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是假面骑士》揽山川

92、期待中的父亲 明日的礼物

　　Heart看出他们之间有猫腻，但也没再细究。
　　未歌不愿说，他不强求。

　　心中这么想着，Heart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他放开Chase，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纸巾，擦拭未歌额头的细汗，整个人将她笼罩，强烈的灼热气息包裹身侧的女性，声音低沉关心道。
　　“做实验别太累着，现在的局面我能把握住，不需要你去勉强自己。”

　　说这话，未歌就有些不开心了。
　　“我知道……但我想帮你。”

　　这几日，Heart对她的掌控欲越来越强。
　　他对她的身体关心程度远超以前，只要她表现出任何不舒服，他就会如临大敌，阻止未歌做任何有伤精神和身体的活动，包括实验。

　　未歌抗议过，但Heart每次都是沉默以对：不答应，下次还敢。

　　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已经显现，Heart不再听未歌的劝导，一意孤行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将未歌的意愿和想法抛在脑后，固执地执行着自己的做法。

　　年轻的王以为，只要将心爱之物护在身后，便不会再出差错。

　　“你平安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Heart如此说道。

　　未歌哑火了，她沉默着，用那双璀璨平静的金眸默默注视着Heart，细细扫视男人的面容与眼睛。
　　那双浅色含情的眼眸不再波光灵动，太多的事塞进去，让他眉眼染上的疲倦久久不散。

　　Heart已经很累了。

　　未歌不想看他心力交瘁，回来还要因她而伤心的模样。
　　于是，她只说，“好。”

　　-

　　冬日总是会下许多场雪，细雪，暴雪，每座城市、每块不同的地区，它们的雪景都不一样。

　　窗外的荒地被雪覆盖，埋下的土壤中悄然生长着不知从何而来撒下的种子，沉眠在雪的滋润中，等待明年春天破土而出。

　　未歌坐在走廊外南大门的屋檐下，厚重绒服裹身，清冽细碎的雪落在掌心，难得地出门透气，感受门外空旷枯林中冷冽清新的气息。

　　今天陪未歌的是Medic，她不觉得这细雪有什么好看的，只是尽职尽责地站在未歌身旁，为她支开一把透明伞，挡去低矮屋檐未能挡住而落下的一角白雪。
　　白雪簌簌落在透明伞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Heart已经收服了近六十名机械变异体，库里姆将她的装置——抑制技术，做成外置的变档战车和能够内置机械变异体体内的平衡引擎模块。
　　蛮野也剩下近六十只机械变异体。

　　两方势力已接近平衡。

　　今晚是平安夜，他们打算在圣诞节过后，朝蛮野发起最终战，处决他。

　　未歌想送库里姆离开，这是属于机械变异体与蛮野之间的战争，库里姆作为人类留在这里难以保全自身，一旦人类追查起来，他可能成为嫌疑凶手。
　　可库里姆……还在犹豫。

　　“未歌大人，那边有人类靠近。”Medic敏锐发现远处的身影。

　　未歌循声望去。

　　这边是郊区，南门正对一条狭窄的小道，周围全是冬日萧条光秃秃的树丛，一眼望去灰败无色。

　　她看到一抹矮小的白色身影。

　　是……一个孩子？

　　诗岛刚握紧手中的地址，冻得浑身发抖，背紧书包，晕头转向地在这块区域寻找，终于找到一栋高大的像厂房的建筑，眼尖地注意到坐在门沿上耀眼的金发女性。

　　“你、你好！姐姐……”他冻得说话都哆嗦，仍很有礼貌地朝未歌询问。
　　“您认识一个叫蛮野天十郎的人吗？”

　　“你要……找蛮野？”

　　诗岛刚听出她话中的“熟稔”，惊喜拿出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年轻的蛮野。
　　照片上，蛮野是短发，发型清爽，露出点点笑容，看起来还没如今这么疯癫。

　　“对，就是这个人，他是不是在这里做研究？我妈妈说他是个大科学家呢！”

　　大科学家？

　　未歌尽量克制自己不在孩子面前露出不屑讽刺的神情，迟疑道，“是，你和他……”

　　“太好了，请您带我去找爸爸吧！”

　　爸爸！？

　　“你是蛮野的儿子？”

　　未歌皱眉起身，支在身旁的透明伞落下，惊起一地碎雪飞舞。

　　Medic伸手就要朝诗岛刚抓去，被未歌眼疾手快拦下。
　　钢铁与肢体碰撞，金眸凌冽，示意Medic住手。

　　Medic不愿意，她急切地解释，“未歌大人，他是蛮野的儿子，他会是个好用的……”

　　“Medic。”
　　未歌打断她，“他只是个来找父亲的孩子。”

　　Medic愤恨地望着诗岛刚，小孩被她盯得有些害怕，却还是挺直腰杆，凶狠地瞪回去。
　　“你，你是什么东西……”
　　他说话在抖，强撑着不露怯。

　　诗岛刚才注意到，这栋建筑，这个银白色的机器人，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
　　他期待中父亲工作的实验场所，应该干净、整洁、明朗，而不是在这郊区一隅，灰败蒙乱的荒地中，还和这种凶恶的机械人在一块……

　　金发女性挡去机械人的目光，捡起落在地上的伞，朝他倾斜，挡去天空中逐渐暴戾呼啸的雪，雪碴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砸落声。

　　柔软的手掌落在诗岛刚头顶，抚去他额头湿冷的雪，灼热的触感烫晕他的大脑，令他变得迷迷糊糊，完全忘记妈妈说的不能跟陌生人离开的嘱咐。

　　“别怕。”

　　白皙手掌张开在他眼前。

　　“我带你去找爸爸。”

