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门上位》北庭雪

72、戒指 ……南总有

　　拆屋效应。

　　我看着林墨的脸，心中浮现出这四个字，一时恍惚中又有几分感慨。

　　说来好笑，曾经我也只是一个怂蛋，从来没想过什么“女性主义表率”，但当林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却并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仿佛已经在心底成为了某种既定的事实。

　　我侧过眸，对上时屿含笑柔和的目光。

　　我知道，她能让我见林墨，就代表刚才那一段话中已经加入了她的意思，就像她和老齐始终想让我学会的那样。她眸光流转，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对我传达着同一个意思：尽管选，我为你兜底。

　　“……”我缓缓直起上半身，指尖摩挲着茶盏的杯沿，“林总，说说你的初步想法吧。”

　　林墨展颜笑开，深深颔首：“当然。南总时总，我们移步一叙？”

　　送走林墨，已经是太阳西斜。

　　我身穿丝绸睡裙，在仿古的雕花廊柱间穿过，满心还是刚才商定的四个方案。

　　大概因为明白如果不是虞夜雪，我和时屿绝不可能找上她，林墨拿出了十成十的诚意，表示愿意为我不同的主戒定不同的主题。

　　想到这，我垂眸看着左手中指上的蓝钻，心念微微一动。

　　“想什么呢。”

　　就在这时，身后拢来熟悉的，淡雅的柑橘调。

　　我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初春晚间的微风吹过，拂起她垂落在胸前的长发，扫在我颈间，是微痒的触感。

　　“在想，”我弯起唇，有意逗弄她道，“如果我现在悔婚，你会怎样？”

　　时屿的下颌抵在我耳廓，闻言，低低地笑起来，阵阵气流拂在我脸侧。

　　“这样啊……”她语调轻柔含笑，“我会继续追你，直到你下一次同意。”

　　听到这熟悉的时屿式回应，我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舒缓的快乐。

　　纵使我与她认识以来，大大小小的情话听过不下几万句，但她真的有这种魔法，能让你每次都知道这是出于真心。

　　我不由得将整个身体向后陷入她的怀抱里，时屿稳稳托住我的腰身，另一手插入我发中，引导我微仰起头。

　　“……老婆。”

　　她唤我。墨色眼眸中印着某种足够蛊惑人心的东西。

　　我疑惑她怎么还没吻下来，歪头发出一声单音：“嗯？”

　　“我不想瞒你，”只听她温和地对我说，“但我觉得，该给那个人一点警告了。对打扰她人幸福生活的警告。”

　　说实话，这很时屿。如果她轻易就放过虞夜雪，那她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在谈判桌后慵懒笑着的女人来了。

　　“你想怎么做？”我探究地望着她。

　　“我们的婚礼不是要惊世骇俗吗？不如宴请所有世家，”时屿缓缓地，“包括所谓最高的那个。”

　　“你要是请虞夜雪，她不会来的。”

　　“所以要你请。”

　　她垂眸道。

　　我先是一怔，继而又是心中一叹。

　　“虞夜雪”这三个字，影响的绝不仅仅是我，时屿自诩胜者，潜意识里却一直把她作为仇敌忌惮着、厌恶着、警惕着，就像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我已经想尽办法让她放松下来，但从她现在的表现看，我实际上并没有给我的妻子该有的安全感。

　　可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也许……也许把虞夜雪请来，给她一个“炫耀”的机会，她会好一点吧。

　　“我会在落款上写我的名字，好吗？”我望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时屿笑意愈深，垂着眼，抵上我的唇，就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

　　晚上我半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门缝中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在手机上点击了林墨的聊天框。

　　缘：【我想在婚礼上多加一套主戒】

　　那边回得很快。

　　Lin：【南董，你都已经有三套不同风格的主戒了，戴得过来？】

　　我一听语气，就知道这人肯定是看破不说破。抬头看了一眼浴室门内的身影，低头继续打字。

　　缘：【是给时屿的】

　　缘：【这事儿我不能让她提前知道，所以没在下午说】

　　林墨“正在输入中”了半天，看得出来有一堆话想骂，但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有风格、材质上的想法吗？虽然很大概率那位会欣然接受你送的塑料戒指】

　　我不由得用力压住嘴角。

　　时屿啊时屿，你怎么做到让所有人都那么了解你的？

　　但我毕竟得正经回答：【嗯，红宝石】

　　这是我一早的想法。似乎时屿整个人就与红宝石有脱不开的关系，而且是vivid red，顶级鸽血红。或许与她常年戴着那枚红血玛瑙的食指戒有关。

　　又或许，在我潜意识里，两者是同样的危险，炙热，又迷人。

　　想到这，忽然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阵浓郁的、裹挟热浪的柑橘香气从内涌出。时屿披着她丝绸睡衣的外袍，赤足踩在地毯上，一手单边握着湿发。

