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仙》樱花晴川

63、噬骨草（23） 你怎么可能

　　圣素手看的目瞪口呆，不住感慨。

　　不愧是年轻人，脑子就是灵光，转的就是快。

　　“但可惜了，这草你替祢春拿不到。”圣素手挥出黑袖，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围着巨树的身躯缠成了一个黑饺子。

　　黑袖把这破地方铺满，严严实实一颗灰尘粒都没让进来，特别霸道。

　　极有韧劲的布料内蹿着灵力，汇向巨树，“咔嚓”一下，一条笔直锋利的线条闪过，趁着巨树畏惧光束，落了下乘，直接把它给一割为二。

　　利索到那些修士们想立马脱离各自仙门，拜圣素手为师。

　　远处的落云和照阳被那动静齐齐吓了一跳，纷纷站起身观望。
　　这几人闹得快把天给震塌了。

　　霍邈见到已经融化但依旧抱着祢春死死不撒手的枝条，凉飕飕甩给她一句：“也没想跟你抢。”

　　融化的枝条汁液浓稠粘腻，从头到脚没给祢春留一处好地，祢春知霍邈一定忍受不了，于是退开几米，一边观察噬骨草的位置，一边收拾自己去了。

　　她逡巡一圈，最后目光落到圣素手身上。

　　噬骨草早不知何时就落到她手里。

　　化成金丹的噬骨草瞬间发起了诱人的光泽，和从天而降的光束触碰，嗡鸣地响着。

　　让人眼馋。

　　圣素手就地从轰然倒地的巨树身上撇了几根树杈子下来，造了个椅子一刻也不敢累着自己，就着它不嫌弃地直接坐了下去。

　　修士们瞬间觉得这金丹也不是那么漂亮美味了。

　　她上下摆弄好奇地看了几眼，见除了其含有浑厚灵力外模样普通至极，一点新花样都没有，抬头对着天上啧啧啧了几声。
　　就在她刚想将金丹收回袖中时，意外发生了。

　　这也是霍邈刚从脑中浮现出的问题。

　　那个为她们解惑答疑，说是来对着巨树查漏补缺的人去哪了，算算人数，那两个小孩也不在，这里的人刚好缺了他们几个。

　　破风声响起，两把利箭带着火焰，精准钉在了圣素手两肩。

　　果然。

　　没有人会这么好心，在这种事上纯粹地，不带目的地为别人讲解目标，这般不遗余力，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来阴招。

　　突如其来的意外虽让圣素手凭着多年刀尖舔血的经验和敏锐的感知力提前察觉到，但因为制服巨树过于干枯的灵力，还是未能安全躲过，狠狠挨了这一下。

　　那跟随着中年人的两个孩子见出手成功，瞬间没了身影。

　　圣素手一挑眉，直挺挺跪在地上，好奇那两个小兔崽子的头儿会从哪冒出来。

　　思索事情的功夫，箭里的毒大肆蔓延。

　　也不是没想过会有人干这种事，实在是事态紧急，一出连着一出，根本让她无暇顾及。
　　有千日做贼，但没千日防贼。

　　一片冷冽的阴影笼罩住她。

　　圣素手：“？”

　　她抬头，就见面前化成粘稠溶液的枝条逐渐变成了个人形，毫无疑问，就是那个中年人。

　　圣素手跪在地上，将血抹在脸上，笑了笑。

　　中年人回给她一个笑容，只不过阴鸷的多。
　　这笑里还夹杂着一点微乎其微的幸灾乐祸和计划成功后的兴高采烈，让人作呕。

　　“想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吗？”这中年男人两指捏起金丹，收到袖中：“当然是因为没有谁比我更懂这棵树了，噬骨草是最适合我的人，不枉我研究灵植物多年。”

　　圣素手忒他一口，中年人一偏头，躲开。

　　“下次发表感想记得带上你那些老师和前辈，没点儿礼貌。”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目光略带好笑地看着她。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砍成两半，腰和头炸出一片血雾，滴滴答答淋了圣素手一身。

