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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那又怎样 ...


  •   【检测完毕,没有危险。】

      江时宁缓缓睁开眼,摸了摸脸,手脚,都完好无损,只是刚才打斗的时候,不合脚的绣鞋掉了,只能赤脚踩着这些黑雾。如她所料,邪气不伤害她。

      四周没有路,她一点点拨开黑雾。

      “恨会转化为邪气吗?”

      【不会。】

      “可这里的邪气,比我之前所见到的都要多。”江时宁不免担心地皱起眉。沈墨颠曾经告诉过她,越是怨气大的邪修,能力也就越强。这团黑雾能吞掉整个城池,可想而知它的主人有多厉害。

      【爱才会滋生邪气。】

      她的视线忽然开阔,看见了毕生难忘的场景。

      那人倚在枯木上,墨发披散,双指宽的红绫蒙住了眼,方才所见的红色飘带,就是出自于此。

      这股气息太陌生了,可是,第六感本能的告诉她,眼前的人不会伤害她。江时宁不免自嘲地想,难道天底下所有邪修,都与沈墨颠有三分相似?

      延伸出的红绫缠了过来,极其霸道的将她带到男人面前。一团黑雾挡住了男人的真实容貌,她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肉色唇畔之外,其余什么都观察不到。

      江时宁掏了掏腰间,糟糕,符都掉光了。

      她暗暗使劲,发现也挣脱不开。

      “我可是未来的城主夫人。知不知道顾月安?他超厉害,你要是敢伤害我,小心他揍死你。”她决定在外面败坏一下顾月安的名声,谁让这厮害她!

      与此同时,她双手被缠绕得更紧,红绫的主人心情明显很不好,语调变得阴阳怪气:“还未拜堂,你们算什么夫妻?”

      虽然看不清此人的眼,可极度的不满情绪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不过,又关这个臭邪修什么事?

      ……臭邪修!她骂了一句,红绫就越紧。

      难道还有读心术?

      “你骂我?”

      “没有。”狗东西。

      “还骂?”

      看来真的有读心术。

      江时宁决定继续探探虚实,糅杂出一副骄傲表情,然后开始胡说八道。

      “我心悦顾月安很久,嫁给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拜不拜堂无所谓。”

      冷笑从她头顶传来,莫名的让人背脊发凉。

      “这嫁衣,甚丑。”邪修甚是不满她穿喜服的样子,言语中流露了十分刻薄。

      江时宁皱了皱眉,这人是在争风吃醋?莫名其妙!

      男人神色自若,指尖故意勾着将她缓缓往前拉,让她跌入他怀中。

      这一幕,倒似臭邪修来抢亲。江时宁心里反感得很,用力甩开时,怀里掉出了一样东西。

      “还我!”这狗东西居然能潜进她的储物囊里!

      她的画像!

      “口口声声说爱慕顾城主,怎么这画像上的男人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邪修颇有趣味地打量着,“明华太子?修真界内没听过这个名号。”

      江时宁的回忆,一下子回溯到舞秋山的夜晚。当时他们在火堆旁夜谈,她悄悄将沈墨颠的画像收起来。

      画上的人栩栩如生,一双柔情眼在对她笑。

      见到了想念的人,她突然觉得有点难过。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她害怕时间久了,会记不清沈墨颠的模样。

      男人刻意挑衅道:“那位顾城主怎么不来救你。你不说话的话,我就杀光整座城的人。”

      “杀光他们也没用,又增加不了修为,还会上修真界的通缉榜。”江时宁恢复往常的淡定,循善诱:“看你修为不低,你也不希望被他们联合起来打死吧?”

      男人往黑雾下睨了眼狂逃的众人,不甚在意。

      “你为他们着想,他们可未必念你的好。看,他们都在跑,没人管你的死活。”

      江时宁不由得想起一件事,当年沈墨颠也被这样要挟,是不是也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她闭了闭眼,心绪一念万千。明华太子沈墨颠甘愿以身殉国,无怨无悔,可结局不如人意。

      脚底开始震动,无数飞符朝此袭来,毫无目标的攻击,自下而上的紫符差点把她拦腰斩断!

