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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游戏结束 跟你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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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烟雾缭绕,陈聿为好不容易从酒局里脱身,到天台透气,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今天是回国的发小组的局,起初陈聿为是拒绝的,但随着家里的气氛愈发压抑,他想着只是叫上几个知心好友闲聊,于是转口答应了。到了那里,才知道这哪是什么闲聊局,这是鸿门宴。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刺鼻的烟味混着浓烈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二十多平米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陈聿为在夹缝里找到许多未见的发小,寒暄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新一轮的音乐高潮盖过。
发小艰难从塌陷的沙发里冒头,定睛一看,比了个手势示意把音乐关掉。
音乐一停,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投到陈聿为的身上,发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推开坐在自己腿上穿吊带的女孩,站起来跟大家介绍:“这位——我的发小陈聿为,没人不认识吧。”
他故意拖长语调,手掌重重拍在陈聿为后背上,黑色衬衫被拍得泛起褶皱,仿佛在彰显两人的熟稔。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男生举起啤酒罐,拉环崩开的瞬间泡沫溅起,“欢迎欢迎,大家不醉不休!”
包厢里响起稀稀落落的口哨声,陈聿为象征性地笑了下,被发小拉着坐到了中间的位置。有个女生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几个人跟着附和,就这么开始玩起来。
玩了几轮,陈聿为手气不错,赢的居多,他看了眼时间,琢磨着找理由溜走,恰好陈聿为的电话正好响起,也省得他找理由了,朝众人晃了晃手机就往外走。
旁边人瞥见是个女生的名字,笑着打趣他艳福不浅。
陈聿为没等电话里的人说话,就挂断电话,跑回包厢拿了车钥匙,不管身后人的呼喊,径直出了门上了车。
一路飙车到了廖雪莱家,发现门大咧咧敞开着,就像是在等他的造访一样。
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金属轮轴在地面划出沉闷的声响。廖雪莱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
最先冲上去的是齐如萱,膝盖撞在床沿发出“咚”的一声,却顾不上疼,哆嗦着想去摸女儿的手腕,又怕碰伤她,手悬在半空抖得像片落叶。
“我真没想到她会犯傻,我以为她跟以前一样,就是闹闹,过几天就好了。”
李芳舒上前揽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她的情绪。
陈望道给廖信递了根烟,两人勾着肩去楼梯口抽烟。
“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绪还得注意……”护士低声交代着,话音未落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陈聿为问了护士几句注意事项,坐在病床边等廖雪莱苏醒。齐如萱低低抑抑的哭声传到他耳朵里,他既觉得心烦,也为廖雪莱感到悲哀。
陈聿为头回有些心不在焉,盯着廖雪莱输液的手发呆,恍神间好像看到她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
于是他起身给两人倒了杯水,本想说些无关痛痒的慰藉话,说出口时却变成,“妈,你带齐阿姨出去走走吧,这里我守着就行。”
齐如萱自然不肯,李芳舒立马说道:“你在这里哭也没什么用,等下还吵到孩子休息。”说完,她半拖着齐如萱就往病房外走。
是的,在两位长辈的见证下,廖雪莱醒了,善解人意地赶在齐如萱的眼泪把病房淹没之前,悠悠睁开了眼。
游戏结束。
借着陈聿为身子的遮挡,廖雪莱偷偷朝他做口型,脸上带着孩子般狡黠天真的笑容,眼尾弯成月牙,像是偷藏了糖果的幼童。
陈聿为喉咙发紧,目光死死盯着廖雪莱那张苍白的脸,视线却不由得下移,刺眼的伤痕被雪白的绷带覆盖着,可他却仿佛能看见绷带底下蜿蜒的、狰狞的疤痕。
更早之前,他看见月光浸泡着浴缸里的血水,廖雪莱瘦弱的躯体漂浮在水面,刀片沉在水底泛着冷光。
她半睁的眼睛倒映着天花板摇晃的灯泡,发梢浸透在暗红的液体中,随着水面微小的波动轻轻晃动。
那些被水浸泡得发白的手腕伤口,像无数道咧开的嘴,贪婪吮吸着生命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几乎被夺去了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踉跄着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双臂颤抖着环住廖雪莱瘫软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思绪回笼,他恍若穿越生死罅隙,劫后余生的惊惶仍在心底翻涌。
沉默良久,陈聿为艰难开口:“我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是啊。”廖雪莱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下。
“你就那么放心把命交给我,”他语气带着嘲弄,又像是无可奈何,“如果我晚到了呢?”
廖雪莱两手一摊,无所谓地说:“那游戏就真的结束了。”
“你想过她吗?”
