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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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砚的双手被绑住，眼微微的闭着，整个军营，大概只有他伤得最轻了。
“关砚。”陆清绎的声音传来，他才缓缓睁眼：“陆兄。”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精神，陆清绎靠在帐篷边：“你哥来了。”
关砚神色一顿，瞪大了眼睛，眼神向他身边望去，没有见到那个人，淡淡的笑了笑：“他不会想见我的，这都三日了，要来早来了。”
“我的错，早该带他来看你，”陆清绎摆了摆手，又朝外面偏了偏脑袋，“不过现在，他确实在外面等你，你……”
“陆兄，”关砚打断了他的话，“你为何不杀了我，我都要反了！”
陆清绎愣愣的看着他，随口开口：“陛下没让我杀你。”更何况，那日关墨在自己要走时，突然叫住自己，弯腰恭敬的对自己行了个礼，“陆少将，在下求你，留砚儿一命。”
陆清绎朝他走去：“你很想死吗？”关砚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的低下了头：“不是，我想活着，不过我哥，估计恨死我了。”关砚又突然将头抬起来，看着陆清绎，“陆兄，你说我哥，会杀了我吗？”
他的眼睛很红，语气似乎有些哽咽，如今瞧上去，真的同十几年前被别人欺负时的样子一模一样。陆清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会，他是你哥。”
“他哪里像我哥。”关砚偏过脑袋，轻声嘀咕道，他说话本来就很小声，现在这样一嘀咕，陆清绎就更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了。
“你现在做的事不至于掉脑袋，若是将信传了出去，那便谁也保不了你了。”陆清绎说道。
“他看信了吧，可有觉得恶心？”
“你指什么？对那个将领的心思？”陆清绎皱了皱眉，“嗯。”关砚点了点头。“他似乎不在意，只是生气你想造反。”陆清绎说道。
关砚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清绎将他拉了起来：“去见见吧。”关砚垂着头，跟着陆清绎走出了帐篷，一出帐篷便见到了那个眉眼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男人，他看着关墨身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他脸颊上的刀痕，开口道：“哥……”
话音未落，便响起了清脆的一声，关砚被打偏了脸，脸上还留着浅浅的印子。温凌尘刚走出帐篷，就看见了这一幕，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关砚！你……”关墨瞪着眼睛看向他，手还举在空中，声音颤抖，骂他的话还未说出口，就打算再次将手扇向他的脸，却被陆清绎拽住了小臂：“行了。”关墨握紧了拳头，将手放了下去。
陆清绎松开他的手后，视线一移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温凌尘，叹了口气便迎了上去。陆清绎走后，关砚就将头转了过来，扫了一眼远处的两人，便看向他哥：“哥，你受了好多伤，手疼不疼？”他方才被打的时候，就感觉关墨的手上似乎留下了一道疤，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你怎么想的？”关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问道。
“你不是看了？”关砚淡淡的回道。两人长得很像，关砚已经长得比他哥还要略高一点了，关墨想到那封信，被气笑了：“就因为你心悦那个将领，你就要做出这种掉脑袋的蠢事？”
“蠢吗？你不是来了？”关砚看着关墨的眼睛。
“我来了也救不了你，你得去求圣上。”关墨看了一眼他被绑起来的手，“那将领如何蛊惑了你，让你愿意去送死。”关砚垂下眼，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人都沉默了，又默契的将头转向一旁，同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温凌尘和陆清绎对上了视线，四人就这样互相对视了一会儿。
“不愧是两位少将，走路都没声。”关墨说道。温凌尘自认为偷听到别人说话有愧，便没有说什么，陆清绎倒是无所谓，轻咳了两声随后说道：“既然关将在这里，那看押关二公子的事便交于你了。”
关墨双手抱胸，淡淡的开口：“这是圣上交于陆少将的任务，陆少将随意推托圣意，该定罪吧。”
陆清绎反应过来后，笑了笑，这人用之前自己说过的话来反驳自己，真够意思的：“玩笑罢了，莫要当真，关将军一反三的本事真不小。”
两人微笑着对视，关砚见状，便移开了视线，看向了朝自己走来的温凌尘。“温兄，好久不见。”关砚的双手都被绑住了，无法行礼，只得微微弯了弯腰，温凌尘回了一个礼，随后开口：“是许久不见了，你和惊风也是吧。”
关砚没有说话，轻轻的点了点头，又悄悄的看了一眼关墨。
温凌尘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问关墨：“士兵们现在情况怎样？”
“全都受了伤，只剩下不到百人，”关墨看向温凌尘，“不过，他们打了胜仗，现在情绪还算乐观。”
战场生死，士兵们早已习以为常，对于将士来说，于沙场战死倒是个不错的归宿，只是生离死别，确实让人痛心。
“带我去见见那些将士吧。”温凌尘说道，关墨点了点头，便同温凌尘一起离开了，温凌尘看了陆清绎一眼，他居然没说要跟着自己，这倒真是不常见。
“我去过了，去了之后情绪有些激动，这次就不去了。”陆清绎察觉到温凌尘的眼神，开口说道。
情绪有些激动？
