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的距离》圆圆辛

1、弱点 她总算是发

　　窗外阳光大好，长满枝丫的树枝如从地里拔出的手，伸向天空，风来吹得摇摇晃晃，一片葱葱茏茏。
　　“安素，你和我们一组吧？”
　　眼前这人是安素同桌，安素正愁搞什么生物小组做实验的，自然把眼前人视为救星，答应了。
　　谁知道刚出个门又有人来邀请她了。
　　“安素，你应该还没选组吧？来我们组吧？”
　　“不了…”
　　“安素，来我们组啊！”
　　“我已经选了…”
　　安素尴尬笑笑，赶紧溜走了。
　　开学有了一阵了，安素才回到学校上课。这人在别人看向她时总是笑盈盈的，看起来很令人心生好感，再加上大家心里觉得应该对于后来的同学多照顾，所以起初有不少人拉着她一起，唯恐她被落下了，一人孤单。
　　可她好像又不情不愿的，而且常常被人发现在她与别人对视一笑，收回视线后，脸马上就变了，上扬的嘴角一下变成僵硬的直线，原本扯出来的弯弯眼，散出来的笑意也随即消失殆尽。
　　重新回到座位上后，她刚坐下，又是一圈人围在她的座位，只是他们是围着伽菈的，伽菈身上好像总有种天然吸引人的感觉。
　　安素感觉耳边在轰炸，心里烦闷死了，还要时不时问她两句，她再能装，也没法将自己的不耐烦完全隐藏。
　　所以大家都渐渐发现安素总是心不在焉的，有时看向他们时眼里还时不时有种莫名的讽刺，但嘴上总是礼貌得过分了，好像在刻意遮盖什么，听得给人一阵尖锐感。
　　这样下来没到两星期，拉着她的人随着日子慢慢减少，但她反而好像轻松了很多，嘴也没再那么刻意的礼貌，到最后只剩伽菈和尤荻在她身旁，自己还获得了外号。
　　变脸怪。
　　伽菈是不用多说，跟谁她都相处得好，可能看安素身边人越来越少，反而跟她越发亲近，安素一人落单时就跑到她身旁。
　　安素其实只想一个人呆着，伽菈开始过来凑着她时，她因自己被伽菈组收留了，而且伽菈她们总是把一切都准备得妥妥的，所以倒没总敷敷衍衍她的，两人又是同桌，安素渐渐也习惯了伽菈在她身边。
　　尤荻这个人傲娇得很，成绩总是碾压式地拿走第一，又很固执，她和伽菈一块长大的，虽然老是绊嘴，但关系是挺不错。
　　只是眼前这个怪人，虽然看她入学考成绩平平，还有一段日子没来上学，但她回来后的第一次月考就超过了她，还记得她看着成绩单上的2时有多愤怒，颁奖时脸都拉得老长了，幸好的是安素跌下去了，她重新捍卫住了自己的第一，目前为止没再让任何人抢走。
　　这个怪人！她恨恨地想，也不知道最近安素为什么老盯着她看，这不是在向她挑衅吗！最近安素可是被死死地按在她的手下呢。
　　安素哪会想去挑衅她，她冲到第一纯是意外。
　　现在午饭后，教室里就她们三个人，她们总是最早吃完饭的那批人，室内并没有开灯，虽然在白天，但也有些乌七八黑，班级的位置在走廊尽头，旁边是年段室，这个时候老师一般都不在，走动的人也少，所以静悄悄的。
　　伽菈坐她旁边哼着歌写作业，时不时回击尤荻那张毒嘴。
　　安素看尤荻那副天下只能是自己最强的傲娇气，总是想到自己之前也曾如此，但尤荻身上确实是有着天赋的，自己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安素眼里有种母亲看孩子的慈祥和无奈感，让尤荻浑身不舒服。
　　“我可没见过这种字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练习书法多年。”
　　“那又怎么样，最多扣个卷面分，那几分对我来说也无所谓…而且，安素你干嘛老是看我啊，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想跟我打赌下次考试谁第一啊？”
　　“拉倒吧。”
　　“你眼神就是这么写的，反正我也不怕你奋发图强呢。”
　　“…”
　　虽然安素有被激起胜负欲，但更多的是觉得为自己以前那蠢样感到尴尬，那种感觉不经意从眼神里露出，尤荻看完这充满讽刺的眼神更气了。
　　伽菈看她嘴里似乎要吐出什么不妙的话来，赶忙一把把她嘴捂上，将她拉出了教室。
　　安素的位置靠窗，只可惜靠的是走廊的窗，最大的用处就是提前掌握路过人员情报，只是对于安素来说也没用。
