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东陵城 “臣请陛下 ...
-
小太监的声音没有老太监的尖细,但此刻传入姜绾的耳中,这声音却瞬间刺耳起来,让人有一瞬的失聪。
姜绾脑袋晕乎乎的,勉强站起身,朝着比试之地走去。她抬眸对上陆今乐柔和的眼神,心中的不安少了大半。
陆今乐当真同传闻所言,生的柔和乖巧,但却不是那种不分善恶是非的乖顺。
早年间,姜绾见过她几面,甚少。比起陆离,她这个姐姐身体相当孱弱,常年卧病在床,听闻在她被囚南山的第四年,身子才好了许多。
姜绾只求她能看在陆离的面子上,说些她能办到的。
堪堪行过礼,陆今乐开口:“世人只赞男儿驰骋疆场,为国为民。却不知处在深闺的女子也可有万千豪情,也有为国为民的心。郡主才艺双绝,那便以女子保家卫国来赋诗一首。”
不是献舞!
姜绾原本提着的心,落了下来,陆今乐说的这些并不难,她立马应了下来。
女子保家卫国,姜绾瞬间忆起墓底下的那句。会不会有人听过这句话呢。
“红袖辞金阙,玉骨葬烽烟。愿倾一人血,换得万家圆。”
姜绾脱口而出,她感受到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朝着她看来,那目光里有惊艳,有赞扬,也有妒恨。
唯独没有探究和怔愣。
果然,没人觉得这首诗有何问题。
陆今乐淡然一笑:“郡主的才情真是叫我不得不折服。”
她说的话很漂亮,姜绾颔首,唇角微扬:“陆小姐虽久病卧床,但听陆离提起,她阿姐的舞姿最是动人。不如,就请做剑舞。”
陆今乐微微颔首,小太监立马送上一柄长剑。
剑穗随舞步飞扬,舞步干净利落,不带半分妩媚。
跳跃,落地。
当真是,身如弱柳扶风,气若幽兰吐芳。
好一副浑然天成的美景。
一曲终了,底下发出激烈的掌声,无不夸赞陆今乐。
姜绾松了口气,恨不得快些回到自己位子。
“本宫对郡主写的诗很是喜爱,不知郡主是因何而做。”萧稚眼神懒懒的看向姜绾。
姜绾不知长公主殿下突然提起是何用意,她朝着萧稚行礼:“殿下谬赞了,臣女只是构想了一位女子,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国家安定。”
“一个女子换国家安定,那这敌国的君王还真是个色令智昏的昏君。”
“非也。”
“敌国君王并非因色冲昏头脑,而是他有着让世人畏惧的一支不灭的军队,唯有此女子献祭自己,才可换得世间安定。”
姜绾双手交握,掌心中渗出一丝薄汗,她总觉得萧稚并不像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
“既如此,你这诗便带有一丝鬼神怪谈,又何以见得是铮铮铁骨的女子,保家卫国。”
萧稚随意摆弄着手中的玉如意,轻轻说道。
姜绾不由在心中叹一口气,长公主殿下这是成心让她下不来台。
“保家卫国有很多种,铮铮铁骨是一种。这诗虽然带有鬼神怪志,但不能因为带有鬼神便否定她的伟大。试问天底下有几人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换取家国安定。”
萧稚斜睨了一眼,不急不缓:“那你也脱离了主题,不如你也舞一曲如何?”
