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猜先 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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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官出声问宋鹤林，“你也看到了对吗？”
宋鹤林点头，终于上前拥住了银官，“师姐，那是我上一世记忆的扩充，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根本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你和徐柯因爱生恨，不是你走火入魔残害同门。师姐，阿昼...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们？”
他的语气越往后越哽咽，直到慌乱着用着颤抖的手想要抹去银官眼里琥珀色糖稀的杂质。
银官问他，“后悔遇见我吗？后悔我这颗棋子闯入原本平平淡淡的九疑吗？”
银官方才看见了那一切一切所有的重演，同样也已经知晓了宋鹤林其实就是在重新经历着一遍现实。于是她问出了口，问问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有着无法改变结局的苦痛。
倘若命运没有回环成我所想要的结局？
银官看着他的眼睛，衣袍上银白的花纹开始化成灰烬，一片又一片逆风上扬。像是祷告上天呈上底层蝼蚁残留的不满。
宋鹤林一边摇着头一边抹开纷乱的灰烬，想要努力地保持视线的交错。
“其实不遇见师姐你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他终于拨开飞舞的灰烬，看到了一切濒临奔溃的银色暗烛。“不过就是，千舒峰上少了一个天天偷摸去冰窖的傻瓜，不过就是少了一个隔三岔五在火树花林美其名曰看花实则装死的傻瓜，不过就是少了一个让我天天满脑子想着该怎么来一场偶遇的榆木疙瘩，不过就是少了一个让我想方设法追着上前去结绳结的木头。”
银官想开口被他打断。
“上次不还说师姐你欠我一笔债吗，你要想还债现在就别给我胡思乱想这些，停下来停下来。”
“我信师姐，我也信师姐你的选择。”宋鹤林胡乱叠了一只千纸鹤，把它塞进了银官手里，“所以师姐，生灵自有其出路，我们也应该有和你一起的出路。而不是把你剔除在外的出路...不许像先前那般又这样玉石俱焚。”
和银官一起的出路？
或许银官未曾看清，她以为自己是闯入这般境地的祸根。而现在宋鹤林却想要寻找一个和她一起的出路。
银官看见了宋鹤林明亮的眼睛，那双，她一直都很喜欢的眼睛。从前看的时候总是会心软，那时在无有乡也是心软地彻底。他的眼睛在灰烬之下，还是格外好看。
他的眼睛，是银官所能伸手触碰到的漂亮。或许宋鹤林本就从来不会有任何心魇，所以永远干净，所以永远像火树花一般灿烂。
一朝从四季轮转佛前烛泪中，银官终于赎回自己的心跳。她说，“好啊。”
即使宋鹤林也不知道她到底回应地是那句嘱托。
她说，“我曾听说过人间一句很矛盾的说法，人们说，恨脱口而出，爱如鲠在喉。我现在很想说些什么，是不是也很矛盾？”
她说，“你师姐我在各处囫囵作棋，这些年也没有什么宝贝。如果非要还你些什么，不如你把我留下给你抵债，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嗯，可以每日给你送一道运势卦。”
她说，“等我赢下这最后一局棋，我就回来给你抵债。”
她最后说，带着满身的灰烬，那双眼睛，那双宋鹤林能想到最好的比喻是兰烬的眼睛。笑意散开涟漪后宋鹤林终于放下心来，她最后一句话是看着宋鹤林亮亮的眼睛说的，“记得等我。”
宋鹤林手比脑子快，又拉住了银官。
“师姐...阿昼，霜花娘子之前和我提过一嘴...”宋鹤林想到了什么，眼疾手快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张符咒，将银官身上的火焰牵了出来，又趁着符咒的效用还没有过，将火直接又往自己指节和骨缝里引。
“霜花娘子之前和我说，说师姐你的本体火焰在我的身体里竟然温养得不错，你能早些醒过来说不定还有我的功劳。”他像是害怕银官责怪他似的，又用手按住火焰堵住退路，“我在想，师姐既然要我等，那我什么都帮不上师姐？不行的不行的。师姐，带上我吧。”
“我会是你本体火焰最后的容器。”
银官最后似乎明白过来了些什么？问他，“你还记得三百四十二年前...做了一个梦吗？”
说罢银官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这个问题，让现在如今不过双十年华的宋鹤林怎么回答？银官摇摇头，上前给了宋鹤林一个脑瓜崩，“烧得不难受吗？还不松开。”
