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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东陵城 新祭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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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静悄悄的,半点虫鸣声未有。萧策刚踏入院子半步,便察觉今日不同。
他眉眼一沉,观察着四周,并没有何不妥。萧策推开房门,踏入。
一个紫色的身影懒洋洋的卧在榻上,打折哈切,眼角都挤出了泪。
那床榻是今早刚搬进他屋子里的,倒是让齐玄机先享受上了。
他倒是会挑。
齐玄机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斗篷,一身的紫色华衫着在他身上,配着慵懒的样子,竟显闲散王爷的尊贵气质,又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等的花都要谢了,可算把您给盼来了。”齐玄机一早便等在这儿了,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在里面等着,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天。
萧策闭上门,没有点蜡:“何事?”
他一身玄色锦袍,上面有着金丝线点缀,金色华冠将头发束在脑后,器宇轩昂。
“你不是想知道姜绾在哪吗?今夜便跟我去天机司吧。”齐玄机没有丝毫含糊的说道。
萧策快步走上前:“她在哪?”
他双手死死掐住齐玄机的肩膀,齐玄机吃痛,微微蹙眉,随后甩开他的手。
他揉着肩膀,不满道:“不是都说带你去,这么使劲做什么?”
“把我肩膀都要掐断了。”齐玄机小声嘟囔道。
萧策今日劳累一天,衣衫都染上了尘埃,污秽。他快速换了一件,便跟着齐玄机悄悄离开了。
他不是很信齐玄机,毕竟他是皇帝的人,可只有他知晓姜绾在哪!
天机司里外都有重兵把守,足以见得里面的宝贝很珍贵。
姜绾在这里?
萧策心下不禁想到,可上次来,他连姜绾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天机司正中央摆着星轨,断裂的中天柱被随意堆在角落,上面蛛网遍布,尘埃堆积。
它早已不见昔日之风采,如今也似一堆垃圾一般,无人问津。
“殿下,明日你便躲在这里,见到姜绾后,不要想着救她。”
“如果你真的想救她,那便去做这些事!”齐玄机脸上带着诚恳,又似是劝解。
萧策至今都不明白,建平帝想要做什么!
“本王为什么要信你?”萧策反问道。
他一开口,帝王之气凸显,齐玄机被这股压迫感弄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立马离萧策远远的:“信不信由你,你信就进去,不信,立马回你的东宫去!”
见着齐玄机的怂样,萧策也料他不敢。
虽然他依旧带着些许稚嫩,但却有股老油条的作风。
萧策不禁皱眉,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不在思索,立马走进齐玄机事先安排好的地方。
屋里空间倒是不小,四面墙壁光秃秃的,只在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个小板凳。
那板凳矮得可怜,四条腿细细的,板面也只有巴掌大一块,瞧着像是给孩童坐的玩意儿。
萧策蹙着眉看了半晌,怎么看都觉得这小板凳塞不下他一个大活人。
“啧!”他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这破板凳——天机司就没点像样的东西了?”
嘴上嫌弃归嫌弃,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撩开袍角,侧着身子,勉勉强强地坐了上去。
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蜷着,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一只被硬塞进小盒子里的猫。
板凳虽小,坐上去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陡然一变。
四面原本光秃秃的墙壁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剥去了,化作虚影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开阔空间。
萧策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赫然矗立着一座硕大的祭台。
那祭台通体由青黑色的巨石垒成,方正厚重,台基上刻满了繁复的星纹与云雷纹,一路盘旋向上。
祭台正中央,一盘巨大的星轨静静悬置于半空之中,金环层叠,星辰密布,幽幽地泛着光。
而这星轨与外面那座小星轨截然不同。
它是与一根通体漆黑的中天柱完完整整融合在一起的,星轨的每一圈环轨都嵌进柱身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中天柱从祭台底部直直竖起,贯穿星轨中央,托着满盘星辰缓缓转动。
萧策屏住了呼吸。他坐在那只破旧的小板凳上,膝盖还委屈地蜷着,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外面那座断柱残轨的天机司,原来只是这祭台的一重障眼法。
真正的东西,一直藏在这里头。
这里所看到一切都是他所不知道的。
他的父皇究竟在做些什么!
萧策不敢去想......
这中间齐玄机来送过一次吃的,之后便再无人来过。
一直到第二日早晨,萧策骤然苏醒。
那祭台上多了一位女子,正是姜绾!
那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祭台中央,背脊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正。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腹部高高隆起,一看便知已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
眼上覆着一层青白色的薄纱,边缘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上面有着小小的金铃。
晨光落在那金铃上,泛着一点极淡的光。
萧策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个名字:“绾妹妹……”
姜绾抬手护着肚子,并未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今日一早,陛下那边就来了人,将她带了过来,不知是为了何事。只是,她心中隐隐约约泛着不安。
建平帝带着姜颜与齐玄机站在远处,观测着这天色:“还要几日才能取出?”