　　……

　　圣素手全身上下只剩了一个眼白，有些懵逼。

　　四下寂然无声，唯有一人轻微喘气。

　　只剩一把颜色鲜艳，模样锋利漂亮的刀身明晃晃地告知众人某个人刚把中年男人置于尸首异处的事实。

　　霍邈皱了皱眉，探了探空气中四散蹿离，不受控制甚至有些邪里邪气马上要走火入魔的灵力，慢慢转身看向祢春。

　　剩下人随着她的视线一齐看过去。

　　祢春抹掉嘴角的血，挑眉笑了一声，对着圣素手的位置一弹手指，手里的金丹就飞到了她前襟，顺着领口一路滚下去：“你的，拿好。”
　　祢春这副样子有些目不忍视，浑身是血，看起来很脏污。
　　应该是和枝条缠斗的片刻又弄了一身伤。

　　霍邈见她眉梢眼角挂着激动难耐的神情，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脸上的笑容阴湿，使得越看越狰狞，像嗜血满足后的疯狂。
　　她整个人处于一种跃跃欲试的情况，像打了鸡血，状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儿。

　　她按捺不住，手指一动，割破手腕，召回破鸢，将血抹蹭到雪亮的刀身上，竖起刀柄，勾住她刚抓回来的那两个小孩，自言自语了一句：“去，把他们扔到黄云楼的中央广场。记得，轻柔一点。”

　　她将轻柔二字在嘴里辗转碾磨，深意十足。

　　效果很到位，这句轻柔吓得两小孩屁滚尿流，忍不住声泪俱下。

　　破鸢同主人一般兴奋得嗡鸣一声，颤了颤，带着人“嗖”地消失不见，临走前还不忘和落云照阳道个别。

　　“……”

　　修士们意识到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而他们一时半会儿被霍邈的鞭子捆着，霍邈不放他们走不了，但霍邈恰好这会儿没那个功夫管他们，于是迫不得已，几人将身体挪动走，封住五感做一块石头。

　　霍邈注视着祢春，这视线因为太过强烈，根本忽视不过去，祢春也盯住了她。

　　她走到祢春面前：“疼吗。”

　　祢春笑着吐出一句废话。
　　她现在打心底里很烦躁，后背仿若有千万个密集的虫子啃噬脊骨，这种情绪太陌生，让祢春不适。可她控制不住。

　　盯了会儿，祢春就先让开了那灼热的盯视。

　　霍邈眉目染上了冰霜，像在严刑逼供。

　　她拽住祢春鲜血淋漓的胳膊，被那热过头的温度烫了一下：“你失忆症发作了。”

　　她强势地探入祢春的体内灵力网，见其已经溃散，灵力纷乱无序地在脑内乱蹿，越探眉头皱的越深。
　　她撩起眼皮，眯起眼珠：“这是怎么回事。”

　　她语气平稳，如深潭般无光的眸子盯得人头皮发麻。

　　这种脉象，灵力的元神形状已经开始发红发紫，变得蛮横嗜血，身体紧随着烧起来，致使情绪不受控，这种人……修仙界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他们。

　　自愿入魔界选择成为魔修的仙门修士。

　　霍邈心沉到了谷底，她没摸错，几十遍过去，依然这个结果。

　　刚才祢春的行为让她匪夷所思，她这一模，忽然明白了。

　　自己的身体当然自己最先了解清楚，祢春红着双眼，呼吸有些急促，她一开始非常震惊，震惊之余则是慌乱无措和看谁都有问题的怀疑：“当然是因为被气昏了头，一时激进了，修士最忌大悲大喜，我或许是因此才脉象混乱，边界模糊，活像个暴露马脚不会藏匿的魔修。”

　　“你根本……”

　　祢春打断她：“你想说我根本不会这样？你了解我多少。”

　　霍邈撞进她眼底，见她眼眶发着狠红，手臂也在发抖，惊慌失措四个大字写在她脸上，心里平稳行走的小人忽然没了平衡踩了空。

　　她心一沉，眼神恢复到了往日的无波无澜。

　　祢春平日应付惯了，但眼下却像是第一次认识霍邈，读不懂她的眼睛，还恍惚地生出了霍邈下一秒就要在混乱的局面下直接送她见修仙界四大宫主的错觉。

　　霍邈平静又快速地想着些什么，脑海里一些想法匆匆掠过，最后定格在祢春面庞上，她摸了摸祢春的手腕，握紧她的皮肉，视线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到最后力度大到让祢春吃痛。

　　但这样，竟然帮祢春缓解了一点心神震荡。

　　祢春轻“嘶”了一口气：“霍邈，这棵巨树不太对劲儿，我这样也或许是跟它有关系，你别……”
　　她想说你别怀疑我，你别不信我。

　　还未说完，霍邈就上移手掌，抓住她胳膊，亲了亲她手臂上那颗痣。

　　祢春呼吸骤然一停，下意识去看周围的修士。

　　然而那些修士早就被牢牢挡住了双眼，圣素手也不例外。

　　霍邈笑道：“我知道，你怎么可能是魔修。”

