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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背道而驰 明正道,立 ...
周铎两腮抽动,冷汗顺着脸颊滑到脖子上,一滴一滴湿进衣襟里。
他双眼满是血丝,盯着那枚解开了锁链又烧红了烫向自己的钥匙:“许云洲,你别以为我怕你,里行已查到了你的底细,你以为你这样的人,能在这朝堂上多活几日?”
许云洲眼神阴鸷,唇角笑意如同一刃弯刀,把钥匙往他脸上戳:“周大人事到如今还在为许某担心,许某倒有些舍不得把这钥匙扎进大人腮里了。”
“啊!”周铎面皮烫出“嗤”地一声响,他下意识地躲避,后退,转过身去。
方离走到刑具架子那边,拾起一把铁杖,拖出来:“大人,站好了,我不爱用这玩意儿,太粗陋,但你若非要我用,我可是很不高兴的。”
周铎转过身来,脸上已烫出了一块红肿,目光扫了一下方离,剜向许云洲,双腿发抖:“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许云洲走近他,慢条斯理:“你陷害许文谦,诬陷他串通辽人,却没想到,许知非会被家中老仆带走,多年过去,竟还回来,藏在京城市井中,查当年的事情。”
周铎叫嚷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许文谦是自作自受!皇城司的案卷里写得清清楚楚,是他形迹可疑,私会辽人,满门被杀也是遭辽人灭口!”
许云洲做了个疑惑的表情:“张安带人埋伏我用的是改良三石弩,图纸早在先帝时就已丢失,你赏给沈青禾的,也是辽人猎熊用的雀鸩……周大人,辽人给你的宝贝不少吧?”
方离拖着铁杖走过来:“周大人那把金做的鸡冠壶,龙牙蕙草的纹样可是连宫里都没有的宝贝。”
铁杖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周铎维持着一副随时要往后退的姿态:“那又如何?!你以为有证据就能审得清一桩二十年的旧案?朝廷的脸面可比许家满门的性命金贵多了!你们要是敢翻起来,延福宫那位……绝不会放过许知非。”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笑起来,身上囚服还有方才刑架上捆过的痕迹,淡红色的斑驳,全是旁人的血,“就算我死了,他许文谦也不可能洗清,你告诉许知非,别做梦了。”
他笑声尖利,在囚房里回荡,许云洲将火钳和钥匙插回炭盆里,走向那方桌案:“延福宫……”
周铎眼神微滞,笑声渐渐低下去:“你要干什么?你以为没了我,许知非就会安全吗?你做梦!她从二十年前开始,就是大宋多出来的一个,要她命的,不只我一人!”
他又笑起来,表情更癫了些,绝望却得意:“当年所有人都说,我技艺不及许文谦万分之一,可我分明比他做得好!我改制的兵器,射程更远!我炼的自噬,能抵御辽人数万大军!可他偏要阻碍我,他嫉妒我!他怕我抢了他的风头,让他升官不成!他对外自诩对我照顾有加,却从没让我好过,既如此,我也不让他好过!我把我的图纸卖给有眼光的人,我没错!我终究是赢了!我赢了!”
他狂笑,疯魔般盯着许云洲。
许云洲提笔蘸墨,动作闲雅:“周大人说的话,我这便照实记下,例行规矩。”
方离把铁杖杵在地面上,“当”地一声,回音很响,久久不散,盖过了他的笑声:“攀咬太后,污蔑朝廷,周大人家中几位公子的去处,我都替大人想好了。”他姿态妖娆,插着腰,身子微微侧向那根铁杖,语调阴柔,眼神却锋利,盯着他。
周铎神情僵住,片刻之后,呼吸粗重,大怒:“你敢!此事与他们无关,陛下也只处他们流放!”
“无关?”许云洲放下笔,抬眼看他,“正月十八,你与辽使逍咄罗交易时,沈青禾可在场?我若把沈青禾交给辽人,不知辽人会不会觉得此事与几位公子无关?”
周铎想往前走,却碍于方离执杖相阻,站在原地:“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辽人在大宋的据点,军器监图纸的去向……大人说得越多,几位公子能平安的日子便越久,但若有一处遗漏……你能给几位公子半生荣华,便也能给他们半生折磨。”许云洲远远看着他,“周大人可想好了?”