      当真应了邪修的话,顾月安连她的安慰都不管不顾了。

      红绫化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危险牢牢挡在外面。

      居然还是邪修护住了她。

      不过,她还是怕邪修发癫。虽然顾月安那边都是高阶修士,可她还是能看出实力悬殊。

      生怕这邪修不走,江时宁甘愿当起猎物。

      “你用我作为要挟,这样就不怕他们不放你走了。”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邪修貌似在质疑她的话。那些杀人符在乱飞,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死活,遑论她来当人质。

      这种感觉熟悉又诡异。她脚下再次飞来悬杀符,红绫拽着她飞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一点都不怕,甚至抓紧了这个邪修的衣袂。

      一个重心不稳,她撞进人家邪修怀里了。

      讥讽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该跑的是他们。”

      “等下!”江时宁及时拦住:“你的邪气既然不伤害我,肯定是有原因的,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她只是随便胡诌,没想到对方当真了,当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阵强劲的后坐力使来,她跌坐在地上,周围已经变成了竹林。

      好厉害的传送符。

      “你受伤了?”江时宁摸了摸储物囊,然而里面的药已经见底了,她没办法给这人疗伤。

      “我去附近找止血的草药,在这等我。”江时宁还没走两步,就被红绫拽了回去。

      江时宁盯着令人发怵的伤口,顾月安太狠了。如果刚才这邪修没拦着点,她现在估计全身都是洞洞。

      男人冷不丁笑了一下,“区区小伤而已。”他似乎看了她一眼,“你很在意我?”

      她自顾自地撕下衣摆,熟练的开始替对方包扎伤口,“当然了,你是为了帮我才受点伤,我真的是太太太感动了。”停下动作,大着胆子缓缓伸向对方眼上的红绫。

      “啪!”她的手被拍飞。

      “你若摘下了它,方圆百里便无一活物。”邪修恐吓她。

      江时宁咂舌:“为什么?它能抑制你的邪气?”

      “不信的话尽管试试。”

      江时宁立马缩回手,麻溜的包扎好后,下意识扶着男人的手臂,忽然转念一想,对方只是胳膊受伤了,又不是快死了,她用不着这么费心费力。

      “自己走吧,你脚又没受伤。”等她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这邪修慢吞吞的,转头一看,对方扶着树干,一副肾虚并且随时要死的样子。

      是她低估了那帮修士的能耐。眼下没有药物可以用,看来只能用老办法了。

      她划破指腹,将血珠抵了上去,邪修却偏过了头,如同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我的血有奇效。”

      “是不是只要有人受伤,你都会给他们喝血?”

      江时宁眉头一下子紧皱。这人真是不分好歹,她给血喝,居然还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才没那么善良。”

      她的血珠没有被喝下,而是被一滴水状裹住,邪修将其缓缓收入囊中。

      “你的血是很珍贵,以后不要轻易给别人。”语气不是商量,反倒是在威胁她。

      “那把画像还我,不论你要多少血都给。”

      “早被红绫毁了,你想要的话,只剩下一堆灰。”男人的语气带着戏弄,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后,突然心生恶趣。

      “他们追过来了,跑吧!”

      江时宁扭头一看,连个鬼影都没有,刚才还充满活人气息的深林顿时变得阴森森。

      “狗东西!”她骂了一句,自己提着裙摆狂奔起来。跑着跑着,猛地被一睹无形的结界挡住,她跌坐在地上,看见那名邪修坐在枯木上,一手搭着膝盖一手撑着脸颊,很惬意的在这等候她。

      “找我呢,小新娘子?”

      “说过了会当你的俘虏啊,你怎么自己先跑了?”

      “那你还真是言而有信。放心,迷雾只会暂时困住他们。”邪修话锋一转,“不过他们会不会死在里面,就看造化了。”

      “……”江时宁悟了,不是所有邪修都跟沈墨颠一样情绪稳定,有的还像疯狗。

      男人缓缓靠近,像是再一次读懂了她的心声。虽然看不清五官,可她觉得自己此刻在被凝视。

      “你又在骂我。”

      嗯嗯对对对。

      江时宁掀起裙摆席地而坐,不忘从储物囊里掏出水壶,“咚咚咚”喝着。

      “他们只认诛邪卫道,对你们邪修误解太深,并不知世上并不是非黑即白。那今日我就不插手了,你随意。”她就是折腾累了,毁灭吧,都别活。

      “嗯?”

      江时宁又是揉腿又是揉腰,忽然抬头问道:“对了,既然你抓了我,我总不能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吧。”

      “邪修都是无名无姓。”

      江时宁咧嘴一笑:“可是每个人都有名字啊。要不然我给你取一个好了。”

      男人气息冷冽。

      “就喊你阿墨,好不好?”

      “阿墨?”

