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随笔》杂技鹅

2、《长相思》孤山鸟 毛球

　　清水镇的石先生又在讲那大荒的奇事逸闻，今日讲的，是那孤山鸟的故事。

　　“鸿蒙初开，人神妖混居于大荒世界。皓翎国物阜民丰，国力最盛；辰荣国土地富饶，人口最多；西炎国法度严明，军事最强。三大神族，三分天下是势均力敌。

　　然几百年前，辰荣西炎两军对垒，辰荣国兵败如山，终被西炎国吞并。

　　其后百年，皓翎王姬与西炎玱玹联姻，自此大荒一统，随后国君玱玹便派战神蓐收将军大战辰荣义军，大胜而归。

　　今日书接上文，话说那九命相柳死后，其埋骨之地，仍有不少人觊觎，有胆大者欲盗其尸骨，合伙入林，却见一雪白凶悍的恶鸟，环绕其间，有声彻天，有泪彻泉……”

　　那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一看便知是有主的，且被主人养得极好，羽毛洁白，油光水滑。

　　此时距离西炎大战辰荣义军已是过去了数不清的年岁，不过人神妖都在庆祝，庆祝在这一天，辰荣义军尽数歼灭，这割据了近千年的大荒，迎来太平安稳。

　　这一天，人间烟火鼎盛，家家户户都是欢笑、喜悦的。

　　唯独这只鸟，不合时宜的，在天上四处打转，时时哀鸣，其声凄切，甚至盖过了地上的欢声笑语，引人悲恸。

　　它最初来此盘旋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后来发现，它只痴守着那座寸草不生的孤山，便也无人再去关注，不过这山下到不少人在觊觎着这只无主的鸟，暗地里蠢蠢欲动。

　　却见忽有一日，那鸟突然盘旋而起，直向西去，直到此时，才有山下活得长久、见多识广的神族辨识出，那原是九命相柳的坐骑。

　　传闻那九命相柳是有着九个脑袋的嗜血妖怪，本事极大，甚至有通天之能，更有九条命，不过，那九命相柳早在百年前，便死了。

　　那年老的神族躺在摇椅上，同子孙们讲那些传闻中的人物，适才隐隐记起，那孤山，似乎正是九命相柳的埋骨之地......

　　这鸟在这盘旋了百年，这百年间，春秋谢、寒暑易，原先被大战祸害的土地，也逐渐枝繁叶茂，山下重又聚了人烟。

　　只这座孤山，仍是孤山。

　　一丝杂草也无，因为那九命相柳血里带毒，当年战死时，血染红了这一片，百年间，这也只有这一只活物——毛球。

　　它等了百年，一直在一具尸骨旁咕咕咕地叫，每天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看着月色皎洁，如同白练，铺盖在这具尸骨上。它大逆不道地想着，他们也算得上运气好，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它好歹寻到了他，也陪着他看了那一天的日升月落。

　　于他二人，也称得上是一场难得的，天高海阔。

　　不过这一日，毛球忽然寻到了一丝相柳的气息，来不及思量，便径直腾空而起、扶摇直上，远行千里，去寻一分希望。

　　可寻到的，却是一个大肚娃娃。

　　那娃娃被一个头簪着若木花的女子拿着，毛球默默停在不远不近的一棵树上，歪头看着，只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

　　待到他们叙完情、道完别，转过身来时，毛球才认出，那女子，竟是相柳曾救过的，玟小六。

　　如今，应称一声西陵玖瑶，毕竟不同以往。

　　毛球并不急着去夺回那大肚娃娃，因为它心知，那大肚娃娃，十有八九便是留给她的。它只是冷眼看着，看着这位西陵玖瑶，戴着若木花，揣着大肚娃娃，牵着她的夫君，笑吟吟地告别亲人，要去游历四方。

　　她的哥哥目光落在若木花上，而她的妹妹却隐晦地看了又看那大肚娃娃，她的夫君是个睁眼瞎。

　　好有意思的一幕、好讽刺的一幕。

　　这些个人神妖的情爱都盲目，唯独你这只妖怪，爱得磅礴、无声，还十分单纯。
　　不像她，爱恨都不纯粹，最是喜欢得失相较、利益横梁，再来论个输赢。

　　她还骗了你。

　　她同你说的，从前遭遇过很多伤害，也被很多人背叛，无力自保、无人可依、无处可去，都是假话。可这些假话，却骗得你给了她很多很多保护和陪伴，教她箭术自保，救了狐狸让她依靠，还看着她，找到了自己的来路与归途。

　　如今你死了，她却是拥有了你口中的——天高任鸟飞的以后。

　　她此刻就要带些你给出的两条命，带着所有活着的人的祝福，带些恩义两消的痛快，去过你所祝愿的，安枕无忧的日子了，再没有谁能去打扰她了。

　　也再没有人会想起你了。

　　真叫妖怪不痛快，这段隐晦的情爱里，聪明的人远走高飞，愚蠢的妖怪怀揣着一滴泪，死在荒野。

　　明明是只极有良心的妖怪，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伴，懂得军中战士袍泽之情，还为了这些，踏上了一条结局早已明晰的路。

　　也明明是笼子里的妖怪，被责任关着，被恩义拴着，连那天高海阔，也只能在生死一线间得悉，却还拼却性命，给了她选择的自由。

　　你说对一个将军而言，最好的结局就是战死沙场，可一个将军，哪里应该把命给了别人。

　　看久了，也觉无趣，于是一只雪白的肥鸟扑腾着翅膀飞腾而起，蔽日遮天，引得诸多路人好奇驻足，也有人回首一瞥，见故人旧影，却道暂时相见，如梦，懒思量。

　　……

　　清水镇上，石先生才讲完故事的结尾，

　　“那九命相柳的坐骑，便是主人死后，也徘徊孤山，不愿离去。”

　　“一只妖而已，怎会如此情深义重。”

　　“谁知道呢？或许是孤云将野鹤，不愿住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