廖雪莱脸上褪去仅存的血色,沉默着没有回话。
“我跟你无话可说了,你跟她交代去吧。”陈聿为转身出了病房,去叫护士给她拔针。
转头就撞上了陈望道,他面不改色地问道:“廖叔呢?出这种事他想必也不好受,您不陪着劝几句。”
陈望道夹着烟的手顿了顿,而后又呼出一口烟雾,“这次的事,有多少手笔是你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来您可能不信,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敢说你没有借着这件事威胁我们的心思。”陈望道厉声道。
陈聿为一抬眼,先入眼的是他鬓角处的白发,突然让他想起了老旧的墙体,只需轻轻一推,簌簌抖落一地墙灰。
“没有,”他摇摇头,“我宁愿这件事没发生过。”
陈望道没再说话,靠在廊柱上,后背硌着剥落的漆皮,沉默地抽着烟,吐出的烟雾几乎要把他湮没。
陈聿为给了他一支烟的时间,终于等到他再次开口:“雪莱还好吗?”
“好点了。”
陈望道感慨道:“她脾气也是倔,下定决心的事情十头驴都拉不回来,也不知随了谁。算了,廖信也是个犟种。”
陈聿为安静地听他讲话,不反驳也不应和。
护士给她拔了针,廖雪莱看向门外,终于看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腕藏到被子下面,就听到林薇略带讽刺的声音,“刚才不是挺得意的,现在又藏什么?”
“薇薇,你别生气。”廖雪莱坐起身子,想下床去找她。
林薇三两步上前,按住她的手臂,帮她掖了下被子,扶着她往下躺。廖雪莱不敢反抗她,只好顺着她的力度躺下。
廖雪莱小心观察她的神色,但她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乐。
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着,可谁都不愿意打破。分手后,廖雪莱一次都没有见过林薇,曾经那么亲昵的两个人,一旦走散,汇入汹涌的人潮,再见一面竟这么难。
林薇叹了口气,弯腰伏在她身上,柔声问她:“疼吗?”
“不疼。”廖雪莱头摇得像拨浪鼓。
“可我疼。”
林薇的语气算得上平静,可却像一把绵而锐利的刀,绵绵不断地刮她的骨,凿她的心,要她为自己做的错事受折磨。
尽管廖雪莱不觉得她真的做错了,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你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是吗?”林薇问。
廖雪莱避而不答,“你为什么要来?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了就没有资格来吗?”林薇轻轻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廖雪莱生怕她一否定,林薇就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林薇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来的时候在想,要是你死了,我也跟着走算了。一条人命压在我头顶,我怕是睡觉都不得安稳。”
“你别这么说。”廖雪莱不敢看她,撇过头盯着雪白的墙面发呆,“你知道我没想死。”
“但万一呢?你自己都觉得拿不准,又怎么敢真的做。要是真有什么好歹,我可背不起这个罪名。”
廖雪莱冷冰冰地说:“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林薇嗤了一声,“那我走了,以后都不要联系才好。”
廖雪莱的指尖刚触到她腕骨,林薇的手背便像被烫到般轻颤。可瞥见对方手背处的针眼还在渗血,甩开的动作凝在半空,指节在空气中虚握成拳。
廖雪莱却顺势勾住她的指尖,下一秒便将整只手裹进自己掌心,指缝间的温度烫得林薇心口发颤。
“没有你,我才是真的死了。”廖雪莱贴着她的耳朵呢喃着。
指骨相扣的瞬间,林薇猛地别过脸去,眼泪簌簌而下。廖雪莱指尖托着她下颌转过脸,轻吻她脸上滑落的泪痕。
林薇没说话,只是紧紧贴着她,将两颗心挨得更紧。
病房门再次打开,廖雪莱躺在病床上,看上去睡得很沉。陈聿为合上门,转身朝外走。
“聿为。”李芳舒叫住他。
陈聿为顿住脚步,转过身注视着她,等她的下文。
李芳舒踌躇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问:“雪莱和那孩子真的能走下去吗?”
陈聿为本不想回答,可李芳舒眼里的探求欲是实打实的,像是真的想从他的口中得到什么。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吐露了真心话,“谁说得准呢?”
“如萱看到她们了,真的没事吗?”李芳舒眉毛紧皱着,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看到才好,血没白流。”陈聿为淡淡道,乍一听还有些刻薄,李芳舒转念一想,脸一下煞白。
“你是说……”
“嗯。”陈聿为点头,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要保密哦,可不要告诉齐阿姨。”
李芳舒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环顾四周。
“聿为,你不会干这种傻事的,对嘛?”李芳舒猛地攥着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颤抖着求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直到陈聿为的背影从尽头消失,李芳舒挺得笔直的背脊才忽然垮了下来,她趔趄了两步,坐在台阶上,把头迈进膝盖里。
陈望道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皮鞋尖碾着地上的烟蒂,烟蒂被鞋跟碾得变形,像团揉皱的废纸黏在砖缝里。
他又补了两脚,直到那点焦糊味被傍晚的风卷得散了,又捡起扔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