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禁止装乖》灯穗

6、第6章 倒大霉

　　花小乌花容失色，脑袋晕沉，清醒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大字：

　　逃。

　　他一动，才想起自己坐在陆星岚的臂弯上。正如方才他狂妄的话：像朵桃花，正开在树枝头呢。

　　上次在望津楼死里逃生，他一直闭着眼，未曾见过陆星岚的样子。今日遇到身影如此清俊的斗笠青年，惜命谨慎的他，还是用目光审查了此人全身的装束，清雅贵气，就差没把“有钱”二字贴在花小乌脑门上。

　　原作中没提过陆星岚的财力，只提过青霄剑盟声名远扬，弟子们都十分爱惜自己的剑，俸禄全养在剑身上，日常出行都是一袭剑盟统一派发的白衣。

　　每每开大会，青霄剑盟都白茫茫一片，除了陆星岚和轩辕问天那个花花公子。

　　陆星岚是主角，衣服多样些倒也正常。因此花小乌并没有因衣物盖棺定论。

　　让他确定的是，斗笠青年没有佩剑。

　　原作中，陆星岚总是背着一把刻满符文的古剑，名唤天罡。

　　但花小乌并未看到剑，因此才会安心去搭讪。

　　结果落得现在无路可逃的地步。

　　他捂着脸，悲痛欲绝。

　　陆星岚为什么没有拒绝他？原作里陆星岚端良如玉，极其厌恶肢体接触，无数炮灰股票男穷尽一生，都没碰过他的一根头发丝。

　　最惨的莫过于阎漠，连一个正眼都没得到过。

　　见他还捂着脸，陆星岚又笑了，哄小孩似的掂了掂他，打趣道。

　　“认出我的声音了？不会又在装死吧？”

　　花小乌绝望点头：“您好，恩公……”

　　他蓦地心中一紧。

　　等等！阎漠最近不是派了人盯陆星岚吗？！要是被阎漠知道此事，恐怕今夜就是他花小乌的死期！

　　陆星岚察觉花小乌的小身板倏然发抖，小心将他放在地上后，依然圈在怀里，关切问：“你还好吗？”

　　声音过于好听，且持续近距离入耳，花小乌的耳朵像被羽毛轻拂，痒得他一把捂住。

　　“好……好的。”他嗫嚅道，目光仓皇地四下一扫，寻到人群的缝隙，立刻拔腿就逃，“我，我还有事！下回，下回请你喝茶！”

　　他漫无目的地狂奔，待到彻底远离陆星岚，这才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

　　原本还以为洛临倒大霉，自己又赶上成衣铺掌柜的跳楼价，今天算是个幸运日呢。

　　花小乌叹了口气，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总觉得手脚冰凉，再逛下去后患无穷。

　　还是回幻月阁吧。

　　他直起身，却被路过的一位挎着篮子的老媪撞上了手臂，连忙扶住道歉，见老人家没事，便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市井喧嚣：

　　“我的钱袋呢！有贼啊！抓贼啊！”

　　花小乌一愣，转头看去，正是方才那位老人家。她站在原地，竹篮子滚在地上，颤抖的双手在腰际摸索。

　　行人们纷纷驻足，忽而，屋檐处轻盈跳下两个白衣负剑的青年身影。

　　“老人家，出什么事了？”其中一个的声音花小乌有些熟悉。

　　老媪见来人背着剑，便知是修行之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二人衣袖，颤声道：“仙人，我，我把钱袋栓在腰带上，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就在这条街！”

　　那声音熟悉的青年点了点头，突然有所觉察似的，目光凌厉一斜，落在花小乌脸上。他低声和同伴说了几句，两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花小乌愣了愣，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很危险。

　　“喂，小泥鳅，”一个白衣拨开人群，向他走来，“是不是……”

　　那一刹那，花小乌瞳孔猛然收缩，他想起这人的嗓音为什么那么熟悉了——望津楼、陆星岚的师兄！

　　那个要砍他脖子的不甘男！

　　花小乌反应过来，撒腿就跑。青霄剑盟的剑修，即便是在人魔共存的和平时代，都对魔修毫不手软。陆星岚的剑修师兄们更是因为阎漠的缘故，对魔修厌恶至极。

　　上回是陆星岚一时心软，这两人才放他一条生路，现下陆星岚不在场，这两个师兄肯定会磨刀霍霍要了他的小命！

　　花小乌在心里捶胸顿足。下次出门，绝对要先看黄历啊！

　　见花小乌逃窜，不甘男跃上屋檐御剑追杀，怒喝道：“小贼！哪里逃！就缺你这条小泥鳅当下酒菜呢！”

　　想着自己被面粉一裹，和其他泥鳅一起下油锅的场景，花小乌欲哭无泪。

　　“不是我偷的呀！！”花小乌哀嚎，“大哥你别追了！”

