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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天元”     霜 ...

  •   霜花娘子就近在银官身旁坐下。

      “看起来确实像是‘天元’之人呢,是你这颗矫正之棋救回来的,有着机遇中拿到的昙罗海钥匙。”霜花娘子翻开那本话本,看得高兴了就股脑把收集的信息全都倒了出来,“听说不过入你们九疑山三年有余,作为新弟子跟着下山历练,不仅没有被压迫出心魇,还带着一众弟子从险境中脱身,听说已经练出了本命剑。”

      “本命剑叫什么名字?”银官看见霜花娘子放下了话本,便知道这名字怕是暴露了什么,此时刻意的停顿便是要提醒她。

      “燃昼。”

      银官眼睛眨了两眨,刚好对上了霜花娘子一刻不移看着她的视线。

      “这本命剑的名字,我觉得有些...异常。”话本被翻开几页,霜花娘子就这样问出口。“这世上难道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恰好包含银官原先的名字,又恰好在这个‘昼’字前面加了一个燃字。银官又本来就是火烛灵体,加上这个燃字谁说得准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

      银官忽然开始笑,一边嘴里重复念着那个名字,一边笑得开怀,像是真的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哈,原来这就是‘剧本’?”

      “我自己取的名字让我避谶...避谶?”银官脸上依旧挂着嘲讽的笑,“避到最后,却让我又重新换上这个名字,去给天元之人当本命剑?”

      霜花娘子当然知道银官原先的名字,银官说,她是火烛本体,干脆就用一个‘烛’字作姓。又加之听说人间形容烛火明亮时常常说‘如昼’,于是便取‘昼’字,两个她精挑细选的字,组成了她最开始的名字。“烛昼”。

      后来为什么改名?

      大约是让她帮忙矫正人世错乱之时的那人偶然提了一嘴,说这名字寓意有些不太好,烛火到了白昼,自然是被熄灭的命运,应该避一避谶。

      银官起初没那么在意,名字好听就行也没想着改。后来走在路上总有人跑上来自告奋勇要给银官算命,许多许多乱七八糟的事都涌了上来似乎都要来告诉她,这个名字应该避谶,应该改。银官也终于在它又一次不经意提起时,答应了要改名。

      “阿昼。”霜花娘子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喊过这个名字了,“你先冷静。”

      银官听见这个许久都没有听见的称呼有些晃神,就好像时间倒流回了一开始和霜花娘子在宫墙里谨小慎微的那段日子。她吸了口气,敛眉将视线转移。

      “我没生气。”

      霜花娘子很想说她就是生气了,但还是只拉着她靠近,“做个交易,我替你出面去会一会那徐柯。”

      先前要和银官调换六欲时,她也是这样说着做个交易。银官撑头看她,“好,你想要什么?”

      霜花娘子摇头晃脑说着没想好,只言等她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和银官讨。

      “免得我们阿昼,贵人多忘事,把你那木牌给我吧。”

      银官咂舌,转着眼睛打着哈哈,“不会!我当然不会忘,只要你想到了想要交换什么,我保准去给你找来。”

      “不行,木牌给我。那木牌可是唯一一个能催动银官师姐帮忙的物什。”霜花娘子摊手索要。“不对,你身上全是火的气息,没有木牌?你把木牌给出去了?”

      “呃哈哈,我之前自碎的时候给他的,你说我现在也不好收回来...对吧?”银官自己给自己解释通了,拍手道。

      “嗯嗯嗯,木牌在他身上所以不能给我?”霜花娘子在陈述事实,但银官听着莫名心虚。

      银官轻咳几声,“那这样好了,木牌虽然给不了你,但我不会忘的,好阿霜。你找我的法子不是多的很。我得先去找找长歌师妹,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师妹。”

      “失踪这个情况,算是我最不能接受的消息之一。”她整了整衣袍,“我得找找看。”

      霜花娘子想开口告诉她现下状况她不便出面,既让宋鹤林知道银官的存在,再加上暗中送过去了心魇的压制之法。霜花娘子担心银官这种做法又会被天命判断为矫正棋入局。

      “我有分寸的,不会露面。至少让我确定她的状况。这样...你去替我会一会天元之人,我去探查长歌她的下落。分工好了,这样干得快,就像以前一样。”

