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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人指望他上清北 ...


  •   此时宁泊舟终于注意到柜台边除了他之外,还杵着另一个人,稍微移了移眼珠,视线轻飘飘落到江渡,准确地说是江渡手里的检讨书上。

      在济市一中,好学生和混子一向不搭边,除非你是能挤进年级前五十的那种吊儿郎当。

      除了彼此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和矜傲心理,师长的偏爱也是造成两个团体矛盾的激发点。

      江渡作为混子“头目”,看不起宁泊舟这种死读书的学霸,有问题吗?没问题呀!
      江爷自认高人一等,因此,就算宁泊舟那一眼莫名其妙可能暗含不屑调调,他也懒得搭理。

      店里等着的其他学生都没出声。

      学生时代,自尊这玩意,其实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宁泊舟那一眼可能只是不小心刮到了,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架不住对方不这么想。

      大家伙都看着,有几个悄摸拿出手机开始打幺幺零,害怕江混子突然恼羞成怒揍宁泊舟。

      毕竟比起走哪碍哪的江渡,还是深受师长喜爱的宁泊舟比较有人缘。

      好在江混子颇有雅量,而且没脸没皮,检讨大大方方往孙立哲书包里一塞,伸腿抬下巴,吩咐:“走。”

      孙立哲不服气,气呼呼扫视屋里人一眼,捏紧书包带子跟上江渡,刚出门,就忍不住“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他渡哥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都是一个学校的,犯得着这么防着吗?

      “行了。”江渡把伞面拉得离脑袋近了一点,直到完全盖住,他松散散打了个哈欠,孙立哲脸色依旧愤懑,江渡问他:“你想跟他们玩?”

      “哪能呢!”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孙立哲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哪哪都不得劲。
      江渡嗤笑:“那你管他们怎么看?浪费时间。”

      最后这句话,愣是穿透磅礴大雨偷溜进撑伞走在后面的宁泊舟耳朵里,少年撑起伞边,顺着滚珠子似的雨幕盯紧江渡那身懒散没个正形的骨头,眸色冷淡。

      旁边有人劝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江渡听见:“你别往心里去,他们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紧接着,这人嘴里猛然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呐喊:“我口!还有7分钟就关校门了,今天张大脚守门,兄弟们,冲啊!”

      这呐喊一呼百应,效果堪比嗑药,无数一中学子纷沓而至,狂举着伞向校门口狂奔过去,踩着水花啪嗒啪嗒地溅,现场表演了段人体喷泉。

      江渡被溅得往台阶上跳了一下,手边是呼啦啦扫过去的大军,江渡心有余悸:“搞毛啊!”

      迟到在屁股后面追着咬,江混子的威严就不太管用了,济市一中学业为先,啥啥都得靠边站,就连孙立哲都不能免俗。

      “快点!快点!渡哥。”这货急得直接上手推他,“学习差挨罚这事我确实避免不了,逃课泡吧偶尔也能干干,但是因为迟到挨罚,对不起渡哥,平时通报叫家长已经够多了,这事小的真的做不到!”

      “能少点就少点吧!”

      江渡被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回头恨铁不成钢:“瞧你那点出息。”

      孙立哲不敢吱声,宁泊舟打着伞慢悠悠从他们身边走过,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对江渡说了有史以来第一句话。

      “时间足够,可以走慢点。”

      或许也不是跟他说的,因为宁泊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放在孙立哲身上,跟他江渡没有半毛钱关系。

      “哦、哦。”孙立哲着实愣了,讪讪缩回手。

      江渡仗着站得比宁泊舟高,眯起眼俯视这孙子。

      只见宁泊舟视若无睹地移开视线,两只眼睛运行的路径差不多凑成一道平线,没有上瞟也没有下瞅,相当干脆冷酷地无视掉他,走了。

      世界中心江混子第一次被人无视到底,不满地啧了声:“死装。”

      宁泊舟肩膀似乎僵了一下。

      江渡双手插兜,拖拖拉拉超过宁泊舟,学着对方无视他的样子,目不斜视,连个眼神都欠奉。走到校门口时,距离门禁还有一分钟。

      张大脚正拿着个违纪本子站在遮雨蓬子下,一边训人,一边歪头跟门卫唠嗑,面前排排站了一群小鸡仔。

      “校服不合格,扣一分,不是这裤腿谁让你改的,改那么紧绷,嫌做仰卧起坐的时候不勒得慌?”

      “还有你的头发,刘海过眉,两边盖住耳朵,过分了,这是学生该有的样子吗?剪了去。”

      “欸你!你怎么还染个黄毛?扣两分!”

      被点名的女生不满抱怨:“老师我这是天生的,没有染。再说,体育课全被占了,哪用得着做仰卧起坐?”

      她说得是实话,市一中没有体育课,更没有音美,只有一周突然暴增两节的语数英并各副科,但架不住张大脚不爱听。

      “早午那不是还有跑操吗?”

      小鸡崽子们哭丧着脸看他。

      “下午放假,开学严查,散会。”

      小鸡崽子们撤了,像一溜蔫了吧唧的霜打黄瓜。

      张大脚翻过手腕看表,查完仪容仪表,紧接着就是揪迟到。但今天不错,虽然下了暴雨,但这群走读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卡点来。

      除了江渡和孙立哲,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宁泊舟。

      张大脚先看到江渡和孙立哲,大手招呼:“江渡,孙立哲,来来来~”

      江渡扬起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假装高兴:“张主任早。”

      张大脚戳他:“诚然我也不是那种爱强迫人的老师,你要是不高兴可以不笑。”

      话音刚落,江渡的笑脸立马垮了下去,气得张敬业想打人。

      “这周的检讨写了没有?”