姜绾抬眸看向萧稚,那个女人眼底下是藏不住的不屑,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藏。
她不善舞,若是不做怕是留人诟病,若是做了,丢的不止是自己的脸,还有太后和整个镇国侯府的。
“不愧是镇国侯的女儿。当真有趣。阿稚,你怎么还为难起姜绾来了。”
“总不是因为一些偏见吧。”
太后娘娘出言替姜绾解围,她深知萧稚是故意为之。
可姜绾是她教习长大的,她怎会不知她不善舞。
萧稚是想让她当众难堪。
见太后发话,萧稚冷哼一声,没有作声。
建平帝便叫二人各自回到位上。
这下算是彻底得罪长公主殿下了。
姜绾暗想。
也不晓得是作何缘由,才这般被她针对。
姜绾大概率是不会想到,长公主针对她是因为宋砚吧。
前些日子,长公主府。
花团锦簇的院中,生长着秋日才会盛开的美色。这里的美景,连御花园都要逊色几分。
萧稚斜倚在软凳上,望着满园秋色,微微合上了眼。
一缕幽香从一旁的香炉中窜出,院中有风,一吹,香味便会散开,并不会呛人。
“殿下,公子来信了。”侍女小心翼翼的传话。
生怕惹来祸端。
萧稚自从和驸马和离后,整个人不在似先前那般和顺。留下的是有意无意的刻薄。
公子一走,更是让她愈发的冷漠。这次听到宋砚来信,萧稚并没有什么期待。
侍女将信递给萧稚,萧稚看完信,眉头微蹙。
信中大部分是对萧稚的关心,只有一句,是关于姜绾的。
“郡主心不在我,母亲,儿臣的心好痛。”
天下谁人不知她萧稚的儿子,金尊玉贵,貌比潘安。有多少贵女心生爱慕,姜绾真是不知好歹,那便搓搓她的锐气。
倘若今日太后没有出手,等着她的恐怕不止献舞这般简单。
坐下后,姜绾提着的心也是彻底放了下来。
后面的抽签姜绾也无心观看,只是在哪里默默坐着。
秋猎已经进行了一半了,在场众人开始赌这次谁能获得第一,赌注玩得甚大,建平帝并没有阻止。
许多人都在压萧策以及萧澈,还有少部分人压了李序。
“不知郡主想压谁?”坐在她身侧一贵女朝着她温声问道。
姜绾侧首,朝着她看去,眼前的女子眉目温和,长得毫无攻击性,放才在崔胭身边也并未见过。
只是姜绾瞅见她拿着团扇的手微微颤抖,想来她心底还是怕她的。姜绾冲她笑得温柔,那女子的脸一瞬便如熟透的桃子,粉粉嫩嫩的。
“沈大人吧。”姜绾温声回道。
那贵女显然没想到姜绾会同她说话,立马回道:“是那位新上任的沈言大人吗?”
姜绾颔首。
她脸红扑扑的,低声说道:“沈大人一表人才,方才还有贵女打听他是否婚配。”
“还真是受欢迎。”姜绾喃喃道。
“郡主说什么?”声音有些小,她没有听清。
姜绾摇头,随后看向她。此女子应当年岁比自己小,她没有见过,也不知是哪家的俏娘子,如此可爱。
攀谈许久都不曾问起芳名,姜绾倒是有些惭愧,便问道:“敢问姑娘是?”
她立马反应过来,羞涩回道:“方才光与郡主攀谈,倒是忘记告知自己是谁,实在惭愧。”
“郡主常年在南山为我朝祈福,不知晓我也是应当的。也怪我,没有及时告知郡主。”
“家父孟于,是从二品都督,小女名叫孟倾寒。”
“孟倾寒。”
姜绾轻声读了一遍,转而笑着回道,“是个好名字。孟大人家的小姐真是可爱的紧。”
“多谢郡主夸奖。”孟倾寒的脸更为红润了。
想必她应当是很少与她人这般,所以才会如此羞涩吧。
姜绾想着,又问道:“那孟小姐,你觉得此次谁会赢?”
孟倾寒有些为难的低下头,像是在仔细琢磨般,片刻后说:“原先都是那几位皇子或者将军夺冠,此次李尚书家的幼子,太子殿下,沈大人都参加了,一时间我也难以分辨,这些人到底谁会夺冠。”
“不过,非要投一个的话,我也想投沈大人,我瞧着他似乎跟其他人有些不同,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话落,小太监也走到她二人身旁,低声问:“郡主,孟小姐,你二人可要参与?”
孟倾寒率先点头,姜绾也紧接着说道:“我二人都压沈言沈大人。”
许是觉得自己私自便替孟倾寒做决定,很是不妥,她又侧头问了一遍:“孟小姐确定压沈大人吗?”
孟倾寒愉悦的颔首,见她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不满,姜绾也放下心来。
“郡主,你今天真的好威风,可是替一些经常被欺负的贵女们出了口恶气。”孟倾寒又提到先前崔胭的事,“我替那些经常受她欺辱的姐妹们,多谢郡主。”
她的眼中满是感激,姜绾侧目看了她一眼,心中却泛起一丝不解。
孟倾寒的父亲与崔胭的父亲同为从二品官员,品阶相当,若论地位,孟倾寒并不逊色于崔胭。
她若真的看不过眼,大可自己出面替人出头,何必因自己今日教训了崔胭便这般千恩万谢?
