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是假面骑士》揽山川

172、所追赶的 青春，理想

　　内海成彰昏过去了。

　　他一直处在惊恍和恐惧之中，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本就疲倦受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在得到期待中的答案后，他终于放松下来，露出点浅浅的笑意，任由意识陷入黑暗中。

　　未歌托住他，把他放在一个还算舒适安全的角落。

　　破了一个大口的魔塔此刻格外空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着呼唤荡来。

　　“未歌姐！”

　　石动美空和泷川纱羽匆忙回到纳西塔后遇到了桐生战兔，双方没来得及交流太多情报，她们得知未歌已经前往魔塔后就迅速驱车往这里赶，身后还跟着三羽鸦。

　　泷川纱羽一路不停奔至未歌身前，慌张捧住她的脸，不容拒绝地将她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在确认没有任何伤口后，一把抱住了她。

　　未歌张开手臂，轻轻拍打她颤抖着的身体。
　　“别怕，别怕，我没事。”

　　泷川纱羽很难不怕。

　　她们驾车抵达魔塔外时，正赶上未歌挥动火龙洞穿魔塔的时刻。

　　高耸的魔塔被从下往上贯穿，碎裂的石块像火山喷发的岩浆一样奔涌而出，砸碎大地，灼噬天空，世界仿佛要在这一刻毁灭。

　　这让她想起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时刻，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则“外星生命体出现”的报道撕碎了虚假的平静，涌动的暗流失去了阻拦，汹涌叫嚣着向他们扑来。
　　自那日后，一切都变了。

　　天空之壁出现，她唯一所依赖的人失踪，曾经可以算得上伙伴们的大家全部失散，各自抱着执念踏入布满迷雾的前路。

　　每一日，每个夜晚，泷川纱羽都期待着能再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期待看见她悄咪咪凑过来，好奇猫猫似地问，“纱羽酱又在做什么呢？和我说说嘛～”

　　可当睁眼醒来时，世界仍是一片黑白。

　　幻想中的侥幸被一日日磨灭，泷川纱羽被现实的冲击拍上了岸，没有办法地、沿着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
　　未来会不会有所改变？能不能再见到未歌？她做的这一切会不会都是无用之功？
　　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她更明白——她不能停下。

　　向前走，一直走，只有走下去，才能揭开真相，得见结局。

　　幸好，命运是眷顾她的。

　　在一个普通，平常，如第一次相见一样的黄昏中。

　　她找到了她。

　　“我不怕。”
　　泷川纱羽昂起头，因后怕而涨红的眼眸中迸发出明亮的执拗光芒，像幼时一样任性地抓住未歌的手。

　　“这一次，我要跟在你身边。”

　　未歌望着她。

　　黑塔内的火焰在燃烧，照亮人类女性这双无畏赤诚的眼眸。

　　她一次又一次向她靠近，坚定、信任，从不曾犹豫害怕。

　　泷川纱羽知道前路有危险，如果去了，这可能会成为她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旅途。

　　通向最终的旅途里，有一直同行的伙伴们，有绚丽的烟花，有注定会被他们击败的boss，有一直牵着她手的未歌。

　　这会是一段如少年漫画般梦幻美好的旅途。

　　泷川纱羽不后悔，并隐隐期待着。

　　害怕未歌不同意，她使出了撒娇大法，晃晃未歌的手。
　　“我不是小孩子了，未歌姐，你就答应我嘛。”

　　她执拗地重复道：“这次，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未歌没有犹豫，牵住她的手，叮嘱道：

　　“跟紧我。”

　　Yes！
　　泷川纱羽露出个得逞的笑，开心地跟在她身后。

　　石动美空在见到未歌安然无恙后松了口气，她环视一圈塔内，发现这里只有昏过去的内海成彰，而其他被抓走的人都不在。

　　她内心焦灼起来，担忧地问：
　　“未歌姐，你有见到其他人吗？龙我和幻德怎么不在，还有格里斯呢？”