建平帝询问道,眉眼间尽是不耐烦。
“这月十五,月圆之夜,七星连珠,便可取出。”齐玄机瞪着自己的大眼珠子,兴奋的对他说。
“真麻烦。”
齐玄机知道,建平帝等不住了,他安慰道:“陛下,都等这么久了,不急于一时半刻,是吧?”
“哼。”建平帝没有回答,自顾自的离开了。
齐玄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抬脚朝着祭台走去,步子比平日慢了许多。
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那么有些事还是告诉她吧。
“阿绾?”那声音听着仍旧是少年人似的稚嫩,带着几分刻意扬起的轻快。
姜绾偏了偏头,覆着青纱的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侧过去,淡然一笑:“是国师啊。”
晨光洒落下来,落在她素净的衣裙上,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落在她眼上那层青白色的薄纱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姿态从容而温顺,像一尊被供在祭台上的神女。
许是要做母亲了,多了几分不容亵渎的神圣。
齐玄机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怎么不说话?”
姜绾又问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
齐玄机猛地回过神来,喉咙干涩地动了动,随即扯出一个笑,轻轻开口:“你可知道自己为何在这?”
姜绾轻轻摇头。
齐玄机见他一无所知的模样,心似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明明这些都是一开始便要经历了,原先只是计划,并无感受。今日真真实实的发生,倒让他真切感受到那份残忍。
他别开目光,一字一句的开口:“这里是天机司的另一处祭台,只有皇帝才可以进入。”
“建平帝囚禁你,只有一个原因。”
“是柳下令吗?”姜绾打断他,抢先一步说道。
“是因为想知道我父亲去过的地方,寻找柳下令吗?”
这次她猜错了。
“不是,柳下令陛下已经找到了。”齐玄机告诉她。
姜绾微微一愣,唇角又浮上笑容:“原来如此,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陛下已经找到了,那便没理由囚着我了吧。”
齐玄机微微蹙眉:“你还不能走!”
“为什么?”
“陛下只是找到了,还没得到!”齐玄机解释道。
“那他得到了,我便可以离开了,对吗?”
面前的姜绾早已没了往日的凌厉,第一次见的时候,她还是那般高傲,如今却像被磨掉了脾气。
“阿绾,你恐怕,不能回去了。”
齐玄机的声音很轻很轻。
这是姜绾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她疑惑:“为什么?”
“因为柳下令就在你体内。”
齐玄机的话如同雷音贯耳,震得她脑袋嗡鸣。
“你说什么?”
齐玄机深吸一口气,说道:“阿绾,你已经存在千年之久了。早在千年前,你就已经死了。是柳下救了你,或者说,是他把你做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千年前你吸收了止殇剑的力量,成了柳下令最好的容器。正因为有止殇剑的力量在你体内,柳下令才能被封印得住。”
“可我只活了这些年,怎么会是前年呢?”
姜绾有些不相信。
齐玄机接着道:“你的这具身体,百年聚集一次,每一次你都会和普通人一样出生,成长。你不会记得前世的记忆,也不会记得柳下令。”
姜绾扶着肚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垂着眼,隔着那层青纱,什么也看不见,却像是能感觉到掌心底下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地呼吸。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出那句话:“那……取出柳下令之后呢?”
“你会死。”
看着她这幅模样,齐玄机心中有些不忍,但依旧告诉了她。
“我的孩子呢?”
姜绾的声音很轻,可那四个字问出来的时候,她扶着肚子的手却收紧了,指节在衣料下泛出淡淡的白。
青纱覆着她的眼睛,看不见她的目光落在何处,可她的脸微微仰着,正对着齐玄机的方向。
齐玄机没有立刻答话。他看着她那只护在腹前的手,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姜绾自己先开了口:“我死之后,他是不是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齐玄机闭了闭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随即想起她看不见,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很残忍。
姜绾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手掌在腹上轻轻抚了一下,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安抚里面那个尚不知世事的小东西。
缓和的光洒在她身上,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哭,也没有追问,只是那样抚着自己的肚子,一下,又一下。
齐玄机不忍看到这幅画面,心一狠,转身便走。
齐玄机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站在姜颜旁边对她说:“贵妃娘娘,我们走吧。”
姜颜没有回话,而是看着身怀六甲的姜绾,心中升起奇异的感觉,她蹙眉问:“她这是怀孕了?”
齐玄机颔首。
“沈言的?”姜颜怀疑的问。
齐玄机依旧颔首。
见他点头,姜颜嘴角勾起一抹笑:“呵,那本宫作为妹妹,可要好好祝贺一番。”
齐玄机蹙眉,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又不好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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