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海风与她 面前的少女 ...
-
湘南海风吹拂着女子的脸庞，浪花轻拍深灰色的沙滩。九月的海边虽已褪去暑气，但仍吸引着男男女女踩沙逐浪。
“学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吗？”白绘赤脚踩在这黑色细沙之上，身后方才留下的脚印已被海浪冲洗得只剩浅浅凹痕。
“那肯定忘不了，你啊你啊，一个人傻傻地杵在那儿，我如果不和你搭话，你肯定得哭。”林言跟在白绘的身后，微笑着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肯定不会哭好吧，不过还好有你，不然肯定要挨老师骂了。”白绘抬起头爽朗地笑了出来。
-
十三年前的这个季节，刚刚进入高中的白绘，因为父母的关系，开启了与奶奶在海边小镇的两人生活。
可哪知开学的第一天闹钟就被睡得迷迷糊糊的白绘给关掉了，结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就班次不多的巴士从眼前驶离。
“下一班，下一班在……”白绘盯着站牌的时刻表，“什么？！7:50才有啊！”刚从大城市搬来的白绘仍然无法习惯这乡下生活，这里的交通系统完全跟不上现代社会的节奏。
“那就打车算了！”白绘站在巴士站台张望了好一会儿，然而根本没有出租车的影子。
“怎么办……开学第一天就要迟到了……”白绘开始懊悔地挠头，心里甚至开始担心新同学会不会以为大城市来的人都有迟到的坏毛病。
“吱——”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明亮又带点沙哑的声音对着白绘的方向喊道：“喂！你也是莲欣女校的吗？”
白绘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一位皮肤黝黑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穿着与白绘同款校服的女生正骑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朝着白绘搭话。
“嗯……嗯。”面对陌生人的搭话，白绘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等巴士？”短发少女用她那双细长又明亮的眼睛直视着白绘。
“嗯。”白绘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脸上不知何时泛起了两朵红晕。
“上车！”短发少女用眼神示意白绘坐上她的自行车后座，“巴士还早呢，你等它肯定迟到。”
“可是，我……”白绘犹豫着该不该接受一个陌生人的邀请，于是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少女，她的校服裙下居然穿着一条有着黑色条纹的红色运动长裤！
“噗！”白绘不由得笑出声来，随后立即又尴尬地看了一眼对方，然而短发少女只是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
“快点，不然要迟到了！”短发少女左手拍了拍后座，示意白绘快点上车。
白绘急急忙忙地侧坐上后排，于是短发少女喊了声“抓紧我”后，自行车“咻”得一声窜了出去。
“谢谢你！我叫白绘！”白绘这才发现自己还没向对方道谢。
“你说什么？”海风轻轻拍打在耳边，少女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
“我说谢谢！”白绘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吼了出来。
“我叫林言！”
云彩为湛蓝的天际绘上油墨，少女蹬着老式脚踏车向上坡冲去，水色的裙摆在海风中摇曳。
这或许就是青春的模样吧。
-
“白绘，开学那天是林学姐载你来的吧？”开学数日，白绘已经和班里的几个女生建立了不错的关系，其中的一人似乎把憋来好几天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
“林学姐？啊……”白绘想起前几天那位自称林言的女生，“原来她是学姐啊！”
“等等，你居然不知道她吗？！”另一个玩得还不错的女生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白绘。
“嗯……我也是偶然遇到她，然后她问我要不要搭她车的。”那天正正好好赶上关校门，所以两人也没来得及说话就分道扬镳了。
“林学姐是我们学校篮球部的王牌啊！你居然不认识她！”
“到现在才开学没几天，不知道也不奇怪吧。”白绘倒是觉得她们的反应才比较不可思议。
“哦对，白绘不是我们本地的，不知道也难怪啦，”其中的一个女生帮着解释道，“林言学姐在初中的时候就很有名，带着学校的篮球部拿了全市冠军呢！”
“是啊是啊，我还去现场看了，太帅了！”
“要不要我也报个篮球部啊？”
“你可拉倒吧，你这水平得拖后腿。”
