回,回头倒着跑了几步,使劲冲着人摆了摆手,用极具穿透性的大嗓门喊了一嗓子:“赶紧回去,好好学,有消息老师通知你。”
车门关闭,驶出校门,梁望纯定定地看着手机,班级群不同往常般热闹,好久,才见陈牧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梁望纯点开看了看,是堂哥写的那幅字,被挂在了教室最显眼的地方。
一笔一画,勾出了一个长辈的希望。
“少年执笔春光落,锋向未来夏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