“孟小姐言重了。”姜绾收回目光,语气也变得淡了许多,“我先前与她本就有过节,今日也是她作威作福闹到我头上,我不过是恰巧借这个机会,让她尝些苦头罢了。当不起你这份谢意。”
孟倾寒原本恢复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姜绾那不咸不淡的神色,终究将话咽了下去。
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一会儿,便有其他人上前与她攀谈。
姜绾心中暗自思忖。
恐怕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感激,这背后肯定还有什么姜绾不知道的。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无甚要紧。
旁人心中如何算计、如何盘算,她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她便懒得多费心神去追究。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狩猎的人回来了不少,但显然收获不是很多。见他们垂头丧气的,建平帝也没有多问。
不出半刻,其他人也回来了。
只是,姜绾迟迟不见沈言的身影出现。
萧策也是。
先前的赌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起来,底下都有人开始细算起来。
“众爱卿对此次秋猎关注甚高,那便从此刻开始,便计数吧。”建平帝笑声爽朗,“朕也好奇,这次能夺魁首之人是谁!”
侍卫和小太监齐齐上阵,开始仔细清点,生怕漏掉一个。
很快,这些便被清算完。
李公公立马报给建平帝:“陛下,此次狩猎,李将军收获颇丰,赶超一众人。”
建平帝满意的点点头,押注李序的人纷纷开始喝彩,也不忘对其他人冷嘲热讽一番。
陆源斜睨了李忠一眼,没好气道:“太子殿下跟沈言都还未到,李大人,你到底在神气什么?”
“哟哟哟。”李忠嬉笑着看向陆源,“我怎么感觉某人话里酸酸的。”
“哎呀,这就是压不中葡萄,说葡萄酸吧。”李忠神采得意。
建平帝闻言皱起眉头,疑惑的问:“太子和沈言怎么回事?这马上就结束了,怎么还不来。”
“这......”李公公犹豫了一下,回道,“许是路上被耽搁了,还有一些时候,再等等吧。”
建平帝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不在回话。
“皇兄该不会是被山里的豺狼虎豹叼走了吧。”萧云渺饶有兴致的打趣道。
满座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到了她身上。
萧景年纪虽小,却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当即涨红了脸,声音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急急地开口维护道:“皇姐怎可编排皇兄,此乃大不敬。”
萧云渺却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急什么?这些皇子里头,就数你最像皇兄了,说话做事处处学着他的样子,生怕旁人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不过我劝你啊,趁早收收这份心,就算皇兄真被叼走了,太子之位也轮不到你头上。”
她顿了顿,又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整日端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
萧景被她这一番话刺得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膝前的那片地面,嘴唇抿得发白,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眼眶已然泛了红,却拼了命地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我自幼便由皇兄教导,自然事事以皇兄为榜样,学习他。景儿努力变好,皇姐也不允吗?”
萧云卿于心不忍,出言维护:“萧景年纪小,不谙世事,怎么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不堪。”
“皇姐今日倒是维护起他来了,我记得他生母是淳嫔娘娘的养妹吧。”
“损害父皇龙体才有了他。真是上不得台面。”
容令妃坐在一旁,狠狠拽了萧云渺一把,她这才闭上嘴。
淳嫔稍稍有些尴尬,但面上依旧笑着:“景儿还小,那懂得大人之间的事。况且稚子无辜。”
建平帝脸色有些难看,还是耐着性子宽慰道:“景儿,你皇姐就这个性子,你见她平时,可有放过谁。连父皇我也也免不了。”
萧景乖巧的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姜绾抿唇,就这样看着这场闹剧。建平帝当真是拿自己的三公主一点办法都没有。
以前是,现在也是。
“时辰快到了,既然他二人还没来,那便不作数了。”建平帝盯着快要燃尽的香,吩咐着。
李公公站在一旁,拂尘摔过,堪堪划过衣摆:“此次狩猎的魁首是——”
“——驾”
马匹嘶鸣声从远处响来,萧策和沈言纵马穿过树林。
有人喊:“殿下和沈大人回来了。”
他二人下马,那柱香刚好烧完。姜绾瞧着萧策脸色不太好,沈言也眉头紧皱,萧策看向李公公问道:“本王二人不算迟吧。”
“自然不算。”
清点完猎物,李公公一时间犯了难,脚步匆匆,朝着建平帝说:“陛下,李将军和沈大人的猎物是相同数量的。”
“这魁首——”
建平帝闻言,朗声大笑:“倒是有趣!此次秋猎,李序和沈言居然猎得相同数量的猎物,朕自登基以来,还是头一回遇上这般巧合。既然二人不分伯仲,那便这样吧。”
建平帝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此次秋猎便设双魁首。你二人同享此誉,朕自会实现你二人一个心愿”
李序和沈言不敢怠慢,立马上前,谢主隆恩。
“那你二人是有什么愿望?”建平帝含笑看着二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话音方落,二人双双抬起头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异口同声:
“臣请陛下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