　　未歌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从内海成彰刚才那个状态看，她知道其他人会在哪里了。

　　“你要做好准备，美空。”

　　石动美空浑身僵硬，“什么，准备？”

　　“还有你们。”
　　未歌对后面刚跑进魔塔一层就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并不停嚎叫“老大！老大！”的三羽鸦说：
　　“你们有信心把一海救出来吗？”

　　三羽鸦愣住，“什么？老大出什么事了！？”

　　未歌同样牵起石动美空的手，带着几人向上走去。

　　二楼正中央，猿渡一海直挺挺站在那儿，他闭着眼好像睡着了，脊背与四肢却诡异地绷直。

　　听见上楼动静的一瞬间，他睁开眼睛，流动的紫黑色邪气充斥眼眸，眼珠骤然转向，锁定踏上二楼界内的未歌等人。

　　未歌心下一沉。
　　他果然被希赛控制了，这次并不是用丝线操控而是直接干扰了意识。

　　他瞬间变为格里斯攻来！

　　“格里斯！”
　　石动美空冲破未歌的保护，直直迎着他的攻击向前跨进，张开双臂挡住。

　　未歌阻拦的光剑还未挥出，格里斯停下了。

　　那柄鎏金的钻头僵住在石动美空头顶不过十公分的位置，再也挥不下去。

　　“格里斯？”石动美空的声音在颤。

　　“呃，啊啊啊——”
　　格里斯发出痛苦的闷哼，抱头跪倒在地，用拳头狠狠锤向自己。

　　未歌愣住，猿渡一海还有意识！
　　“一海，冷静！”

　　师傅关心的呼喊和小美慌张的面庞在猿渡一海的视野中晃动。
　　他想要让自己停下，想解除变身，可身体不受使唤，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干扰他。

　　「杀了她们。」
　　「你不是一直渴望战斗吗？」
　　「杀了她你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闭嘴……闭嘴！”

　　猿渡一海暴躁怒吼，他眼前一片黑暗，无数流弹从手中的武器里射出，砰砰砰击碎想要靠近他的一切事物。

　　三羽鸦躲过攻击扑了上去，两人抓臂一人抱腿，不顾猿渡一海的挣扎踢打将他锁在地上。

　　赤羽求助地看向未歌，“老大师傅，这该怎么办啊！？”

　　未歌正在思考。
　　眼下这种状况她只能把他捆起来，想要真正解决这种负面状态只能靠猿渡一海自己清醒……

　　“我来。”石动美空说。

　　她很害怕，她没有全然的把握能够唤醒猿渡一海，一旦失败，猿渡一海很可能失手伤到她。

　　但她想，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这个人很傻。

　　傻傻地被纱羽骗了很多钱，傻傻地在纳西塔里任劳任怨地干着扫地擦桌的杂活，傻傻地每天都把花痴男般的心里话大声喊出来。
　　每天“咪碳”“咪碳”地叫着，没人不知道他的心思。
　　不管是谁，只要是拿着“咪碳”的名号来让他帮忙，他就会满脸幸福地憨憨笑着去做。

　　他是个呆子。

　　更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人。

　　“我相信格里斯。”

　　石动美空这样对未歌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未歌认得这种目光。

　　依恋的，含着爱意的，全然信赖着的目光。

　　她在许多望向她的人眼中见过这种光芒。

　　石动美空将她推远。
　　“你先上去吧，未歌姐，格里斯就交给我。”

　　“好。”
　　未歌答应了，但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那边，躺在地上的格里斯挣脱了三羽鸦的束缚。

　　他被耳朵里的声音催促的烦躁不堪，狂躁地对着地面和墙壁乱锤，手边突然贴上来一个柔软的物品，他挥起钻头就要砸下去。

　　“阿海。”

　　猿渡一海清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张正在流泪的脸，紧紧望着他。

　　他的偶像在哭泣。

　　“阿海，你清醒点……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石动美空颤抖着去捂他正在流血的拳头。