      江时宁恳切地点点头,期待着对方有不一样的反应。

      然而,男人只是冷嗤一声。

      “唔。”江时宁欲言又止。若是跟这邪修说,把他当成某一个人的替身了,怕是会用红绫勒死她。

      红绫伴随着主人的墨发飞扬,激烈又昂扬,像是在宣告主人此刻的心情。

      “阿墨?可以这样喊吧!”

      “……随你。”

      江时宁眯眼笑起来:“这么喊感觉亲切多了,阿墨,阿墨阿墨阿墨。”

      “……闭嘴。”

      江时宁眨眨眼:“你真的把我那幅画烧了?”

      “……没有。”方才还张狂的气焰,此刻正渐渐熄灭下去。

      江时宁莞尔道:“你真的跟我一个朋友很像。”

      “你那名朋友,也叫‘阿墨?’”他很是会抓重点。

      江时宁当即摇头,决定撒谎,“当然不是!不对,说回画像的事。”

      留给她的只有一把捏不起来的碎渣渣,还真是成灰了。江时宁心里一凉,难过情绪还没涌上来,就见红绫从死灰堆里穿过,如穿针引线,将灰烬一点点串联起来。

      死灰复燃,明华太子的神采一点点恢复,怜悯世间的双眸在这一刻与她交汇。

      “怎么?画像复原了,你好像更加不开心。”

      因为她没有失而复得。江时宁叹了口气,心里腹诽,自己竟然把眼前这个邪修当成了沈墨颠的替身。

      休息完了后,江时宁开始摩拳擦掌,然后,取出了M26,熟练松开了保险。

      “你要杀我?”邪修问她。

      “尽量留你个全尸。”

      “还真是无情。”男人声音不疾不徐。

      在扣动扳机那一刻,江时宁还是犹豫了。因为眼前的人根本不躲,就站在原地乖乖等死。

      这不是邪修的作风。

      她双腿一软!

      差点忘了,顾月安为了软禁她,在府里的饭食里下了药,虽然不致命,但能抑制她的行动。

      ……她居然忘了。

      “还杀不杀?”邪修又问她。

      江时宁尴尬地挤出笑容,要不下次?下次再崩了你?

      然后她被邪气冲击得晕了过去。

      ……

      识海传回了空间里。

      “我要去幽冥渊一趟。”

      【宿主三思。】

      幽冥渊是录亡魂的地方,连系统没办法完全把控,她这个大活人去了只会褪一层皮。如果出不来,还会永远被留在那里。

      “系统系统,你就让我去吧。”

      【就算宿主找到沈墨颠的魂魄也没用,你没办法带他出来。他只是一个NPC,已经完成了他本身的使命,留在幽冥渊是他最好的结局。】

      江时宁咬牙威胁道:“我要是完成不了任务,你也完成不了Kpi,你也不想开会时被主系统骂、被所有同事看笑话吧。”

      【……】系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只觉得人类好可怕!

      【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情需要宿主解决。】

      周围的黑幕渐渐变亮,意识被强制传回了现实。

      她睡在红绫编制的吊床上,外面一轮大圆月,刚清醒,脚步下却意识飞奔出去。果不其然,远处躺了四具尸体。

      她没想到顾月安那么凶狠,都追到这里了。

      正转身,有剑锋冷冷地抵住她。

      身后传来的是女人的笑声,听上去极为痛苦:“原来你就是他的城主夫人?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怨气很重。

      “不准转过来!”女人的声音很凄厉。

      江时宁听出了端倪,想了半天,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温柔可亲的脸。

      “你还没看清么,顾月安只是想从我身上得利。”

      “你们都在撒谎!!!他欺我瞒我,最后都是为了能跟你在一起!”

      剑锋更近了,江时宁能感觉到后背发疼。她看见前方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顾月安,另一个,自然是那名邪修。

      诡异的是,顾月安手里的剑,竟然架在了那名邪修的脖子上。

      江时宁作势扶额,这叫什么事?

      “江冬卿你发什么疯?还不赶紧放了她!”顾月安的眼睛一直落在江冬卿身上,刀剑无眼,不知是怕割伤她脆弱的脖子,还是怕江冬卿伤了自己。

      此时,邪修传音,听得她直皱眉——“你说顾城主会选你,还是选你身后的妹妹?”

