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烟火爱恋》池边古树上

2、002 山脉

　　南川省，清水镇，清水沟风景保护区正门。

　　车停稳，亿思恒破开车门，弓腰在路边，嗷嗷作呕。司机师傅忙走出来，“你行不行啊？”

　　亿思恒朝后比划，示意OK。

　　“这路上弯是多。”师傅拔出钥匙，“我着急上个厕所，你先缓缓啊。”

　　等师傅上完厕所，甩着手出来，亿思恒还在路边。人已经蹲下，脸越见发白。司机师傅这才有点不安了。

　　“还不行啊？”

　　亿思恒断断续续解释，“水土不服……晕车，有点严重。”

　　师傅放下些心，“是了，最近湿气重，外地人不好受的。”

　　“你订住宿没？”师傅又问，“这里头外面的车不给进。我陪你等着，你让他们来接你。”

　　亿思恒头昏得很，“联系了……说晚点……没事，我自己……行。”

　　“别，你这我不敢走啊。这天眼见就黑了……”司机解锁手机，“这样，你说，哪家住宿？我催他们！”

　　亿思恒还想拒绝，可刚要开口，一股酸水就又到了嗓子口，一阵天旋地转。

　　“……察古野居。”她放弃抵抗，要给司机联系方式。

　　“嗐，四嬢那儿啊。”哪想师傅直接拨了个号，等对方接通，就开始嚷，“司朗啊！……好着好着……清水沟大门口！喝啥，我跑车呢……你在哪儿？”师傅说回来，“有个你们家的客人，晕车很严重，说你要来接？……你快点儿的！人不行了！”

　　倒也没不行。亿思恒腹诽，但无力申辩。

　　“赶圩？那你什么时候能到？……”师傅低头问亿思恒，“二十分钟能等不？”

　　亿思恒只剩点头的力气。

　　师傅：“行，那就二十分钟啊！你别又拖拖拉拉的！”

　　司机挂了电话，钻回车里，摸出一瓶水，还有个小玻璃瓶，递给亿思恒。

　　“这罐草药你闻闻，应该能好些。”

　　亿思恒点头谢过，打开玻璃瓶，里面是深绿色的膏体，她闻了一下，很清爽。

　　司机又说，“往太阳穴抹点啊，还有人中。”

　　司机就势跟她一起蹲下。行人来往，有人同司机打招呼。

　　“诶？司登叔，你回来啦？”

　　“没，跑车路过。”

　　又一个路人经过。

　　“司登？什么时候回来的？来家里吃酒啊！”

　　“跑车呢，下回！”

　　一来又一来，直有五六个人，都同司登热闹问候。亿思恒瞥过去疑惑的眼，司登咧着笑解释，“我清水沟的，出来混口饭吃。”

　　原来如此。

　　“登叔！”

　　老老远，一个骑电摩的人，朝他们过来。细长条的手臂，在高处呼棱，很是热情。

　　等停在近前，看了清，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皮肤细白，人瘦，手指长的头发染了黄，麦穗一样飘着。他上身穿长T，罩民族绣样的短褂，脖上戴副银项圈，下身穿破洞牛仔裤，一双夹脚凉拖。

　　“登叔！”一笑一口白牙。

　　司登薅一把他头发，“你赶的圩呢？就一袋野菜？”

　　摩托车把上，挂着个特大塑料袋，满搂都是青青野菜。

　　“这不是，这我路上薅的。东西我让司恒哥帮忙拉回去了。”

　　“又是那个外来户……你叫他司恒？仔细搏叔收拾你。”

　　“四孃也这么叫啊！”

　　“你跟四孃比？”

　　司朗不服，“司恒哥是个好人！”

　　司登一挥手，不跟他乱，“赶紧把人接走。”

　　药膏似乎真管用，亿思恒撑起身，胃里还很不适，头脑却清明不少。她把药膏递还司登，连声感谢。

　　司登：“不用，你拿着吧，山里用得着。蚊虫湿疹什么的，都好使。”

　　他又提醒司朗，“人不舒服，你开慢点儿。”

　　说罢再薅了把司朗的头发，他扬长而去。

　　“你上来吧。”

　　亿思恒的行李箱，司朗拎起，架在电动车前空。亿思恒上了车，他手柄一转，驶过景区栅栏，进入清水沟境。

　　最初，街边是些仿古建筑的小商铺，还有游客服务中心，再往后，人迹渐消，变作了盘山公路。

　　“小姐姐！你第一次来啊？！”司朗电摩托开得飞快，大声往后喊。

　　亿思恒开口就灌进满嘴风。

　　“你、慢点……”她微弱道，“我不舒服。”

　　“噢噢！”司朗放缓速度，“小姐姐你从哪里来啊？”

　　“C城……”

　　“C城好啊！”

　　“你去过？”

　　“没！”

　　“……”眼见车速又飙了回去，亿思恒又提醒，“你开慢点。”

　　司朗再次降下车速，“四孃去过C城，她说C城好，说是那个……那个那个……钟灵毓秀！”

　　这个评价很中肯。亿思恒同意。

　　“那小姐姐怎么想着来这儿？”

　　“来旅游啊……你慢点儿。”

　　“好的好的……不过现在是枯水季，你应该夏天来，夏天的清水沟最美了！”

　　“现在也很美。”

　　山风过山路，山路之外，层叠墨晕的山脉，拂向到天际。日时将晚，天幕灰蓝，群山也似要安息，静谧极了。

　　“那是忽崀山脉。”司朗解释说，“这一片，包括清水沟，都在忽崀山里。”

　　风一再吹，亿思恒的头更疼了，但山让她的心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