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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今朝壮志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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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尽欢注视着李瑾眼底的波澜,忽然从盒子中取出一块令牌,那令牌雕着虎头,刻着令字,玉色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
“西北军令牌!怎会在你手中?!”李瑾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声音中带着震惊与疑惑。
“怎么到我手中你无需知晓。”须尽欢淡然道,“有人将此物抵押给我,自然是我的东西,我只是突然想到,李将军大概会认得此物。”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曾用过这块令牌,李瑾怔怔地盯着那栩栩如生的虎头令牌,仿佛回到了昔日的战场,那令牌曾伴随主人浴血奋战,见证过每一场战役的输赢,听过每一个战士的嘶吼,感受过西北斜阳的温暖与寒冬的凛冽,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墨玉中隐隐透着一丝暗红,而那令牌上的一丝气息,让李瑾无比熟悉。
他确信自己曾见过这块虎头令牌,就在边外的夕阳下,空气中弥漫着烈酒的浓香,有人坐在他身旁,两鬓斑白,神情中带着深深的怀念。
鼻息间的酒香骤然消失,李瑾从回忆中猛然惊醒,他惊疑地看向须尽欢:“是你唤起了我的记忆?”
须尽欢将虎头令牌收入盒子里,屋外风雨交加,她的幂篱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这天地隔绝。
“记忆永远不会消失,只是被埋藏,唯有找到与它最深的联系,才能唤醒那些过往。”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意,“味道是唯一不会被遗忘的,李将军,想必你已经猜到,抵押给我西北军虎头令牌的人是谁,他和你一样,心里都有过不去的执念。”
李瑾低垂着眼,心中早已明了,当初流言四起时,是镇北将军严令禁止任何人议论晋王与苏子陵的通敌之嫌;而在大胜凯旋之际,也是镇北将军在风中洒酒送行。
那两杯酒,不仅是为了万千英魂,也是为了晋王与苏子陵,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抬起头时,泪水已被他悄然抹去。
“镇北老将军,现下可还好?”李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怀念。
须尽欢摇头,神色淡然:“他死了。”
李瑾一愣,眉头紧锁:“死了?怪不得…”
须尽欢并未打算透露实情,只是淡淡道:“我可以帮你找到苏子陵的尸体,也可以救他,但他已经去世数年,魂魄早已散尽,即便救回来智商也不会尽人意。”
玉髓化作原型,趴在须尽欢膝头,睡得香甜,须尽欢将它轻轻抱起,手指轻抚着它柔软的肚皮。
李瑾看着这一幕,脸上血色尽失,苍白如纸,心中一阵后怕。
须尽欢抬眼望向窗外,明明是旭日初升的时辰,天色却愈发昏暗,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瑾,眼底并无怜悯,只是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你说苏子陵死在玉门关,那么死在洛阳城的,只能是晋王了,可你为何要说谎?”
李瑾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没有说谎,我亲眼见到苏子陵在山海关倒下,苏子陵被阿史那真生擒,不愿受辱,最终撞死在阿史那真的刀下,可他不明白,苏子陵为何能死而复生,又为何与晋王一同出现在洛阳城,苏子陵再三叮嘱他,让他按照计划行事,承认他们通敌,并将罪己书带回上京,呈至御前,苏子陵逼他发下毒誓,他只能照做。”
“苏子陵自刎后,他的剑便断了,陛下下令让我带回晋王的尸体,我便借此机会也将苏子陵的尸身一同带回。”
须尽欢轻纱下的目光微微一挑:“晋王的尸体,恐怕也被你暗中调换了吧?”
“是。”李瑾坦然承认,“当今陛下因为皇后的原因,始终容不下晋王,我将晋王葬在了南山下,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至少还能给晋王一个交代。”
“时辰到了,李将军,我们做个交易吧。”黑暗里,须尽欢指着李瑾腰间那枚龙纹令牌,“这龙纹令牌作为酬金给我,我便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若你舍不得,就当我没有说过,今日你说的话,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李瑾闻言,眉头紧锁,这枚龙纹令牌不仅承载着家族的荣耀,更是祖父临终前留下的遗物。
他犹豫再三,最终开口道:“姑娘若要其他财物,千金万金我都可以奉上,唯有这龙纹令牌,非我能做主之物……”
“我只要这龙纹令牌。”须尽欢的语调依旧冷淡坚决,“若李将军为难,那这笔交易便作废吧。”
短暂的沉默后,李瑾深深向须尽欢行了一礼:“今日多谢姑娘,告辞。”
须尽欢微微颔首:“恕不相送。”
李瑾带着李月容离开,白云生匆忙跑进屋内,一脸担忧地对须尽欢说道:“尽欢姑娘,这雨下得如此之大,他们出去肯定会被淋透的,要不拿把伞给他们吧。”
须尽欢沉默着,没有回应。
此时,雨幕中李瑾的身影陡然停下,他转过身,对着屋内的须尽欢说道:“姑娘,其实当初安排苏子陵那样下葬的另有其人,外人只晓得我李家世代为将,却不知我李家女孩生来便拥有秘术,能让死者起死回生,那人告诉我,只要将苏子陵的尸体安葬在我家别庄上,再依照他给我的阵法,结合阿妹的能力,就能让苏子陵永远复活,我是信的。”
听闻此言,须尽欢神色一变,她冷笑一声道:“那你可知道,你李家复活人的秘术,是以一命换一命!你这么做,将你阿妹置于何地?再者,那人骗了你,他给你的阵法根本不能让死人复活,那是用来吸引世间怨气的阵法,要是今天你阿妹真用了你李家的秘术,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那座庄子!”
听到这些,雨幕中,李瑾高大的身躯猛然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李月容眼疾手快地扶住兄长,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兄长颤抖的手背上。
“对不起,我不知道…”李瑾望着妹妹被雨水打湿的面容,声音里浸满悔意。
李月容轻轻摇头,水珠从她睫毛上簌簌落下,“哥,我不怪你,况且,现在不是都没事吗?”
说完,李月容转身向须尽欢郑重行礼,青石板上的积水映出她虔诚的身影。
须尽欢却只是淡淡摆手,幂篱下的声音比夜雨更凉:“不必道谢,我本就不是为救你们而来。”她递出两把油纸伞,“风雨太大,二位小心行路。”
当李氏兄妹二人的身影重新没入雨帘,一阵疾风突然掀飞了须尽欢的幂篱,黑纱化作细碎烟尘消散的刹那,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如同淬了冰,倒映着京城上翻滚的乌云。
阿史那真节节败退,洛阳城的黑鸦引路,苏子陵尸体的离奇消失,还有师父那一缕残魂……
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件在她脑海中串联,三百年前砚归鹤的献祭,早已圆寂却重现人间的烨笙和尚,李瑾身上的龙纹令牌,以及那个布下骗局的神秘人...
原来,在这漫长的三百年间,有人早已布下弥天大局,而她,在不知不觉间,早已被迫入局…
须尽欢站在窗前,雨滴在玻璃上汇成细流,她的眼神随着雨水的流动变得更加深邃。
她知道,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一盘精心布置的棋局,她只是其中一枚棋子,她不禁思考,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夜幕降临,雨势稍歇,须尽欢换了一套暗紫色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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