温凌尘顿住了脚步：“你做了什么？”陆清绎没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温凌尘叹了口气，他大概能猜到。
等这两人走后，陆清绎便收回了手，微微偏了偏脑袋，带着不明的笑意：“看样子你已经达到你的目的了。”关砚微笑着回应，眉眼里透着些方才不曾有过的笑意：“不够。”
陆清绎转头看向他：“是吗？”
关砚同他对上视线，微微摇了摇头：“自然不够，陆兄莫非觉得够了？可我还什么也没做。”
“你还想做什么？”关砚歪了歪脑袋，没有回答。
陆清绎垂下头，过了半晌也不曾开口。
“陆兄不想吗？你在等什么？”关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陆清绎闻言，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轻轻拍了拍关砚的肩：“回帐篷吧。”
温凌尘同关墨一齐回到了天明山，这里积的雪还未消去，半掩着将士们的躯体。温凌尘蹲了下去，伸手帮一个士兵闭上了眼。
尸横遍野，也难怪会情绪激动。
温凌尘想起了些什么，站起身，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玉佩，递给关墨，关墨接过那个玉佩，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这是前些日子我在那个死去的官兵旁捡到的。”
“这是宫中的玉佩，”关墨用手摩挲了一下玉佩上的图腾，沉声回道，“作为陛下的骑兵，有这玉佩也不为奇。”
温凌尘同他对上视线：“可他有两个。”
闻言，关墨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神色有些震惊，圣上亲赐玉佩，骑兵人手一块，且仅有这一块：“温少将可曾将另一块带来？”温凌尘点了点头，将另一块递给他。关墨将两块玉佩仔细比对，确实是一样的。
不必多说，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关墨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神色黯然，若不是宫中骑兵杀的他，就只能是有偷印圣赐玉佩，无论是哪一种，此人都已潜入皇宫内部。
“在下回宫后，会将这事上报皇上，请陛下严查。”关墨将玉佩收进袖子里。
温凌尘点头，随后便被一旁的老将吸引住了视线，自己的腰突然痛了一下，被迫弯下身，眉头紧蹙，他呼了口气，又直起身向那边走去，他忘不了那天的一剑。
老将冰冷的躺在地上，身后的披风只剩下了一小截，于是打仗时被刀剑划破的，是人为的扯下来的，而被扯下来的这一块，正赫然的裹在他胸前，“背后偷袭，乃小人之行，可耻！”
……两人注意到了情绪激动的某人画的一条狗，一条丑到极致的死狗……
关墨想过他这个疯子可能会卸下他的四肢，但用这种方式他还真是没想过，他果然一辈子都看不懂这人的行为。温凌尘面色平静的看着这条狗，这人的画技一点没变，不能在将军府的大门上画，压抑了十几年居然在这里画上了。
温凌尘抬头，看到了远处的两个身影，便迈步上前：“林叔。”林虎回过头，见到两人后先是一愣，随后行了个礼，眼神扫向他的腰间，神色担忧：“小尘你怎么出来了？”这话方才陆清绎已经问过自己了，他便又对林虎说了一遍：“这伤已无大碍，若不出来走走，只怕日后多有不适。”
林虎点了点头，自家少将从小便是个倔脾气，他一早就知道。
温凌尘看了一眼旁边的言许辞，又看了一眼两人手上抱着的酒坛：“你们是在……？”
林虎垂眸看着酒坛，神色淡了下来：“阴阳两隔，在下来为弟兄们送酒。”温凌尘低头看着那些来时意气风发的温家士兵，此时紧闭双眼，毫无生气。
“怪我。”温凌尘眼神黯淡，语气自责。
“少将，怎可怪你，战场凶险，生死不定，将士们来的时候便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此地难守，无人认为此战会胜。”林虎反驳道。
温凌尘没再说什么。
风吹发丝，积雪渐融，留在天明山的酒坛摆在一边，可惜寒冬将至，英勇的将士们喝不上一口热酒。
明月高悬，军营空地的篝火旁，将士们喝酒吃肉，明日便可回朝，今夜便是留在这生死险地的最后一夜。温凌尘微仰着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视线扫到了端着酒起身离开的关墨，他去的方向，是关砚的帐篷。
方才皇上的信旨传来，下令让关墨带着关砚前往利南，暂免关砚罪责，若能带罪立功，便对他欲做的事情既往不咎。他们的父亲为陛下立了不少战功，最后死得蹊跷，如今留关砚一命也是情理之中。
“陆少将，继续喝啊，来，我给你倒。”
“不了，你们喝。”陆清绎话音刚落，温凌尘便偏头看了过来。
“哎，陆少将，不用给弟兄们省酒哈。”说着，这个小士兵就打算往陆清绎的碗里倒酒。
“哎，别，我不喝。”陆清绎连忙伸手挡住他的手，另一个小士兵过来用手肘了一下陆清绎：“怎么，陆少将，有人管着你啊。”说着还笑眯眯的看向温凌尘。
“哦，”拿酒的小士兵明白了什么，转头对温凌尘说：“温少将，今日就别管着我们少将了呗，他三日没碰酒了！”他这话一出，好几个陆家军都认同的点头。
“滚一边去，温少将今日没管我喝酒。”陆清绎回了他一肘，刚把这个人打发走，又来了一个士兵拍了一下陆清绎的背：“陆少将莫不是醉了。”
“嘶”陆清绎弯了一下身，低下了头，周围的士兵顿时安静了，拿酒的那个士兵轻咳了两声，眼神看向他。士兵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慌的不知说些什么。
“醉了就回去休息。”温凌尘淡淡开口。
陆清绎直起身，笑了笑：“我没醉。”
“嗯，”温凌尘看着他，“我说，去休息。”陆清绎叹了口气，便起身走回自己的帐篷。
拿酒的士兵偷偷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你过来。”温凌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士兵：“……”救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