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未必是坏事》五行缺钱决明子

1、第 1 章 花有重开，

　　息衍老师昨天没有来上课，据说是病倒了。
　　古月衣有些担心，便打电话过去问情况，却发现息衍老师关机了。
　　“息衍家里的电话？我不知道。”白毅看了古月衣一眼，淡淡地说，然后又埋头看起了教案。
　　古月衣愣了一下，脱口道：“你们好歹是同学……”
　　白毅这次头也没有抬：“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
　　古月衣记得息辕去稷宫附属高中上学了，只有周末才回家，息衍现在一个人住，生病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边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古月衣有些着急起来。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古月衣决定请假到息衍家里去看一下。
　　息衍的住处离稷宫有点远，古月衣上一次去还是息衍搬家的那一天。一群熟人假借恭贺乔迁之喜的名义，在息衍家胡吃海喝了一通。那个时候古月衣被大家拉着，也没有去注意路线。所以当他凭着记忆摸到息衍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门铃响过许久，直到古月衣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
　　“哟，是小古啊，快进来。”息衍笑眯眯地招呼古月衣进屋，声音里带着重感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
　　古月衣皱了皱眉，一边换鞋一边问：“手机怎么不开？”
　　“哎呀呀，难得请假，当然要清净一下嘛。”息衍穿着一件宽松的棉布睡衣，领口随意地敞着，胡子拉渣的脸上略带倦容，整个人看上去慵懒而颓唐，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然而言语间却省略了“病假”这件事。
　　然后这个病号毫无自觉地自顾自地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去：“小古啊，你要喝什么？”
　　古月衣急忙上前两步拉住他：“没事，不用麻烦了。”
　　“那怎么行，远到是客嘛，再说为人师表，老师我怎么可以怠慢了学生呢。”好吧，还有精力胡扯，看来病得也不是特别严重。
　　古月衣觉得自己有些头疼起来：“那我自己来就行了，茶具放在哪里？”
　　“在水池上面左数第一个柜子。”息衍于是又趿拉着拖鞋向客厅走去，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诡计得逞的得意，“啊~顺便，我要喝宁州樟茶，在左数第二个柜子里。”
　　没有发现自己从客人沦落成劳动力的古月衣把沏好的茶端到客厅，又切了一盘自己带来的水果，这才安安稳稳地坐到沙发上。
　　息衍陷在沙发里面闭目养神，这会儿毫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手来，叉走了最大块的苹果，似乎刚才强调的待客之道不过是天边的一朵浮云。古月衣自然不会和他计较这些，只是默默地喝着茶，一边欣赏客厅的布置，上一次一群人闹哄哄的，他也没有时间留意这房子的装修。
　　客厅和这房子的其他地方一样，布置得简单而雅致。浅色的沙发柔软舒适，给人温暖的感觉。沙发一侧的落地窗外，是面积相当大的阳台，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当下正是淮南的秋天，秋玫瑰盛开的时节，阳台上便开着大片的十里霜红，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古月衣不懂园艺，却也被那热烈的红色吸引了。
　　“哎呀呀，早知道就不让阿辕去念寄宿制学校了，这会儿连个照顾这些花花草草的人都没有。”某人往沙发里缩了缩，意味深长地感慨着。
　　古月衣不愧是雷千叶最为倚重的员工，察言观色第一流，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来：“我来吧，浇花的水壶放在哪里？”
　　“就在阳台角落里~辛苦你啦小古。”如果古月衣不是转身走向阳台，就会发现息衍的表情活像一只饱餐一顿的猫咪。
　　古月衣给水壶灌上水，回忆着学校园丁工作的样子，一盆一盆秋玫瑰挨个浇过去。水珠落在舒展的花瓣上，折射出晶莹的光彩，宛如精灵的眼泪。古月衣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不经意间瞥到阳台角落里静静地开着几抹不一样的颜色，是四盆显然缺少照料的盆栽。凑近了看，其中竟然有两盆晋北特产的紫琳秋。剩下的两盆古月衣叫不出名字，不过虽然花叶残败，但是那种幽幽的蓝色却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野花野草。
　　“耶？这些家伙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搬家的时候已经丢掉了呢。”息衍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脑后想起，古月衣吃了一惊，他不知为何看花看得怔怔出神，没有注意到息衍从沙发上爬起来，蹭到阳台上，还离他这么近地站着。
　　古月衣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息衍便挤到他身边，捧起一盆紫琳秋，口中喃喃地道：“果然是到了紫琳秋要谢的时候了，不知道明年还会不会开呢？哎呀呀~”息衍大声叹了口气，“花有重开，人无再少。人心变了，这花开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说是不是啊，月衣？”
　　古月衣本来听着息衍乱七八糟的絮絮叨叨就觉得不大对头，听到最后一声“月衣”，眼角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水壶给扔了。