……
福宁殿内,九枝铜灯烛火摇曳,屏风散出的琉璃光影轻轻颤动,赵顼倚在珊瑚榻上,面前是几份关于变法的奏章。
内官垂首而来:“陛下,夜深了,该歇了。”
“再等等,朕想知道朕的好臣子们都闹到哪一步了。”
“是。”
内官又退出去,赵顼合上了奏章。
五彩光华在他脸上流转,他指节轻叩榻沿,哼出一段《履霜操》的音韵来。
“参见陛下。”
里行的声音将他打断,他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没有回应。
“陛下,杨公公通传过了,您一直未应,卑职情急,便自己进来了。”
赵顼慢慢坐起身来:“如何了?”
他将几份案卷双手托高:“春风酒幡风平浪静,并无辽人靠近,反倒是一个赌坊,遭王楼的人围堵,抓获数十辽人和满仓赃物,其中包括军器监丢失的几份图纸以及皇城司的几份虹桥案卷宗。”
赵顼接下他手里的东西,打开来看:“许云洲人在何处?”
“他与林修一同离开酒坊,如今应还在皇城司地牢。”
赵顼一面翻看手里的案卷,一面又问:“这是哪里来的?”
“周铎从许云洲那里拿走的,今日从他府上找到,臣觉得陛下应有兴趣,便带来了。”
赵顼默默翻阅,半晌,搁在一旁:“许知非在杭州住的竟是一户商贾之家,那已故的许家老仆看来有些来头?”
“此案还需细查,许云洲与许知非关系密切,不宜主理此案,许家旧案,臣自请接管。”
赵顼双手撑在膝上,点头道:“可以,不过……是你与他一起查,有何出入,朕自见真伪。”
里行默了默,叩首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
翌日清晨,庆寿宫鸟鸣清脆,几个嬷嬷循例打扫庭院,高太后的朱漆轿撵落在宫门前。
曹太后刚起,更衣梳洗,绛红色大袖罗衫素纱细软,领口几缕缠枝纹样是身上唯一的花色。
高太后轻轻步入前院,秋香色褶裙浅金云影微光流转,行过两棵古梅,东面回廊下的嬷嬷才看见她,迎上去。
“太后娘娘千岁,太皇太后应还在梳洗,容老奴先去通禀。”
高太后点头,回到树下青石案边落坐:“不急,你去吧。”
老嬷嬷躬身退回,轻轻叩了殿门:“太皇太后,太后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门内静了片刻,传来曹太后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让她进来吧,正好我这头发还没梳呢。”
老嬷嬷转身时,高太后已站了起来:“我听见了,你下去吧。”
她信步而走,踏上殿前石阶,老嬷嬷躬身开门,她将随身的婢女留在殿外,自己跨进门去。
“姨母。”
曹太后坐在镜前,手里正翻阅着一本《齐民要术》。
“太后今日得闲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把书放在妆台上,抬眼透过铜镜,看向高太后。
高太后拾起桌上木梳,示意房中梳洗嬷嬷退下:“姨母,哀家心里不安,皇帝他……”
她没说下去,轻轻为曹太后梳头,动作很慢,稍稍看了一眼镜面。
“太后是说那民女状告开封府之事?”曹太后声音沉若古钟,尾音略微发颤。
高太后轻声叹气:“姨母容禀,那女子原是先帝时军器监丞许文谦的女儿,精通验伤之术,手法独到,世所罕见,官家与哀家说,若囿于礼法,怕令百姓有冤难申。”
曹太后眼神渐厉,转过身来:“《齐民要术》里写得明白,男耕女织,各安其分,这验尸之事,岂是一妇人能沾手的?”
高太后小心放开她的头发,将木梳攥在手里:“开封府仵作年事已高,那韩抃又贪赃枉法,如今通辽大案也是归功于那罪臣之女知查细微,哀家若不允,恐生民怨。”
“胡闹!《宋刑统》白纸黑字,仵作隶属公门,须男子充任,官家这是要废了祖宗法度不成?!”
“姨母稍安勿躁,”高太后双手扶在曹太后肩上,将她轻轻转向妆台,透过铜镜与她相看,“姨母可知《洗冤集录》,书中有著验女尸时稳婆可入内室查验,这变通……确有先例。”
“强词夺理!”曹太后骤然起身,袍袖拂过妆台,扫落了本要戴在发顶的银嵌青玉簪,“稳婆验女尸乃权宜之计,官家如今是让女子涉事公门,若传出去,岂非贻笑大方,说我赵家无人可用,连个验尸的衙役都拿不出,要一女子来断案?!更何况,那是罪臣之女,所言所行,难以为信,何以服众?!”