　　柔软的肌肤擦过流血的伤口，猿渡一海浑身都在抖，变身自然解除，脑海里蛊惑的声音加大了音量，可他再也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

　　他眼里只剩下石动美空。

　　“小美……”
　　猿渡一海乖乖地坐了下来，甚至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要被小美讨厌了。

　　石动美空捧起他的脸，亮晶晶的眼眸求助似地看来。

　　“阿海，不要再伤害自己，好吗？”

　　“嗯。”

　　“也不要再战斗了，好吗？”

　　“嗯！”

　　“乖乖地和我一起坐在这里，好不好？”

　　“嗯嗯！”

　　未歌笑了。

　　希赛要气爆炸了吧。
　　上一秒还干扰得好好的，下一秒，这俩人就手牵手揣着什么“爱啊”“偶像啊”“羁绊啊”把他撞飞了。

　　罐子里的Evolto也在注视着这一幕，他看着猿渡一海那张傻得可以的脸，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摸了摸脸。
　　他面对歌酱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吧？

　　未歌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再担心那边的几人，收敛笑意，登上三楼。

　　冰室幻德在此等候。

　　相比狂躁的格里斯，安静变身的恶霸显得格外内敛沉稳。

　　他仿佛没有被干扰心智，一举一动都利落干净，只是压下摇杆时的停顿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绿纹的鳄鱼眼灯黯淡，未歌看不透他的神情。

　　“幻德？”

　　冰室幻德没有回应。

　　蛊惑的声音环绕在冰室幻德脑海，那道声音翻看了他的记忆，发出呵呵的嘲笑。

　　「真是悲惨的一生啊。」
　　「被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奋斗的结果成为了别人的嫁衣，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不仅离开了父亲，也失去了朋友。」

　　冰室幻德攥紧烟雾枪，缓缓抬起，对准未歌。

　　那道声音啧啧道:「真可怜，心里明明害怕被她讨厌，却不得不拿起枪和她开战，为了所谓的大义和理想燃烧了一切，到头来却当了坏人。」

　　它说：「我都为你感到羞愧啊。」

　　泷川纱羽见状担心地看向未歌，在得到她的回应后退到战场之外。

　　未歌静静望向冰室幻德，并未因他举枪的动作而产生任何防备，温柔地问：
　　“希赛对你说了什么？”

　　冰室幻德没有回答，他执拗地举着枪，说：“和我打一架吧，斯塔未歌。”

　　“理由呢？”
　　未歌也犟了起来，高傲地昂了昂下巴。
　　“没有合适的理由，我为什么要和你打？上次我就拒绝过你了吧。”

　　她反问：“难道我是那种谁来挑衅都要应战的人吗？”

　　Evolto神色颇为怪异地看她一眼。
　　如果是他说“来和我打一架吧”这种话，那她估计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撸起袖子捶上来了，哪还会再问这两句。

　　她就是不舍得打这个大少爷。
　　Evolto冷嗤一声，闭上眼懒得看。

　　冰室幻德没想到未歌会是这个态度，明明她对他的要求一向都是允许，很少拒绝。
　　他呆愣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节奏。
　　“你……还记得我的理想吗？”

　　“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未歌回答的很快。
　　“我一直记得。”

　　冰室幻德继续说：“你说过，要做我的大臣。”

　　未歌点头：“没错。这个承诺依旧算数。”

　　“……可我做不了你的君主。”

　　冰室幻德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刹那间，他又看到了满手鲜血。

　　他是一个失败的领导者，是不配被追随的君主。

　　或许他本来就不适合当首相，只是恰巧，他拥有一个能够成为首相的父亲，而父亲给他开了通往这条路的后门。

　　开后门的结果是，冰室幻德不仅没有做好首相，还差点毁去了这个本来还算良好的国家。

　　少年时做的梦醒了，冰室幻德终于见清现实。

　　他再一次成为了她前进路上的阻碍。

　　“我已经成为了实现理想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所追赶的一切。

　　青春，理想，大义，爱。

　　“请你——踢开我吧。”