      霜花娘子上前把银官的衣领拢得更紧一些,“好,我知道的,你一切小心。”

      ————

      银官戴上兜帽,苍白的影子隐于林间。

      霜花娘子正准备帮她把暖炉带好,回头时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或许银官在那日本体烛火即将熄灭而借了孩童一梦时就已经死了,或许是在失去烛昼这个名字时,或许是在一次次作矫正棋时就死了,或许在她终于试验出最佳形象时就死了。

      或许…

      背身走远的银官不知道霜花娘子在想什么,只是突然意识到,跳出棋局、还完一梦之后她该去做什么?去做什么?

      好像没有答案。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

      银官伸手触了触自己额上的红痕。所谓一线红痕一线红尘。陈矫曾经调侃过银官和宋鹤林,说额上这段红痕看起来就是两人唯一的相似颜色了。那时宋鹤林格外爱些鲜亮的颜色,银官则是和她那时的名字一样素的出奇。

      宋鹤林在银官旁边转着圈圈试图找出其他相似的颜色,最后失落坐在地上。

      银官笑着,从袖兜里拿出一颗糖,让宋鹤林自己打开。入眼是和银官眼眸一般的琥珀色,搅开来的糖稀凝结成一颗透明的糖果,放在宋鹤林的手上后便成了他身上第二处和银官相似的颜色。再添一笔…

      银官不语,宋鹤林终于不再一旁跑着跳着,抓住那颗糖靠着银官坐着。

      银官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想起这段往事,但跳跃的思考一切都有源头。银官知道自己或许确实对宋鹤林有些不一样,知道自己在九疑短短岁月就生出血肉。

      但血肉的生出同样伴随着燎开先前的旧壳,重塑的一筋一脉连过沉疴,用自己的斧凿破开陈冰。

      从前的不相信变成相信,从前的回避变成回应,从前的猜忌变成信任。

      银官不知道该怎么适应,就像是一只蜗牛在被裹挟着向前时仍要换下旧壳。她只知道,只是若是让自己的命运祸害九疑,那便也太不公了。

      银官很快走到了杨长歌最后失踪的地方,她四处望了望收集线索,只要确定长歌师妹一切安好就行,她不用过多露面。

      只是...银官看着眼前景象,皱眉——只是杨长歌失踪,九疑必定寻找过,一切杳无音讯。而眼下的这些线索,虽说藏匿地还算隐蔽,但九疑不至于找不到自己的亲传。

      银官思忖着到底要不要去探究眼前所见的“诱饵”,那枚她委托宋鹤林投入“怪物”口中的道棋就有了反应。好歹是银官的道棋,虽然已经没了弈盘,倒不至于一点感受都没有。银官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去研究吞噬道棋的真相。撕裂感顺着不存在的弈盘传来,银官看见了成团的黑色棋气,那是天地绞杀执棋之人的屠刀。

      银官越来越沉默,直到挂在宋鹤林身上的木牌有了反应。银官看了眼已经被自己认定为“诱饵”的场景,摇头着去往宋鹤林的方向。

      ————

      银官赶到的时候宋鹤林躺倒在一片火树花中,侧偏的发丝与花瓣搅合在一起。要么说银官一直觉得宋鹤林合该就是像火树花一样的人,容颜如火,热烈如火,像一团火树花一般的人儿映衬着火树花。

      除了九疑山上千舒峰,山下竟然也有这样一树火花。

      银官没有摘下兜帽,蹲下身去慢慢把宋鹤林扶起来。

      “早些叫我来呀,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银官低语,看见宋鹤林手臂上留下的烧伤,那时他想要强行将银官留下,不惜把银官的本体火焰藏进骨节。

      “笨蛋。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银官扶着宋鹤林淡淡地坐着,不想这时候后头有声音传来。

      徐柯新收服的本命剑似乎在拉扯着他,匆忙的脚步踏乱了这一片火树花的静谧。徐柯一边怒斥着本命剑在这个时候不听话,又在望见银官的时候停住,那柄本命剑想要自己塞回徐柯手里,他也只是呆望着银官,直到本命剑脱手坠地。