      江渡活学活用:“诚然,您也不是那种爱强迫人的老师,所以……”

      “胡闹!”张敬业骂他,原形毕露,“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江渡抬头看他一眼,兴致缺缺,很快扭头去看别处了,“是,您没说过。”

      由此可见,不仅是胡三儿,老师的记性也不咋好。

      “到底写了没?”

      “写了。”

      “这可以。”完事张大脚挥手赶人,他怕再跟江渡扯下去,忍不住血压飙升,“第一节课下课后去广播室找我,听懂回话。”

      江渡听懂了,脚尖一转,往高一教学楼挪。

      张大脚瞪大眼睛,“嘿”了声。

      孙立哲紧跟着露出八颗大牙,点头哈腰地喊一声:“张主任早。”揪着书包带子忙不迭跟上江渡。

      身后传来张敬业态度直接转了一个弯的亲切问候:“泊舟今天怎么也来得这么晚?下雨路不好走吧。”

      “还好。”宁泊舟回道,视线往江渡那边停了停,张敬业接着跟他说起今天上午的安排:“也快放假了,我跟你班主任合计着,趁着这次机会,要不直接让你在一到二年级面前发个言,获奖感言写好了吧?”

      那态度,堪称温声细语,和跟江渡打诨一点都不一样。

      孙立哲目睹全程,感叹:“渡哥,其实张大脚对你也挺宽容的,只要你不违纪,事儿其实也不多。”

      “废话。”江渡心里敞亮儿着呢,“他又不指着我考清北。”

      济市一中实行分班制,以中考成绩作为分班标准,从清北班到实验班再到普通班一溜水地排下来,大鱼中鱼接着是跳脚小虾米,一沓成绩单用完,这班也就分完了。

      作为一合格的混子,江渡从小到大秉持不学无术的优良传统,初中毕业那会儿成功凭借全市倒数二百的成绩成功把自个儿塞进虾米班,当然,一起进来的还有他爸厚厚一沓人情世故。

      班主任老陈对他的要求也简单,两人之间一见面,就莫名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平衡,江渡上课该睡睡该玩玩,只要别打扰到其他求学学子,这事就成了。

      至于江渡逃课打架泡吧那档子事,老陈就当管不了,一切按照制度走。

      这么一搞,老陈省心,江渡也开心,就像江渡说的,师长堆里没人指望着他考清北,管个差不多就得了。

      “报告。”

      江渡往教室门口一站,懒懒散散,没骨头一样。

      老陈正在说一会开会的注意事项,忙里挥手,示意他请便。

      江渡拖拉到他最后靠窗的那个座位,动作熟练地先从桌肚里掏出几张情书丢掉,接着椅子一拉,倒头补觉。

      睡了没有一会吧,孙立哲拿笔戳他胳膊:“欸,渡哥,渡哥!”

      “干嘛?”江渡刚眯着就被弄醒,嗓音沙哑,迷迷糊糊不知凡几,没好气儿道:“有事说事。”

      孙立哲老管家一样递上检讨,提醒他:“下课了渡哥,张大脚让你去广播室等他。”

      周围一片安静。

      济市一中就是这样,即使是下课也没几个人走动。临近期末,作业又多,大部分学生都认认真真伏在课桌上刷题,偶尔有那么几个去厕所、接水的,轻手轻脚从座位上起来,侧身穿过夹饼子一样拥挤的过道,完事后再轻手轻脚回来。

      教室里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翻卷子的声音。

      所以,错过下课铃声的江渡,愣是没感受到一点下课的氛围。

      孙立哲催他:“快去吧渡哥,我也得写会作业。”

      “你写作业?”江渡顿时就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有点不可思议:“你还会写作业呢?”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孙立哲苦大仇深:“渡哥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吗,我必须得拿点成绩回去哄哄我妈呀,不然她旅游不带我。”

      “哦。”江渡暂时没有这种烦恼,他扯过检讨,错过地上一叠叠资料卷子,从过道挤出去。

      广播室在教师办公楼里,和高一年级教学楼中间有连桥通着,江渡从四楼绕过去,楼道里安静得很,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预备铃响起,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考前动员会,然后从今天下午开始放假,住校生明天下午四点前返校,满打满算放够一天,供学生刷洗干净,回来接着学。

      各班班主任已经提前进班维持纪律了,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维持的,江渡敲敲广播室的门,喊了声“报告”。

      没人应,他又喊了声,还是没人应。

      左手边办公室推门出来一个女老师,高马尾,戴眼镜,白皙漂亮,略显沧桑,推推眼镜看他:“你是?”

      江渡对待师长不算没礼貌:“高一22班江渡。”

      听得此大名,女老师脸上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告诉他:“这会里面还没人,你先进去吧。”

      广播室里有一整面玻璃墙,站在玻璃墙后往下看,几乎可以俯瞰到大半个学校。

      操作台上伸出个话筒,连通各班喇叭,一会,江混子的检讨就要从这里出发,一路蜿蜒曲折地传送到高一、高二50个班耳朵里。

      托张大脚的关照,江渡是这边的常客,他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一会,各位领导老师陆续来齐,看见他,下巴一点:“来了。”

      乍一听还挺亲切的,江渡没脸没皮惯了,一点不觉得丢人,弯起眼睛,校长主任挨个叫过去。

      场面其乐融融。

      校长说完话,张敬业把江渡从椅子上揪下来,按到话筒前面:“下面有请高一22班江渡同学上台作检讨。”

      有请?有你个屁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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