　　我赶紧把手机按灭，装模作样翻起床头柜上的文件。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时屿含笑从我身边走过，停在梳妆台旁，掂起吹风机，“亲爱的，可别跟那个宋黎黎学啊，卷得你们全公司人人都怕她。”

　　于是我就笑：“你敢说你不想要这样的员工？”

　　“想要。除非这员工是我老婆。”她对我微眨右眼，按开了吹风机的电源。墨黑的卷发向她身后飞舞，嗡嗡的声音响满整间卧室。

　　这时我趁机瞄了一眼手机，只见林墨已经给出了几条回复：

　　【鉴于你那位的品味，我先替你排除五克拉以下所有的选项】

　　【幸运的是，我知道一批未拍卖的红宝石货源，都是鸽血红的等级】

　　【你要是放心，这件事可以交给我】

　　我不禁弯了弯唇，一边端起橘子茶抿了一口，一边打字：【对林总我当然放心，中介费不是问题】

　　过了几秒，林墨回道：【……南总有没有多娶几个的想法？】

　　我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多娶几个，你是高兴了，我就再也别想高兴了吧。

　　刚想怼回去，时屿就已经把头发吹了个半干，吹风机的嗡鸣停下。这是她的习惯，却也连累我每次那个啥的时候，总被她垂落未干的头发冻一下。

　　我不得不把手机重新放回去，坐在床边无奈道：“你又不吹干。”

　　“宝贝，其实运动一下最容易干。”时屿径直走来，右膝娴熟地一拨，便挤入我两腿间，微微下垂的眼眸近乎妩媚，“要不要做个实验？”

　　我低头检查：“指甲？”

　　“剪了。”

　　“手呢。”

　　“前后洗了三遍。”

　　“还有……”

　　“紫外线杀菌。”她莞尔打断我，向我展示左手勾着的物件，似乎格外骄傲于预判了我所有的问题。

　　到这里，我终于憋不住噗了出来：“我的时屿姐姐，今天几号？”

　　时屿的神色这才出现微妙的变化：“你提前了？”

　　我笑倒在被子堆里。

　　“好了好了，生理期就别喝那么多凉的，”时屿没办法，无奈地对我笑起来，帮我把橘子茶搁到一边，“那我给你讲故事？”

　　“哎唷，姐姐，你睡吧。”我一把把她推到床上，“每天有早会的可不是我啊。”

　　这时候，平时撸轻铁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时屿一个趁我不注意，反手把我也给捞了下去，于是我们俩就字面意思上的滚在了一起。

　　在床上你追我赶了半个小时，我俩都累趴了，又开始漫无边际地聊起了天。

　　我不记得话题是什么时候转到我们初遇的那座小岛上的。

　　我只记得，时屿卧在我左侧，问我：“你还会经常梦到那里吗？”

　　我平躺看着天花板：“会吧。”

　　“梦见什么呢？”

　　“海浪。高墙般的山茶花树。永远下不尽的雨。”

　　“梦里没有我吗？”

　　“有，但很少。更多的是她。”

　　我们都沉默了几秒。时屿知道，我不会也不想对她撒谎，而我也不担心她知道这一点。

　　那个人的名字，后来我们都很少提及，像是一种不约而同的避谶。

　　而提起这个名字，我无法诉说我的情绪。就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罐，混在一处，极端紊乱疯狂，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观看。

　　“时屿，你说，”我想了很久，还是轻声问她，“世上有那么多人想被她占有，她也明知道这些人中不包括我，为什么偏偏要选中我呢？”

　　黑暗中，我感到时屿轻轻拍了拍我额顶的发。

　　她没有生气，也没表现心疼，她只是平静温和地，隔着月光望着我。

　　“角斗士为什么不去驯服绵羊？”她平缓地问道，“武松为什么打的不是猫呢？”

　　我一时怔愣。

　　时屿却闭上眼睛，轻柔地慢慢抚着我的长发：“不要纠结既定的过去，睡吧，阿缘。”

　　身边不多久便响起平稳舒缓的呼吸声。

　　我缓缓偏过头，望着床头柜上的蓝壳文件，在月光中安静地等待，或是注视着我。那时我曾以为它们总是会成为一张废纸的。

　　而我没想到的是，仅仅是两天以后，我就狠狠地，打了我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