“有这么厉害吗……”白绘双臂环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群女生，嘴里小声嘟囔着。
-
“我是不是该去和那个林学姐道谢啊？那天之后就没见过她了。”放学后，身为值日生的白绘独自一人拎着垃圾袋朝着学校后门的垃圾箱走去。
“啪——啪——”
“传球！传球！”
“速度太慢了！”
“注意控球啊！”
这时，不远处体育馆内的声音传进了白绘的耳朵，这不由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也没顾着手里还提着垃圾袋，“哆哆哆”地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跑去。
见体育馆的大门敞开，她便将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一个短发少女灵巧地转身晃过了防守，接着熟练地运球突破了下一道防线，最后一个灵活起跳，篮球空心入网。
短发少女转头与身后的同伴击掌庆祝，只见透亮的汗珠从她的额头划向脖颈深处，延伸至线条分明的锁骨，明亮的双眸散发着令人视线无法转移的魅力，她拎起背心的一角擦拭着脸颊的汗珠，此时的白绘甚至萌生出了想成为她的背心的愚蠢念头。
只见白绘视野里的林言渐渐靠近，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白绘说道：“你也是来参加篮球部的？”
白绘惊慌失措，手中的垃圾袋在空中来回摆动：“不，不，不是，我是——”她提起手中的垃圾袋，“扔垃圾，正好经过。”
“哦，嗯……”只见林言打量了白绘一番，继续说道，“身高有些勉强，但是后天训练也是可以的，要不要考虑一下篮球部？”
白绘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比眼前这位少女足足矮了一个头那么多！
见白绘羞红着脸没有应答，林言挠了挠头说道：“好啦，我开玩笑的，你不是要倒垃圾嘛，体育馆大门走出去右拐就到了。”
白绘紧紧地咬着下唇，用着比蚊子还轻声音说了句“谢谢”。
-
时间很快来到了冬天，沙滩上已看不到前来踏浪的人们，只有闲来无事坐在沿街石头上的少男少女，在那里放着转瞬即逝的冬日烟火。
“奶奶，我不明白，烤红薯用烤箱烤不就行了，干嘛还搞这么麻烦。”白绘裹着厚实的围巾，坐在院子旁的石阶上，看着在大冬天忙碌的奶奶。
“你不懂，烤红薯就是要传统的烤才好吃。”奶奶一边给白绘解释着，一边从炭火中夹出冒着热气的红薯。
“诶……”白绘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还有肉包子也是，有现成的不买，非要自己包，一包还包这么多。”
“又不是都给你吃的，”奶奶用纸包着一个红薯放在白绘的手里，“等会李奶奶家孙女过来拿包子。”
“哈？”白绘见是见过这位李奶奶，但是她家的孙女倒是从未见过。
“你好！有人在吗？”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小绘，你快去把餐桌上的那个大袋子给人拿过去！”奶奶虽已七十加，但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还有这个。”说着，往白绘手里又塞了个包好的红薯。
“烫！烫！”白绘烫得直捏耳朵。
“来了！来了！”白绘抱着沉甸甸的帆布袋子朝门口跑去。
“怎么是你？”白绘的耳边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她抬起头，只见面前的少女双脚蹬地扶着脚踏车，她将半张脸埋进了厚实的蓝色围巾中，面颊上还留着被海风吹红的痕迹。
“林……学姐。”白绘未曾想过学校里人人仰慕的“偶像”会像少女漫画一般这样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仔细想来，那次之后两人虽有过好多次照面，但都没搭话的机会。
“噗！”林言突然仰面大笑起来，这倒让有些害羞的白绘更加不知所措。
“干嘛啊！”白绘的表情看着有些不悦。
“抱歉抱歉，”林言立刻正色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我只是没想到你在家里原来是这么穿的。”
白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奶奶的红色牡丹花大棉袄呢！只见她面露难堪，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还以为大城市来的会有点难接触呢，看来是我想错了。”林言听上去是真心反思着自己的成见。
“给你！”白绘嘟囔着嘴，把一大袋东西直接塞进了林言自行车前的篮筐里。
“帮我和你奶奶说声谢谢！”或许是怕被海风吹开，林言给袋子结实地打了个结，“还有，白绘，谢谢！”说完，她便踩着踏板向远处驶去。
白绘似乎还没从刚刚的羞涩中缓过神来，仍然红着个脸，暗暗发誓下次也要逮住机会嘲笑对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