      江时宁浅浅讥笑一番,想都不用想,肯定不会选她。

      邪修想激她生气,她毫不在意,甚至想催促身后的人动手,这样好让剧情过得快一点。

      “成亲那日,你与我说海誓山盟时,心里想的是能与我厮守一辈子,还是算计着我?”江冬卿声泪俱下的质问。哄她成亲,又迅速和离,让这位尊贵的二小姐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更可恨的是分开没多久,顾月安就迫不及待想娶她姐姐,这比生吞活剥了她还要难受一百倍。

      江时宁的眼光投在了邪修身上。定是她看错了,居然在对她笑?她也想使眼色来着,但对方蒙着眼罩,肯定领悟不了她的意思。

      红绫忽然出现在她手腕上。

      她茅塞顿开,噢,这邪修是在演她?

      明明有反击的能力,却故意装作被顾月安逮住。她猜不透这邪修的心思了。

      “先把剑放下。”

      “事到如今,你只在乎她!那我呢,我怎么办?”

      江时宁及时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微微侧过头,纳闷又无奈:“你为什么只在乎他们?”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的话让江冬卿目光滞住,挂在眼睫的泪珠就这样尴尬的欲落不落。此时此刻,江时宁不是应该害怕得瑟瑟发抖吗?为何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

      “你有爹娘宠爱,是天之骄子,还是鼎鼎有名的大美人。”江时宁语气里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而我,举目无亲,无人爱我怜我护我。他之所以娶我,不过是想搭上寒山这条线。你当真以为他喜欢我?”

      有人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江冬卿从出生时候就得到了。只是在爱恨里困顿太久,连自己都失去了方向。江时宁不介意来一次以德报怨,也想再试试,到底能不能改变这些人的命数。

      “江时宁你闭嘴!”江冬卿嘶哑地低吼。

      江时宁冷静得像一滩死水,冷不丁开口:“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

      所有真心话,往往都是酝酿许久,突如其来。

      一滴滚烫的泪,突然毫无防备地落在江时宁袖口上。

      江冬卿木讷又痛苦的心,会因她这句话而哗然。

      自小跟她争到大的姐姐,居然说羡慕她?

      “你们都是一样的,骗我,都在骗我。”她宁愿江时宁和从前一样刁蛮刻薄,可江时宁居然在劝她。

      “不管你信不信。”江时宁扯出一个难受的笑容:“我羡慕你有柳姨娘的疼爱,有父亲的偏心,还有,那么多人的爱护。”

      她很想念亲人朋友,可他们再也不会活过来了。所以,她真的羡慕江冬卿,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江冬卿手抖得厉害,迎面撞上了江时宁盈盈的双眼。

      十四岁时,她不慎犯了家规,在祠堂罚跪的雨夜里,她很冷很怕,是江时宁撑着伞及时出现,牵着她的手回屋。那双眼与今日别无二样,还是一样的温柔似水。

      江冬卿忍不住颤栗起来,想起她们姊妹二人手挽着手一同去私塾,一起挨过夫子的戒尺,一起在受礼,一起翻墙出去划小船。原来最美好的年华里,她们彼此相伴。

      后来,崔夫人无故消失,江时宁性情大变,府里所有人阳奉阴违。当时不过及笄之年的江时宁,是不是也如她一样,迷茫得只能躲起来偷偷的哭?

      “因为你还那么年轻,没见识到这个世界的灿烂,所以我真心希望你有一个美好圆满的结局。”江时宁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自嘲地想,自己怎么总是跟NPC共情,这是行业里的大忌。

      江冬卿纵使有一百颗想害人的心,此时悉数断了念头。她丹田处传来剧痛,翻涌的血浪一阵接一阵涌来,她警惕看着江时宁,对方却缓缓蹲下来查看她的伤情。

      江冬卿喑哑地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江时宁对此无动于衷,一缕灵力渡入对方体内。

      “江时宁!为什么不杀了我!”江冬卿再也忍不住,崩溃哭着。她非圣贤人,她有过错,而江时宁不应该原谅她才对。

      江时宁继续输送灵力。

      “伤得太重了,怎么搞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奈。

      江冬卿甩开她的手,“不要假惺惺了,我体内的根骨是你的……是我,将你最宝贝的东西剜了出来!是我!都是我做的!”声音很大,更像是在胡闹、想引人注意的小孩。

      “你也受到惩罚了,不是吗?”她看着江冬卿掌心的伤疤,不含一丝恨意地道:“我想过很多结局,就是没想过放弃你。”

      “可我们是敌人!”江冬卿泪如雨下,爱恨交加。

      江时宁笑了一声,“那又怎样?我是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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