高太后拾起簪子,又伸手扶她:“姨母,可若非那女子,如今怕是辽人逃脱,奸臣当道,官家此举,也是为民生计。”
曹太后胸口起伏,一只手扶向妆台,一只手任她搀着。
她大口呼吸,慢慢坐下,目光落向佛堂。
烧蓝的香炉里,残香未熄,香灰落下几段后,她呼吸渐平,忽然轻笑:“哀家当年亦曾着男装,替病重的先帝批过三日奏章。”
她笑着摇头,声音苍凉:“你们啊……是都觉得哀家恪守陈规……罢了……”她转向妆台,指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不过……”
高太后又再为她梳头,接了话:“只不过她若错判半分,抑或因身份泄露而引得朝堂震动,便需断发为尼,永世囚于佛寺。
曹太后点头,又笑:“哀家看,临海县那座古刹就不错。”
高太后将簪子轻轻戴在她发髻上:“全听姨母安排。”
……
文德殿内早朝已毕,内官将殿门关上,许云洲自后堂迈出,手持几份供词,跪叩于殿中。
“谨奏陛下,周铎、韩抃等一干人犯,业已伏法招供。皇城司将辽国暗桩十八处连根拔起,遗失的图纸案卷,据周铎所述,皆流入辽人皇庭。查实风月楼乃辽人自毁之暗巢,该楼掌柜岑春云涉贪赃枉法、知情不举之愆,然念其尚有微功可抵,臣等议以收监严惩,以儆效尤。至若董二者,据其最后供认,与回春堂掌柜系断袖之谊,为全掌柜声誉,遭沈青禾胁迫,传递辽人毒赃。现其已入狱近三月,臣伏乞恩准开释。至于辽使逍咄罗,身负通使之命,却包藏祸心,暗结朝臣,窃取我朝枢密,实为奸佞之尤,罪不容诛!恳请陛下立诛此獠,以彰天威,以肃纲纪。其余诸犯口供尽已送到里勾当案前,待其核对完毕,便可由陛下圣裁。”
赵顼抬手示意,内官即可前去,取下了他双手捧着的那卷纸。
朱漆立柱上,《尚书》箴言墨色已褪,御阶前,香炉之上青烟缭绕,赵顼将那些供词一一看过,沉声道:“平身。”
“谢陛下。”
蟠龙藻井之下,许云洲垂首而立,赵顼盯着他,不说话。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偷飞的鸟翅扑棱,许云洲眼尾一丝笑意,目光却冷淡,赵顼看了他半晌,才道:“许知非呢?”
许云洲抬起头来:“启禀陛下,许知非自幼身弱,昨日在御前长跪,已有旧疾复发之相,回到酒坊后几度昏迷,如今尚在酒坊静养。”
“朕令孙宁海升任权知开封府,但胡不言年迈,他那徒儿又已入狱,义舍缺个仵作,你怎么看?”
许云洲躬身拜下:“陛下,许知非心细如发,术精艺绝,验创之术洞若观火,疗治之能较之军中医官亦是更胜一筹。若得委以重任,必能济当世于危厄,安黎庶于疮痍。”
“可她是罪臣之女,朕已在太后那里保了她,可如今又思及她有意欲翻案之嫌……周铎虽犯重罪,但说得有理,皇家脸面,朕不得不顾。”
许云洲平静道:“陛下,臣已探得鬼市与当年案件似有勾连,然细枝末节尚未厘清,许知非……”
“陛下,王相公在殿外求见。”内官敲了殿门,打断了他的话。
他静立收声,赵顼目光投向紧闭的殿门,没有迟疑,高声道:“让他进来!”
王安石须髯微乱,脚步匆匆,紫色官服袍角带着几点墨渍,在许云洲身边躬身跪叩:“参见陛下,开封府一案,臣有事奏请。”
“平身……王卿这是……又有妙法?”
王安石起身拱手:“陛下,自开春以来,三司衙署已查实贪腐案数起,伤兵因药石不足而亡者,甚于战阵亡者数十倍,许文谦旧案纵有疑窦,然许知非验伤疗疮之术可谓独步无双。陛下若因门户旧案,弃良医,废贤才,岂非与变法‘唯才是举’之言背道而驰?”
赵顼轻叩御榻,静默不语。
王安石又道:“陛下,当年庆历新政,范仲淹破格擢寒门,遂有了‘先天下之忧’之言。今熙宁元年,若连一女子之才尚畏人言,逐字逐句对照礼法,何以行‘青苗’‘均输’诸法?臣请陛下,举才用贤当如利剑破冰,明正道,立公允,莫困于陈规,束于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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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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