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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戚 ...

  •   任归晴很听话,宁其卿让不要出门,她就真的不出门,每天窝在家里,做点好吃的,看看书,日子过得也算惬意。唯一不大乐意的是,宁其卿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
      她不知道,宁府之外,朝堂之上,她的小叔父正掀起一场风云。
      冬月初二,宁其卿生辰的次日,刑部受理一件流民作乱的事,当日便呈报刑部尚书直审。那五个流民均来自南直隶淮安府,因饥寒交迫了好几日,不得已进入护国寺抢食,被护国寺一众僧人抓了个正着。
      按常理,这类案件本可低调处理,或施以薄惩,或安抚救济,便能了结。然而,刑部尚书宁其卿却特意将此案提至吏部,亲自审理,并大张旗鼓地公开审讯,显然另有深意。
      不消一日,刑部尚书便当朝直指淮安府上下官员,勾结朝廷派去赈灾的钦差大臣,永平侯孙正兴,贪污赈灾银两、罔顾百姓性命的罪行。年轻的刑部尚书手持奏章,神色肃然,声音洪亮而坚定,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朝堂众臣的心底,令在场之人无不屏息凝神。
      宁其卿先是详细陈述了流民案的来龙去脉,随后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淮安府的官吏和钦差大臣。他厉声道:“淮安府本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今年不幸天降蝗灾,百姓流离失所,如今甚至铤而走险,闯入护国寺抢食。此等惨状,岂是天灾所致?实乃人祸!臣已查明,淮安府上下官员勾结永平侯贪污赈灾银两,中饱私囊,致使灾民无粮可食,无家可归。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难恕!”
      他随即呈上查证的证据,包括淮安府县丞的供词、证人及流民的控诉,证据确凿。宁其卿的声音愈发激昂:“朝廷拨付的赈灾银两,本是救民于水火的救命钱,却被这些贪官污吏肆意侵吞。百姓饿殍遍野,他们却锦衣玉食,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微臣恳请皇上严惩淮安府上下官员及永平侯等八人,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宁其卿的奏报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淮安府一向富庶,朝中很多官员同他们都有私下利益输送,更牵扯到孙太后的弟弟永平侯,他们有心想保,可又拿不准皇上的态度。
      而永平侯早已跪下喊冤,痛哭着高喊“宁其卿一派胡言!全是诬告!皇上切勿受人蒙骗呐!”
      皇帝听罢,面色阴沉,眼中闪过怒意。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群臣,冷声说道:“查!给朕好好地查!刑部、都察院即刻彻查此案,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皇帝的金口一开,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宁其卿躬身领命。
      散了朝,宁其卿在大殿外被人叫住,转头一看,是永平侯之子,礼部侍郎孙翊,“孙大人找我?”
      孙翊恭敬行了一礼道,“宁大人为百姓请命,不畏权贵,孙某敬佩。”
      宁其卿微微一笑,余光中看到永平侯急忙赶往太后的福寿宫的背影,心道传言果然不错,永平侯是个纸糊的,不足为惧,可永平侯世子是个聪明的。
      “孙大人谬赞了,在朝为官,谁人不是为百姓呢?”
      孙翊道,“宁大人,为天下和为百姓,未必是一样的。宁大人选择了百姓,这条路可不好走啊,且小心脚下。”
      宁其卿笑容不减,“多谢孙大人提醒,我独身一人,无所惧。”
      孙翊笑道,“独身一人?不是吧,宁大人家里不是还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侄女吗?听说也是貌若天仙。”
      宁其卿瞬间敛了笑容,换了一种看罪犯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孙翊得见他这幅模样,满意地大笑离去。
      盯着他的背影,宁其卿平复了很久,终于抬脚离开。这晚,宁其卿又是迟迟未归。
      任归晴坐着正房门口的台阶上,手撑着下巴,望着正门等人回。
      没等到宁其卿,等到了朱大郎。
      朱大郎这个人,姑且只能称之为宁其卿的熟人,因为凭宁其卿的性子,是不可能跟他成为朋友的。
      “归晴!”朱大郎刚跨入二进门,就朝她大肆招手,“地上凉,小姑娘怎么可以坐在这儿呢?快进屋去。你小叔父还没回?”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大郎叔叔。”虽然她觉得很羞耻,但扛不住朱大郎硬要她这么叫。
      朱大郎同他们相识,是宁其卿任广平府提刑按察使的时候。朱大郎因被偷了钱袋,当街捉住一个撞他的小孩,非说是他偷的,偏生那小孩身上真的没有钱袋。宁其卿那日正在街上,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便找到了朱大郎遗失的钱袋,抓住了那小孩的同伙,归还了朱大郎的钱袋。
      朱大郎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心要跟宁其卿交朋友,怎么甩都甩不掉,甚至到了京城也能遇见他。
      得知任归晴和宁其卿的关系,他非拉着任归晴叫他“大郎叔叔”,必须要跟保证自己跟宁其卿是一辈人。
      其实也不过是个古道热肠的人罢了。
      任归晴道,“小叔父还没回呢。大郎叔叔吃过了吗?”
