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夜半》霍所伏

37、青石怪谈（二十六） 异动&祭礼

　　“附体惊鸿的骨妖是哪位，出来一下。”晓挐云对着“骨堆”喊。
　　有个骨架穿过几个骨妖的身体后飘过来了。
　　“世子。”骨妖说。
　　“真的不能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晓挐云明显也有些急了，现在形势充满了不确定性，一无所知会让事情愈发不可控。
　　那骨妖蓦地没了方才的毕恭毕敬，转过头，下颚开合吐出咒语一般的话，围绕着俩人的骨妖们受到蛊惑般瞬间腾空而起，向上飘去，越出土坑，就要往教学楼那儿去。
　　晓挐云和白天玉对视一眼，暗觉不妙。他们想要干什么？
　　白天玉手指上的藤蔓顷刻间伸长，枝条像是有自主意识向上窜去，绕住一个骨妖，骨妖明明是可以穿透的，碰到枝条却迅速化为实体，被拽了下来，最后停在两人面前。
　　骨妖挣动着，看骨相是个女性。
　　询问了女骨妖好几番，仍是什么都不透露，无奈只能放她走。
　　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其实严谨以前还对白天玉说过，柳教授上课不仅提起过罂粟花传闻，还讲过，上古时代有一种很古老的、人类不知道的祭祀仪式：在辰时和巳时的交接点，也就是九点整 ，当然那时的妖不知道这所谓的时间，是根据太阳位置确定的，将妖族死者的魂魄祭天，可以让天地净化……柳菩提言曰“从民间小册上看到”，可这些“传闻”真的是传闻吗？
　　众人的表上、手机上、学校准时打点的上课铃声，都在告诉人们：现在是——
　　九点，整。
　　倏然间，脚下在震荡，视线在震荡，天地仿佛都在震荡。隐隐有“轰轰隆隆”的动静从地底传来。教学楼那边情况就更明显了，学生们坐在教室里感到头晕目眩，放在桌上的笔滚落至地面。
　　一时间大家都在想：是地震了吗？这里可是长江中下游平原，按理说不会有大规模地震啊。
　　白天玉也感觉到这是要发生什么了，脚下的土地就像是要暴沸，溅出些土星子来。
　　“晓挐云，快上去，这不是地震，这里好像要炸了！”
　　同时，学校广播室的工作人员尽职尽责的拉起地震警报。“地震来袭，请尽快进入避险状态，准备疏散……”
　　白天玉瞳孔紧缩，他将晓挐云拉到地面，然后在高频鸣叫声中高声呼喊：“都去通知各班老师，不要让他们到操场上来，到教学楼后方紧急避险，不要让学生老师们过来！！
　　都去！！！”
　　楚裴扬土生土长南方人，活二十几年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啊那队长，你和挐云弟弟怎么办？”
　　贺菁嫌他废话多，又把他拽走了。
　　白天玉一转头，看到了抱头缩在地上的校长：“……”这种人是怎样当上校长的？
　　校长看似的抱头蹲地，实则确实是这样，但他还拿着手机再说着什么，只不过白天玉都要被地面晃晕了，没注意。
　　地震警报在校长松了口气同时将手机不慌不忙塞进口袋后戛然而止，随之不久从学校各处广播中传来人声：
　　“请师生不要慌张，下面请冷静有序的从楼梯撤离，到教学楼后方集合，注意靠右贴墙。”
　　地面仍在震荡。
　　众人已经退到了短时间内尽可能离花圃远的地方。
　　人类看不见骨妖，可晓挐云和白天玉能看到，数以百计千计的骨妖从教学楼涌来，比刚刚带来的那批还多了几倍。骨妖浸在阳光里，他们神情肃穆——奇怪，骨骼怎么会看到表情，可给二人的就是这种感觉。
　　骨妖在花圃挖开的坑前停驻，然后大地停止了震颤，学校的水泥平地、柏油马路、操场的塑胶跑道，发出阵阵很是粗厚的“咔嚓”声响，再接着——
　　整块圆形地面如同被翘起，如同至尊大鼎的压盖被掀起，从宏观角度讲，是一个倒立圆台悬浮在了空中，高度有十几米，最大直径约为一百六十米。
　　很幸运，花圃离教学楼和办公楼有很远一段距离，没有人员被波及，只可惜校图书馆和青石剧场遭殃了……这两个地方相邻，被托在巨大圆台边上，显得岌岌可危，那里面的工作人员恐怕要惊吓了吧。
　　静了片刻，陶埙的幽深浑厚夹杂着长笛的缥缈悠扬从地底传来，协奏着一曲不着调的曲子，没有音律，听着会感到心烦，然后人们心底的暴燥阴暗就很容易被激发出来，因此周遭的师生、警察、附近的人居民都会受到影响。
　　可连警察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要怎么做，白天玉给队员比了手势让他们别动，所以唯有呆呆地看。
　　“祭礼既成，伏惟尚飨。”
　　稚嫩的女童声伴着陶埙与笛飘进众人的耳畔。
　　“祭礼既成，伏惟尚飨。”
　　“祭礼既成，伏惟尚飨。”
　　“祭礼既成，伏惟尚飨。”
　　“祭礼既成……”
　　一遍又一遍，声音的主人似乎重复得有些厌烦了，渐渐哼唱起来。
　　晓白俩人看着深坑，再听着念经似的哼诉，早就站不住了。这次突发情况扰乱了公共秩序，先不谈学校里的师生，锁紧的校门外都站了一层又一层的人，甚至还有拍摄、直播。
　　当然，人类听不到、也看不到妖族的东西，只能望见硕大无比的土圆台。
　　终于，那个声音不再重复“祭礼既成，伏惟尚飨”了，而是用一种极其欣喜、按捺不住兴奋的语气将话结尾：
　　“阿姐，吾今得见汝矣；
　　阿姐，吾与汝久未谋面矣；
　　阿姐，吾甚思汝……”