　　诗岛刚搭上她的手，踏进这栋高大沉闷的实验所中。

　　一路上，走廊中，诗岛刚看到了许许多多个同Medic一样的银白机械人，他们朝着身旁的金发女性尊敬点头，用颇显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与女性牵手的手腕，那是一种……看好戏的眼神？

　　他们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不久便敛下，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不算宽阔的走廊露出一条通畅的路来，头顶暖灯莹莹，一路无阻，直到走到走廊尽头。

　　对面，是一片漆黑。

　　“去吧，你父亲就在对面。”

　　诗岛刚感到不安，明明一路上公交电车倒班、舟车劳顿的苦都吃了，面对不熟悉的城市也敢莽撞地一头扎进去，可在即将到达憧憬的父亲身边时，他却感到惧怕。
　　这里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美好，甚至透出一股阴森，特别是对面的黑暗，好似一旦踏入，就会将他吞噬。

　　他求助地望向未歌。

　　“姐姐……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Medic厉声打断他，“未歌大人愿意将你送到这里已经够好心了，你这小孩还得寸进尺！”

　　诗岛刚莫名有种底气知道Medic说了不算，于是气鼓鼓反驳她，“你不喜欢我，当然我做什么你都看不惯了！”

　　“你——！”

　　“我不能陪你去。”

　　这次，未歌站在Medic这边。

　　迎着小孩失落惊讶的目光，她蹲下身，与他平视道。
　　“我是你父亲的仇人。”

　　什么？
　　诗岛刚呆住了。

　　小孩的世界里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死我活，他们大多生活在乌托邦中，对于死亡和仇恨的感受就像隔着层水膜，看得虚幻，模糊。

　　似懂非懂，恰最难辨前路。

　　“仇人？为什么我父亲会有仇人？”

　　未歌不知道怎么给孩子解释蛮野的恶行，说出那些话像在故意抹黑一个孩子心中期待的伟岸父亲。
　　“你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推动诗岛刚的背，“去吧。”

　　诗岛刚犹豫着踏进黑暗，一步三回头地走着，直到最后一次回头，他看到未歌拿着那把透明伞转身离去，只留下一抹灿金的背影，还被银白的机械挡住。

　　她走了。

　　他终于下定决心，一头扎进漆黑的走廊。

　　-

　　“蛮野的儿子？”
　　库里姆皱眉思索，他几年前偶然有听到过蛮野与妻子通话，但对方语气激烈，蛮野则说话敷衍，完全不在乎对面的想法和感受，两者的婚姻生活听起来就很不好，后来，蛮野便离婚了，常住实验所，再没回过家。

　　“虎毒不食子，他应该不会对自己儿子做什么吧？”
　　库里姆看向未歌和Heart。

　　床尾的沙发上，Heart躺在上面，头放在端坐的未歌腿上，感受着未歌身上温暖清冽的气息，安静地闭眼假寐。
　　他看似不在意诗岛刚的事情，实则是刚才未歌和诗岛刚一同穿行在走廊上时，早就有机械变异体来告诉他这件事的所有细节，诗岛刚的话、身份，还有未歌的回答和决定，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未歌一边若有所思地抚摸Heart的发丝，一边告诉库里姆，“我在他背上留下了我的光粒子，若有意外，我可以第一时间察觉。”
　　她也怀疑蛮野的人性，但终究还是遵从诗岛刚的选择，稍微留了些后手。

　　真相如何，由他自己来发现最好。

　　库里姆点点头，赞同未歌的做法。

　　Heart却是睁开眼，面上神色未变，眼底不赞同的神色却是要溢出来了，“你的光粒子……”

　　“放心，这种侦查型的光粒子不是血，我随时可以收回。”

　　Heart这才放下心，他感到自己的耳朵被未歌捏住，冰凉的触感贴上耳垂，他伸手去摸，摸到一只水滴形的耳坠。

　　未歌张开手，食指与拇指间夹着一只银白耳坠，落地窗外夜色幽暗，地面雪光白亮，投在水滴的圆润处，映照出一道冷光。
　　与他耳上的水滴形耳坠一模一样。

　　“这是送给我的？”

　　“对，给你的圣诞节礼物。”

　　未歌将手中耳坠戴在自己的另一侧耳朵上，与Heart的成对，垂下头看向躺在腿上的他，露出浅浅笑容。

　　苍白脸颊边水滴摇晃，金发别在尖耳后，为银白水滴染上绚丽的金。

　　“这对耳坠是我特意做的，你一只，我一只。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上，你就能感知到我在哪里，我的状态怎样。”

　　Heart逐渐瞪大眼，摸索耳坠的动作变得小心。

　　“这样，你就不用时刻记挂我的身体状况了。”未歌补充道。

　　“我们时刻都能感知彼此。”

　　Heart失措地望着她，“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时刻盯着你。”

　　即便未歌没有明说，可Heart感觉得出来，她并不喜欢被过度掌控，过度凝视。

　　未歌逐渐变得寡言少语，近日两人的相处大多都像刚才那样，静静地待在一起，但不交流。
　　Heart其实已经有所收敛，当然，是明面上的收敛。私下里，Medic、Brain，还有其他机械变异体仍会尽职尽责地代他看紧未歌，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

　　除了Chase，Chase从不将自己和未歌的相处告诉Heart。

　　Heart也不会去询问Chase，他们是同族，朋友，战友，但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也是竞争对手。

　　“我确实不喜欢你太过强势的盯着我，但也明白你是关心我。所以，换一种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法就好啦。”
　　这是未歌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好。”Heart答应下来，他放下心结，坐起身，目光灼灼盯紧未歌。
　　“我会好好珍惜这只耳坠。”

　　未歌想说，耳坠不重要，打坏了也可以重新做，重要的是要一直戴着……

　　话还没说出，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尖叫。

　　“姐姐——”
　　是诗岛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