      朱大郎嘿嘿一笑道,“吃是吃了,不过如果能来一碗你做的浆面条,也不是吃不下。”
      任归晴笑道,“知道了,今日有清炖羊肉,我给您煮碗羊肉清汤面吧。”
      朱大郎鼓掌笑道,“好极了!好极了。”抬脚便跟着她去了厨房。
      索性煮面,任归晴便多煮了些,待会儿小叔父和何千他们回来,都能用一些。
      倒也很巧,这边朱大郎一碗面刚见底,那边宁其卿就回来了。
      朱大郎自告奋勇地帮她端面,一同去了正房。
      宁其卿已经脱了官袍,净了手,还没坐到书桌前,又被任归晴拖过来吃面。
      瞧见朱大郎,他倒也不意外,更没有寒暄,只看了他一眼便坐下安静吃面。
      宁其卿笑着夸赞道,“这面好吃。”
      任归晴笑了笑,往日里小叔父高兴的时候会多夸几句的,今日只有四个字,多半是吏部事物冗杂,使他心情欠佳。便道,“夜已经深了,小叔父吃完便早些休息吧。”
      转头正要说朱大郎,不要耽误小叔父太久,朱大郎却早一步伸手跟她保证,“我很快的,跟你小叔父说两句话就走。”
      任归晴点点头,放心回了房。
      待她离开,宁其卿便关上了房门,朝朱大郎拱手行礼,“皇上。”
      宁府上下只有他一人知晓,这个经常上门叨扰的“朱大郎”不是一般人,而是当朝天子,朱遂昭。
      朱遂昭朝他摆了摆手,“你就是虚礼太多,坐下来好好吃你的面。”
      宁其卿答是,然后坐下来,仍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
      朱遂昭手肘撑在桌子上,凑到他旁边,问道,“你打算就凭贪污赈灾银这样的事儿,就能扳倒孙家?”他指的是今日朝廷上朝永平侯发难的事。
      宁其卿道,“皇上也清楚,太后在一日,孙家便不会倒。”
      朱遂昭回正了身子道,“是啊,太后是朕的养母,虽然不亲近,但也不能废了她。”
      “那便只能够让孙家收敛几年了。”
      “收敛几年?”朱遂昭摇摇头,“不够,朕要让孙家再也爬不起来。”他自登基起,孙家仗着自封的从龙之功,没少干坏事,这样的外戚可留不得。
      宁其卿忽然想到孙翊那不怀好意的笑,心里总是有担忧,旋即放下碗筷,起身行礼,“皇上,微臣有一事相求。若有一日微臣殒命,请皇上照拂归晴,她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罢了。”
      朱遂昭眉头一皱,连忙扶起他,问道,“怎么了?有人用归晴威胁你吗?”
      宁其卿摇摇头,“微臣答应皇上入京任职,总担心自己有负圣恩。自己也就罢了,只是放心不下归晴。”
      朱遂昭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亲人总是软肋。你放心,既然是朕请你入京的,你和归晴,朕都会照拂,必不会叫你殒命。”
      宁其卿得了保障,恭恭敬敬行了叩拜大礼。
      朱遂昭又道,“你只管放心去做你的事,吾道不孤,凡事,朕给你兜底。”
      “微臣叩谢皇上。”
      冬夜静谧,君臣密语飘不进旁人耳中,谁都不知道这一晚他们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而又放弃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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