      “师姐,你...终于从天衍院出来了。”徐柯问道,声音断断续续。就算是“天元之人”也不能免俗,这些天的无力与恐惧压迫着,那些儿时被怪物折磨的噩梦与嘶哑的声音一齐折磨着他的神经。

      当看到银官的那一霎那,噩梦终于散去,出关后的银官师姐,就意味着九疑年少一代弟子的主心骨回来了。

      银官默然点头,看到能在这个时候碰到徐柯,看样子他还是被“燃昼”这把奇异的本命剑指引过来的。银官抿了抿嘴角,有些苦笑着耸肩。

      由于宋鹤林的重生,银官和徐柯似乎变得并没有什么交集。因而这种时候,空气就显得格外安静。徐柯按住蠢蠢欲动的燃昼剑,一边努力想着话题和银官师姐搭话。

      “师姐,鹤林师弟这是怎么了。”徐柯在下山的这三年早就遇到了许多人,无论师姐师兄还是师弟师妹都能聊上几句,话题当然也是信手拈来。只是不知怎么的,遇上银官时,话题反而只剩下眼下情况不明的宋鹤林。

      火树花中一圈又一圈的圆环状波纹荡开,缩在银官手臂间的宋鹤林迷迷糊糊听到了银官和徐柯的声音,皱了皱眉,将自己紧紧抓握着木牌的手松开,去寻找银官身上的味道的温度。

      “嗯?醒了?”银官感受到宋鹤林的动作,低头去探查他的情况。

      宋鹤林先是看了眼银官,又看了眼徐柯。而后在银官手腕关节处小小地画了个圈。

      而后两人的对话便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千舒峰特制的同声符上。

      “师姐,那吞噬道棋的怪物有问题,没这么简单。”宋鹤林忙不迭在同声符里说道,“它告诉我,不止吞噬道棋,而是顺着灵气的脉涌,削弱弈者对于棋气的掌控力,也就是说...”

      削弱了掌控力,也就意味着与天地的共鸣消失,再无执棋对弈的能力。

      银官垂眼,“...心魇之所以如此轻易地就能攻破九疑弟子的防线,是因为即将成为弃子的念头,在心里扎根发芽。”

      弃子?不如上天意便是棋子?

      风沙渐起,徐柯和宋鹤林都被这骤起的风沙迷了眼睛。眼前成了飞沙与花瓣的狂舞,只余银官的白袍吹起又落下。她依旧睁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像往常一样无波无澜,极尽所有温柔的底色。

      她松开了宋鹤林的手,笑了笑,“师弟,带上徐柯。从这出去吧。我处理些事情。”

      “师姐?”宋鹤林思及他用木牌把银官喊过来的原因——那颗被吞噬的道棋,是银官的。师姐早就有心魇的侵扰,如今顺着道棋被溯源种下心魇的恶源。

      “我不走的,师姐,师父嘱咐过我要好好看着你,师兄也说千舒峰上火树花过几年就该结果了,我们得回去摘果子。师姐你听我说...”宋鹤林,“九疑还在等你回去...”

      花瓣与飞沙迷眼,徐柯腰间的那把本命剑又蠢蠢欲动,直到徐柯压制不住直飞向银官的面门。

      “阿昼——”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一声称呼,宋鹤林也看见了银官像是听到自己名字一般回头。

      那柄突然飞来的剑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要捅进银官的胸口,剜出烛心以祭剑名。

      “不是应该去昙罗海炼化我?”银官赤手抓住那柄飞来之剑,“这么沉不住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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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作将于5.16(本周五)从26章开始倒v啦!等某蛙这几天憋个肥点的章节出来。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亲亲)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来评论区找我玩哟 顺便来推推某蛙的预收——《无情道罪仙也要和炉鼎渡情劫吗?》情感记忆皆失嘴毒无情道罪仙and生命力顽强但求生欲为0的炉鼎的,同样是正常生理构造gb向 或者可以去某蛙的专栏继续等待觅食 点个作收不迷路(比心 不定时修文致歉(滑跪 感谢宝宝们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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