　　她通常在躲在窗帘后干自己的事，直到老师黑漆漆的衣服突然出现在余光，好同桌伽菈似不经意的咳嗽让她猛地坐正，有时会心虚地遮住手下的纸。
　　江格那个头又在窗户那出现了，这人走路轻得离谱，他站在窗外有一段时间了，安素拉窗帘时才发现他。
　　江格指了指关着的窗户，安素站起来拉开窗，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跟她说，谁知道他只是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他也常这样，安素一开始被盯得疑惑，到现在当成比赛游戏一样跟他大眼瞪小眼起来，安素只当格瑞太闲了，想寻个乐。
　　江格也确实这么想的。
　　之前两人家就住上下楼，安素她爸又是个好客的，两家熟起来也快，就是后来都陆续搬走了。谁能想到几年之后两家又成了邻居，就在隔壁。
　　安素她爸可喜欢江格了，她还是个小屁孩时就老在她面前数落她一顿，然后再夸江格夸得天花乱坠，什么这样的好孩子啊，安素要是有他一半好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安素听得烦得不行，还有点讨厌江格，平时碰到江格心里就想翻白眼，虽然有时候好像真的不小心翻了个白眼，但江格好像更讨厌她，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无言地将自己的不屑一顾透露出来。
　　不过几年后的第一次见面这种你仇我恨的气氛荡然无存了，安素那时候整日迷迷糊糊的，好像失去了感知，也不知道自己都在干什么，总有个身影在她面前晃啊晃啊，很近又很远，她睁个眼睛就好像累得不行，总之她一直在睡。
　　后面又是一段漫长的日子，那个身影也不见了。
　　安素只记得有次下了床，她站在窗边扎着发后，吹着风，随手拿了本薄薄的书来看。
　　一只鸟从远处飞了过来，安素视线追随着那只鸟，待鸟飞过了建筑物再看不到时，风大了起来，一些没扎起的发丝顺着风飘，她随意往下一瞧时，发现一身校服的江格站在楼下阴暗初抬头望着她，安素真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等她回校上课后，受她爸钦点，安素原只当他嘴上一说，江格却是每周都来给安素所谓的辅导，但是两人基本就是各干各的事，江格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低垂着眼，写自己的练习，安素瘫在沙发上看书，姿势放荡不羁。
　　“江格。”
　　“嗯？”
　　“江格。”
　　“江格。”
　　“嗯。”
　　“江格。”
　　“嗯。”
　　安素就一直喊他名字再没其他话，江格也不耐其烦一遍遍应着，直到安素自己先不耐其烦不作声了，江格却笑出了声，尽管那声音很轻，但安素可听见了，她有点恼火，但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幼稚，便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哼了一声。
　　“像那种找不到妈妈就要闹的小孩。”江格带着笑意说。
　　她可没那么黏她妈。安素心想，她没有回应格瑞，好像没当那句话存在过一样。
　　江格将安素的样子看在眼里，也没再作声。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看我呢？而且每周都来我家，我爸那些话完全可以当耳旁风啊。”安素突兀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格停下了笔，一脸认真地对她说。
　　“你爸给了我钱当辅导费，还挺多的。”
　　原来是这个啊，安素还以为她爸只是嘴上说说，江格这个傻瓜把话当了真，并且像是任务一样严格执行。
　　“可你根本没辅导过我。”
　　“你想让我辅导吗？”
　　…这个，呃，她其实也不想，但他都收了钱总要干点什么吧，但要干点什么呢？
　　江格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站起身收拾好了东西，转身准备走了。