　　魔修二字太扎耳朵，祢春猛一皱眉：“我连这个可能都不会有。”

　　她们二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走出过对方掌控的范围，祢春被下阴招使坏不可能，她自己选择入魔界更不可能。

　　但胸腔内乱跳的心脏始终不得安宁。

　　霍邈见不管注入多少灵力，祢春还未能恢复过来，有些急。
　　祢春回握她的手腕，发红的手面开始脱落皮肤。

　　两人看着那处损坏的皮肉，谁都没有发话。

　　这种情况是仙门修士选择修魔的正常情况，初期会出现皮肤脱落。魔界等级分明，弱肉强食，这样正好划分阶级，等修炼一段时间，修为上去了，脱落的皮肉则会重长回来。
　　这种情况就是再厉害的仙门修士也不可避免，想要修魔，这一个阶段是必须经过的。

　　祢春看向霍邈有些发凉的目光，她盯着自己的手面，沉默许久。

　　六神无主的状态过后，再加上得到霍邈这个反应，祢春意外的平静下来。

　　脑中从出生起到现在闪过的记忆陷进失忆症发作的漩涡，快要顶破祢春的头皮，她忍着没吐出来，倔强地站在原地，不惜透出灵力，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这么一干，让她更加绝望。

　　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祢春呛咳一声，感受着空气中愈发拽不回，透着邪煞熏人鼻子的红色灵力，外泄的太严重，癫狂的灵力向外撒欢，有修士感受到，下意识绷紧了肩背，想大事不妙竟然有魔修来了刚想提醒祢春和霍邈二人，扭头就发现那魔修灵力竟然是从祢春身上发散出来的。

　　他大惊失色，刚要喊出声，一只尖针擦着他的脸颊飞出去，洇出一条血口子。

　　胸腔内咚咚乱震的心脏旁有一颗专门抚慰失忆症的金丹，此时不对劲儿地颤抖着，抖动频率过快震的祢春胸膛发麻，如果不是她往死里压着，这会儿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祢春按了按那处，将原因全部归结于失忆症和巨树。
　　定是巨树某些液体强化了她的失忆症，搞得她一塌糊涂，灵力走向极端，竟然像极了魔修。

　　想着秋大仙镇压自己失忆症的方法，祢春几步后退，想在混乱的环境中先压住失忆症赶紧跑了。

　　不料一只手掌坚毅有力地握住她的后背，将她推了回来还按的死死的。

　　她有些失语。

　　霍邈像是终于思考完了一些什么事，抬头出奇温柔地注视她：“祢春，老东西中毒昏迷受伤，我们先把她弄回去？”

　　祢春听出她别的意思。

　　有修士大力挣开了霍邈的鞭子，按住了其他修士：“你们快走，刚才那一大波魔气太过浓郁，可能会把别的修士引来，更严重点也许会有长老来视察情况，这里有我们，如果有人问我们会说是魔界异士故意捣乱阻挠我们的进程，因记恨圣素手前辈而出手。”
　　圣素手年轻时特别喜欢招惹魔修然后把他们往死里揍，这位修士这般说令人的信服度很大。

　　一开始震惊并嫌恶的修士回过神来后，紧随同伴，早就不管什么魔修不魔修的了，道：“是，有我们补充应该没事。”

　　霍邈转头看了圣素手和不知躺尸多久的荆朔一眼，见她们昏的不省人事，一手捞住一个人，和祢春一起下了山。

　　落云和照阳得了令，收好金伞画眠直等到金色光束彻底消失，昭告天下噬骨草已被摘得，一切结束后，才匆匆离开了。
　　她们知道是圣素手拿到了手，并非祢春，额上都渗出了晶莹的汗珠。

　　妖神……
　　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焦躁。

　　打妖神，和整个妖界开战没什么区别。

　　世间五大界，仙界，修仙界，得修仙界庇佑的人界，魔界，和魔界沆瀣一气的妖界。
　　妖神死了，妖界就会迎来凋敝，新的妖神诞生需要时间，届时妖界混乱不堪，影响他人，连带着别界都会跟着乌烟瘴气。

　　仅一人做到这些，没人敢想。

　　但祢春只能这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