　　早已成为遥不可及，不敢再追逐的梦。

　　未歌明白他的心结所在了。

　　“好，我答应你。”

　　她抽出光剑，真正端起战斗的姿态，压低脊背，蓄势待发。

　　扑面而来的杀意令冰室幻德浑身一凌，几乎要凝聚为实物的捕杀者气场从四面八方压来。
　　这种极端冷酷的感觉好似骤然跳入寒冬大雪中，钻骨噬肺的冷让身体战栗到哆嗦，他第一次切身地体会到这种恐怖的压迫感。

　　非人的金眸冷凌凌望着他。

　　“但是，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耳边蛊惑的声音消失了，冰室幻德的精神高度集中，那抹金色的身影在他的瞳孔中一点点放大。

　　一道闪亮的剑光随着话语直刺而来。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冰室幻德迅速抬枪格挡，烟雾枪直接被光剑劈碎了！

　　光剑斩来的力道将他坎飞，后背直挺挺撞进墙壁里，飞扬的尘土把他埋没。

　　“站起来！”
　　银金色的非人生物注视着他，怒斥道：
　　“倒在地上像个什么样子？”

　　冰室幻德下意识就要遵从她的话起身。

　　那道蛊惑的声音又来了。

　　「对，站起来！杀了她！」

　　“害怕了？”

　　凌厉的剑光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刺痛的伤痕。

　　“不是说愿意被我踢开吗？”

　　溃败，恐惧，不可置信，难以遏制的难过，种种情感交织在一块，这种感觉与在西都监狱里厮杀时完全不同，那时的他只有麻木。
　　而现在，冰室幻德脑袋快要炸开来，他畏惧地向后缩退。
　　“你……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躲？”

　　「迎上去，杀了她！」

　　不……不！
　　冰室幻德头痛欲裂。

　　“不甘心吗？”

　　一只炽热的手掐住他的下巴。

　　“还是不想死，对吗？”

　　冰室幻德颤抖着睁开眼睛。

　　未歌在笑，她在为他仍会恐惧死亡而感到开心。

　　“还是想追逐自己的梦想，想向我证明你的理念，想要守护这个国家，想爬起来战斗——”

　　“是不是！？”

　　嗡——

　　剑刃擦着他的脸颊插于地面，嗡嗡的颤鸣黏着肌肤窜进脑海，将冰室幻德的心神搅成一团浆糊。

　　冷锐的声音再度刺进耳道。

　　“回答我！”

　　“是……”

　　他还没有亲眼见到潘多拉魔塔倒下。

　　他还没有亲眼见到这个国家迈入正轨。

　　他还没有真真正正的……追赶上她。

　　“想，就反抗！”

　　未歌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拎起来。

　　灿金的眼眸凝视着冰室幻德，他沉溺在这汪金色广阔的海洋里。

　　“你一点也不差，幻德。谁没有犯过错呢？想赎罪就活下去，想实现理想就站起来，想改变这个国家就去反抗！”

　　他的头越发痛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挤压、揪出。

　　“反抗你大脑里的那个声音，把它赶出去！把自己救回来！”

　　“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未歌高声呼唤他：

　　“冰室幻德！！”

　　冰室幻德痛苦地跪倒在地，捂住大脑发出难以忍受的痛喊。

　　一缕黑紫的雾气从他身上飘出，剑光闪烁间便被未歌砍碎。

　　他匍匐着向未歌摸索而来，未歌蹲下身，接住他伸来的手掌。

　　冰室幻德狠狠扣住她的五指。

　　“带我去……”

　　他忍耐着疼痛，咬紧牙关溢出血来，硬撑着不肯晕过去。

　　“带我去顶层……”

　　“我要，用这双手——推倒这座塔！”

　　未歌回握于他，搀扶着他站起。

　　两人相拥而立，冰室幻德摇晃着身体，头靠在未歌肩膀上。

　　他听见她贴在耳畔的回答：

　　“遵命，首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