　　安素一把抓住了江格的手腕，“那钱我们对半开吧。”
　　格瑞回头看向安素的眼睛，安素有些心虚，但转头一想他什么也没干就白拿钱的，她要点也不怎么过分，但奈何格瑞没有说话。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四六分…？”安素退了一步，她看江格那双眼睛平静地直盯她，让她感觉别扭。静默了一会后，格瑞又笑着对她说，“骗你的。”
　　一时间安素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好，那他这么做到底是要干什么？
　　江格应该也不至于做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吧。
　　江格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遍，大概是要从安素的反应上寻找什么给自己添个乐吧，这给安素看得一股热气在脸上，也将他从上到下狠狠扫了一遍。
　　门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两人同时看向了门口，门一开，母亲将包放在餐桌上，望向客厅的两人。
　　“江格呀，你爸妈今晚忙得回不来，在这里吃晚饭吧。”
　　声音里平淡得像对他在家已经习以为常了似的，不过也确实是习惯了，安素才想起来江格每次都能掐准时间，他一要走，她妈就来了。
　　跟有什么超能力似的。
　　“不了阿姨，我晚上和朋友约好了出去吃饭。”
　　母亲也没多挽留，江格提了下包，正要出门，听见身后安素对着她妈一嘴抱怨。
　　“你汤喝了没？”
　　“不想喝。”
　　“去喝。”
　　“每天喝喝喝，喝个鬼。”
　　江格看安素进了厨房，走到了阿姨旁，疑惑地问，“阿姨，这汤是有放什么吗？”
　　“一个医生给开的。”
　　“安素不需要的吧。”
　　“你大伯开的。”
　　江格皱了眉，“阿姨，我建议她不想喝就别喝了吧。”
　　阿姨放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眼钟表。
　　“江格，都这个点了，你和同学赶紧去吃饭吧。”
　　江格停住了嘴，不好再说什么，开门远去了。
　　安素从厨房出来看江格已经走了，刚打算进房间，就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随后又是大门关上了的声。
　　家里就只有她一人了，天色又好像突然暗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江格带着耳机站在附近的公交车站下躲雨，等着车，一辆车从眼前飞过，他被吓了一下，一看车牌号认出了这是安素妈的车。
　　他摘下了耳机，疑惑了一秒，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江格打开安素家的大门，不出所料一片漆黑。
　　他打开安素房间的门却找不到人影。
　　“安素？”
　　“安素？”
　　江格最后在安素妈的房间看到裹着被子露出眼睛的安素。
　　他打开了灯，和床上的安素对望着。
　　…
　　安素虽然眼里有些害怕，但随着灯一开，开清了江格湿漉漉的一颗头，害怕也随之消散了。
　　江格拿了几张纸擦了擦脸，安素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望着一片漆黑黑的天。
　　她妈怎么不知道安素是不能一个人呆着，哪怕是在家里。
　　虽然听着矫情，但也是无奈。
　　“我还以为小偷进来了。”
　　“我不是喊你名了。”
　　…安素不想说他这一喊，她更要吓死了。
　　她总算是发现了自己可恶的致命弱点，只记得当时她僵硬地爬进了母亲的床，眼看天越来越黑，连伸出手来个灯都不敢，只是不知道为何江格会早早就了解了。
　　她手往头发里一抓，摸到一手汗。
　　江格瞥了她一眼，“我煮个面吧。”
　　“你不是要出去和同学吃饭的。”
　　“只好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