　　由于他穿得花哨，实在点眼，不甘男嗓门又媲美暴怒的阎漠，一吼简直像吹丧的锣鼓，人尽皆知。不少摊贩猛然回神，一边向花小乌砸鸡蛋和菜叶，一边崇拜地看着御剑飞行的不甘男，助力加油：“抓住小贼！仙人威武！”

　　“不是我偷的！我没——”花小乌气喘吁吁，竭力辩解，回应他的只有砸在脑门的番茄。

　　他踉跄跌倒在地，蔬菜瓜果像雨一样砸在身上。

　　抹开挂在睫毛上的番茄汁水，花小乌回过头。

　　视野里，不甘男威风凛凛踩着剑追了上来，耳侧，摊贩行人们不明是非地呐喊助威，却不上前来抓，仿佛等着看一场完美的英雄捕贼的戏码。

　　童年时期，无时无刻伴随在耳际的谩骂，渐渐和此刻重叠。

　　呸！

　　休想这么简单就让我死掉。

　　花小乌咬紧牙关，艰难爬起，又竭尽全力往前逃。

　　“哦哟，真有意思，比我的剑还能跑——”不甘男居高临下，看那个狼狈的身影爬起，讥笑着想继续追，余光刀影一闪。

　　天罡古剑拦在去路，剑刃透着凛冽的寒意，青铜剑柄上，隐隐缠绕发着幽光的古老符咒。

　　-

　　不知逃了多久，花小乌总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跪倒在陌生的小巷口。

　　他瘫在地上，努力往一堆空竹篓里躲爬了几步，倚靠在发霉的墙面上，大口大口喘息。

　　漂亮的新衣裳沾满蛋液和菜汁，膝盖也因为摔倒破了一大块青紫斑驳的伤口。他抖了抖头顶的菜叶，但还有一张死死粘着，想抬起手去扯，也没有力气。

　　渐渐的，他收拢双腿，埋头呜咽。本来是怕被发现，小声地抽噎，最后破罐子破摔，嚎啕大哭起来。

　　正哭着，肩膀忽然被碰了碰。

　　花小乌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个缺角的脏碗。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蹲在他身边，鸟窝头下的脸脏得不成样子，只看得清一双满怀期待的亮晶晶的圆眼。

　　“干嘛，没看见人家在忙吗？”花小乌噙着眼泪斜目。

　　小孩不说话，眼巴巴举着碗。

　　毕竟是乞丐，无父无母，并没有人教他们礼数吧。花小乌叹了口气，摸出怀里的钱袋，解开封绳取钱：“你以后看到别人哭，就不要凑上去，有些人脾气很差，会打你的……喂！”

　　小孩一把拽过花小乌的钱袋，眨眼间窜走，消失在不远处的人群里。

　　花小乌：……

　　他呆愣在原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眼泪汩汩从早已红透的眼眶流下来。

　　连蜜饯酥糖都吃不上了呢。

　　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几只圆滚的麻雀站在晾衣杆上，对着他叽叽喳喳。真倒霉，他想。

　　一个大黑点忽然从天而降，惊得麻雀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花小乌旋身一躲，沉甸甸的东西吧唧落地。

　　“谁啊！懂不懂礼数啊！高空抛物要出人命的啊！”他骂骂咧咧，膝盖抽痛，又嗷嗷呜呜地蹲下，才看清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个钱袋。

　　青色，绣着山峰与白雾。花小乌捡起，打开一看，被里面白花花的银两闪瞎了眼。

　　他捧着银两，破涕为笑。

　　想了想，张口轻声喊：“有人掉钱了吗？有人掉钱了吗？”

　　屋檐上，三人隔着法术屏障，沉默看着巷口脏兮兮的花小乌唱哑剧。

　　“幸好没抓他，抓了感觉自己也会变蠢。”不甘男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岳桦，都说让你先冷静，问清楚方能定论。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喊贼，以后小泥鳅怎么出门？他这张脸，谁看了都忘不掉吧？那些街坊必会砸他东西。”另一个剑修道。

　　“他扭头就逃，我怎么冷静？”岳桦不满反驳，“贼还是岚师弟抓的，陆放，你这不干活的就闭嘴吧！”

　　陆放无语移开视线：“轩辕师兄怎么选了你来保护岚师弟？蛮横的武夫！”

　　“装什么翩翩君子呢，你不也小泥鳅小泥鳅叫得起劲么？”

　　陆星岚背对着争执的两人，静静看着花小乌进了一家铺子。片刻，举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贴在巷子里。左看右看，最后满意地走了。

　　陆星岚抬手解开隐障，那张被贴在巷口的纸，随着无形的风，飘到他手里。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奇怪的字，但能依稀辨出意思：

　　此处丢青钱袋者，去XX铺留下居处，一月后自会登门归还。

　　纸的右下角，钱袋上绣着的几座山被描摹得惟妙惟肖。

　　他捏着纸，无声一笑。

　　“二位师兄，这几日追踪那个小乞儿，并无发现异处。但星岚还想再多留几日，若有蛛丝马迹，会及时回禀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