宋鹤林看了一眼灰烬之外迷路的其他三人，一脸正经，煞有介事地嘴巴一张就开始胡言乱语，“那可不行，可不能让徐柯那个没脸没皮的来把师姐你忽悠走了，也不能让长歌师姐来继续刺激师姐你了，霜花娘子陪了师姐你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了。”
“这么说，倒只剩下你一个人选了？”
宋鹤林拍了拍胸脯，“那当然啦，师姐走吧。”
没有了好感度的参考，宋鹤林也没有了009的分析。但不知道为什么，宋鹤林觉得，即使说的话和做的事没有经过009分析，也算是误打误撞，毕竟师姐现在看起来可没有拒绝他的意思。
“那行，还记得那时你在我院子里那晚吗？”
“哪个晚上？”
这话银官觉得有些荒唐，明明是师姐弟，宋鹤林却不知道在晚上来她院子来过多少次。银官有一种庆幸千舒道人不在场的心虚感。
“咳，就是你第一次用云鹤引的那个晚上，我需要你，再作一次我的引枝。”
那晚惊心动魄的爆炸仍然让宋鹤林心有余悸，他看见自己亲手为银官簪上的银鹤的翅膀一颤，银官告诉他，“不用担心，又不是像上次一样，只是逼它出来和我下一局棋而已。”
“那说好了。”宋鹤林换了一种说法，“师姐你得一直看着我，毕竟是你的招式，我要做错了可是坏了你的招式，所以还是不要让我离开师姐你的视线为好。”
银官自然听得出来，是宋鹤林简单耍了个小机灵，不过是不想要银官她像上次一样丢下宋鹤林不管。
“那当然，要是错了一个招式，回去我就得好好练练你了。”
答应说要教云鹤引已经过去了许久，说来正经得教也只能算上爆炸那一晚而已。
翩舞的灰烬与火树花瓣，还有飞扬起来青色与银色的衣摆。组成了银官眼中关于云鹤引翻新的记忆。
如果宋鹤林就是三百四十二年前她遇见的那一个灵魂的话....那银官或许确实该还他些什么，算的无数运势签未得的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一面相逢中。
引枝已成，银官没有了自己的弈盘，却还剩下自己的那颗无常棋。
“总该和我有个结尾，也该和此间乱局有个结尾。”银官将代表自己的那颗无常棋掷出，朗声道，“不如来和我手谈一局？”
宋鹤林在银官身后站得很直，哪怕银官此刻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有些大胆，直接在天地棋局上与天命对弈，任谁不说一句狂悖。
但宋鹤林知道的，银官是九疑历代首席中最年轻的，是同修剑卦两道世所罕见，哪怕百年之后终于检验出她与这世间最合适的相处方式，但当宋鹤林看见那双执棋执剑的身影，看见银官像是琥珀般的眼睛，他明白的，银官从来都不是无解的死结，她从来不失意气，她意不平。
“好，我和你下一局棋，如果你输了，一切全都回归原样，你也回归原位。”有人在虚空回答。天命之所以这般轻易答应，不过是笃定银官不会是赢家，笃定她现在心魇侵扰怒意上头，只是想借一局棋发泄不满，只是穷途末路的赌徒在亡命一掷。
银官回头看了宋鹤林一眼，示意他可以不用撑着酸软的手臂继续作引枝了，在袖子里捏了捏宋鹤林的指骨，朝他眨眨眼，“别动，给我壮壮胆，顺便借点运气。”
宋鹤林想碎碎念说着自己根本就没有想动，听到银官后面的话倒是紧张起来了，把每一节手指都送进银官手里让她捏了一遍。
为什么要借点运气？当然是对弈时需要先猜先。以猜先来决定主动权以及先手的权利，由银官手握若干白子暂不示人，天命出示一颗黑子为奇数，两颗白子为偶数，猜对则由天命执先，猜错则为银官执先。
银官伸手从棋盒里随手拿出几颗棋子，笼在手中。
两人都听见一声轻笑，“银官你啊。”
宋鹤林听见它笑浑身难受，他要是难受当然会当场发泄，“笑得还怪难听的，欸，不要误会，没有说你笑得好听的意思。”
笑声果然停了，紧接着是一枚棋子在棋盘上叮啷而落的声音。伶仃的一枚黑棋从眼前人的指缝落下，宛若它笃定银官手中棋子的数量，宛若它笃定银官依旧伶仃地像是方才他手中落下的那枚棋子一般。
银官自然知道它的本事，也自然知道它既为天命，自然对这世间万物了如指掌，生灵所念所想它全都听得见。
所以，银官赌的就是他的自信。
她摊开手掌，那几枚随手抓出的棋子终于亮相。
是单数。
它了然，“既然如此，便由我先。”
银官摇头，“你猜错了，哪里有你先手的道理。”
手掌上单数的棋子依旧，似乎和银官所说的话形成矛盾。
宋鹤林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看着笑眯眯的银官感叹一句绝对不能惹笑容满面的师姐，而后也笑得灿烂上前，从银官的手掌中，拿出了一枚属于她的无常棋。
这颗，天命认为存在是为异常的棋子。一半业火焚烧，一半银藤缠绕，非黑非白，半黑半白的无常棋。
“敢为对面猜棋者，差了这半颗棋，究竟是你先？还是我先？”银官问道。
宋鹤林补了一句，“抵赖的话有点欺负老实人了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猜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