　　息衍侧过头盯着古月衣，整个人似乎要融化在这温暖的夕阳中，笑意盎然的眼里水光潋滟，嘴角却含了一丝寂寥。
　　古月衣猛地觉得胸口一滞，心似乎漏跳了两拍，这样……这样带着几分妖孽气质的息衍他从来没有见过，不，他简直从来没有想过一贯懒散从容的息衍会有这样的一面。大脑一时间乱糟糟的，古月衣只能感觉到眼前人影晃动。息衍弯腰，息衍放回养着紫琳秋的花盆，息衍站起来，息衍一晃悠，向后倒了过去……
　　“息衍老师！”古月衣惊觉，手忙脚乱地捞住息衍，又被息衍身上过高的体温吓了一跳：“息衍老师，你……你在发烧啊？”
　　息衍靠在古月衣身上，脸上泛着非正常的红晕，一双眼睛里尽是蒙蒙的雾气：“啊？什么？我没有……”
　　没有你个头！发着高烧居然还跑来跑去胡说八道……哦，对了，是因为发烧所以才胡说八道的吧！古月衣气结，干脆闭嘴，在心里默默地把息衍骂了一遍，架着人往屋里走。
　　息衍无论是身高还是体格都胜过古月衣一截，古月衣揽着息衍的腰，上楼的时候有点勉强，一时之间被息衍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等到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古月衣已经满头大汗了。
　　息衍的房间和客厅的布置一样简约，并且飘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古月衣拧开床头的台灯，忍不住皱了皱眉。床头柜上散乱地放着几板药片、体温计、电热水壶、水杯、一本书和一只烟灰缸，烟灰缸里居然还塞着不少烟头，显然息衍生病的时候也没有少抽烟。
　　笨蛋！古月衣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拿体温计给息衍量体温，然后动手把垃圾收拾了，又倒出热水壶里已经变温的水，准备等一下重新烧开的。
　　息衍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地看古月衣忙碌，忍不住开口调戏：“唉，月衣啊，你真是……太贤惠啦~”
　　古月衣数药片的手一抖，本着不和病人计较的原则，一本正经地说：“快起来把药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如果明天还发烧，就得去医院看一下了。”
　　“是~是~”息衍也不再招惹古月衣，从善如流地吃了药，乖乖躺好，“诶，对了，月衣，不要告诉小辕子，那家伙这下周有个竞赛，说这周末要在学校好好准备，不回来了。”
　　“……好。”古月衣看了一下手表，发现时候不早了，“你晚上吃什么？”
　　“楼下朱记大排档的麻辣烫。”息衍毫不犹豫地回答。
　　“……”古月衣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考虑这个人的意愿比较好。
　　所以一个小时以后端到息衍面前的是一碗飘着翠绿菜叶的青菜粥和一小碟榨菜。
　　“啊……月衣你居然就给病人吃这个！”息衍用一种夸张哀怨的神情望着古月衣。
　　古月衣觉得自己的头又隐隐疼起来：“发烧的人吃清淡点比较好。还有，不要叫我月衣了，息衍老师。”
　　“唉，月衣啊，你这样怎么行呢，要绑住一个男人，首先要征服他的胃啊。”息衍无视古月衣的抗议，一边搅拌着手里的青菜粥一边忙着说话，“你看，你上次给我做的是白粥，这次又是白粥……嗯，不过这次至少放了青菜，有进步……”
　　“息衍老师！请赶快喝完粥早点休息！”古月衣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碗，舀了一勺粥塞进息衍嘴里。
　　唉，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息衍慢慢地吃着古月衣送过来的粥，心满意足地笑。
　　吃过粥和药，息衍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古月衣收拾了一下碗筷，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再回到息衍的房间给他量过体温，便开始琢磨着今晚怎么过。息衍这个样子，要放他一个人在这里然后自己回家貌似不太可能，留下来住的话，客房倒是时刻准备着为人民服务。
　　打定主意，古月衣见离休息的时间还早，就随手抓过息衍床头的书，坐到书桌前看了起来。这是息衍的老同学蒋楠前阵时间出的新书，仍然是那些打打杀杀的内容。古月衣看着那几个熟悉的名字，不禁想像自己若是生活在书里的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书写得很精彩，但是仍然抵挡不住一波一波袭来的睡意。其实古月衣这两天一直忙着对付导师布置的论文，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加上今天下午又是挤公车又是忙上忙下照顾息衍，这会儿停下来，终于感到了疲倦，很快便昏昏欲睡起来。

　　息衍睡到半夜，捂出一身汗，便热醒了，但是感觉已经好了不少，至少烧已经退了。他翻个身，想起来喝点睡，却发现书桌那边的灯开着，借着昏黄的灯光，隐约可以看见有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啧，这家伙……息衍摇了摇头，从被窝里爬起来，走到古月衣身边，轻轻取下他手里的《九州捭阖录》，弯腰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古月衣被夜色浸得凉凉的身体在息衍怀里动了动，没有醒。
　　息衍快步走回床边，把古月衣塞进被窝，自己也钻了进去，拉过被子盖好。古月衣接触到热源，下意识地往息衍身边蹭了蹭，息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息衍淡淡地挑起嘴角，另一只手圈住古月衣的腰，下巴抵着古月衣的头顶，再次闭上眼睛。
　　外面夜色正浓，不知何时起了微凉的秋风，吹拂着卧室飘台的窗帘微微飘动。但是房间里的两个人，无论是照顾人的，还是被照顾的，都睡的十分舒服。
　　长夜漫漫，好梦正酣，人生得此良辰，更有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