　　骨妖飘浮在悬着的土地下方，每一个骨妖占一个位置，像是设置好的。
　　“一部分骨妖还是白色，一部分变黑了……是太极图，但少了两个鱼眼。”
　　白天玉只看见一排白色玩意儿堆在远处：“你怎么知道的？”
　　“啊？就，看到的啊。”晓挐云还没有把猫瞳变回去，眼眸宛若翠色玉盘中央镶嵌着一条黑梭。
　　白天玉：“好漂亮……哦。去前面看看，应该不会有事了。”
　　晓挐云踌躇了一下，还是跟着白天玉往巨坑那里去了。
　　悬浮土块下的阴影里，白天玉微微倾身，俯视这个和悬浮物形状完全吻合的坑。里面并不是土，而是墙壁，用大石块砌成的墙壁。从他脚下往下，石梯紧贴着墙壁盘旋而下，绕了几弯到达底部，而底部铺满了白骨。
　　他不清楚这种结构是干什么的，自然也记不起严谨说过的那番话了。
　　他想要顺着石梯下去看看，手却被晓挐云一把握住。
　　“别下去，头顶悬着反重力的东西，怎么说都有危险。”
　　白天玉点头，举起手机打开闪光灯左右上下各拍了几张照片，划拉几下分别发给了柳教授、吴局、方正和严谨。严谨还是他考虑了一下，才发过去的。
　　如今现场的公安的一群“外行”也只能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内行人”了。
　　二人正在坑边四处观察，却不约而同停住了。童声突然响起，忽远忽近，游走如细流：
　　“你们长得好眼熟哦……嗯……在哪里见过呢？噢，你是晓山青之子，”二人面前慢慢显现出一个小女孩模样的人，她身着长袍，仰着头，小手伸出宽袖向晓挐云一指，又转向白天玉，“咦？怎么记不起来这个人了，不应该啊……”
　　“不过没有关系，”小女孩向前迈了一步，尽管很不合身的拖地长袍遮盖着她的脚，“晓山青的儿子，我还是可以先……问个好！”
　　她猛地跃起，蹬向晓挐云，欲要将他踢到坑里去。
　　“只要能让晓山青上仙伤心，我会很高兴哒。”
　　女孩的小短腿被藤蔓缠住了，然后她整个人都跌进了坑里。
　　“耶？”她的声音在回响。
　　“小女孩”祸所伏在想：我没有放实体诶，他怎么抓到我的？
　　白天玉皱着眉收了藤蔓，把自由落体，啊不，牵绳落体的祸所伏又拉了上来，让她未谙世事就体验了一次小蹦极：“小孩哪里来的这么多坏心思。”
　　晓挐云端详这个小女孩，她鼓囔着嘴巴，皱眉用漆黑的眸子瞪两个大人，一条麻花辫随着她张牙舞爪的动作摆来摆去，头发尾梢用绳子系住，发辫梳得整齐漂亮，和她脏兮兮不合身的衣服完全不搭。
　　察觉到晓挐云在看她的辫子，祸所伏怒道：“不许动我的发辫，姐姐只给我留了这个！”
　　“原来你就是刚刚说祭辞的人？”白天玉将细藤隐去，平复自己忍耐了好久的不适。
　　小女孩“哼了一声”，转头望向自己的杰作：“等阵法启动，我就能见到姐姐了……开心。”
　　“哦，我没有自我介绍呢，”她眼角弯弯，背对着二人，眼神狠厉起来，“吾名祸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的祸所伏。我超认同古仁人这句话的，不过，人类都该死，就算人类换了几批也该死。
　　谁让你们害死了福姐姐呢……”
　　她就是祸所伏？晓挐云瞳孔紧缩，拉住白天玉就往后退。
　　祸所伏一勾唇角，黑黢黢的一大团烟雾状不明物体向晓挐云和白天玉席卷而来。祸所伏没有刻意去屏蔽什么群体，学校里的、外头的人都会注意到悬浮物下方的黑色。
　　“老铁们看看，青石高级中学中央又突然出现不明黑雾，我刘老刘敢打赌，那一定是妖干的，啊，你们看妖都破坏社会到这个地步了，关键是现在上面还有要和妖共存的臆想，真是愚蠢，就应该将妖赶尽杀绝……呃啊！谁打我？！”
　　在校门外直播的刘老刘倒地，脖颈绕着一缕黑雾，手机连同支架被摔在一边。
　　聚集的人们看到了地上的人被黑雾袭击，大多数都闭了嘴。
　　警车闪着灯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