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禁止装乖》灯穗

29、第 29 章 是根木头，

　　花小乌心跳得咚咚响，他环顾四周，来不及细想，一头扎进桌帘，抱住尾巴藏在阴影处。

　　脚步声逐渐接近。屏住呼吸，透过布帘的缝隙，他看到门扉纸窗上男人停驻的剪影。

　　“吱呀——”门开了。

　　轩辕问天哼着乐调，慢条斯理地环顾整个厢房，目光落在了桌布上。

　　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影，花小乌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但轩辕问天轻笑一声，却不往桌布处走，而是快步到美人榻，一把拉开珠帘，“在这儿吗？”

　　他又敲了敲箱柜，“开门呀，哥哥给糖吃哦？”

　　花小乌伏低身子，小心翼翼挪出桌布。待在这里早晚会被发现，他想了想，决定趁轩辕问天视野受限的时候逃出去。

　　揪准轩辕问天转身去窗棂的一刹那，他撒开四爪往门口跑去。

　　余光捕捉到一道影子窜走，轩辕问天唇角笑意更深。

　　花小乌没逃两步，爪下骤烫。他低头看，地板突然隐隐显现赤红的纹路。他下意识后退，眼前无数火舌破木而出，燃起一面烈焰腾腾的炽热火墙，差点燎到他的鼻子。

　　“这么着急走干嘛？”轩辕问天笑吟吟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花小乌的眼眸倒映着扭曲的火光，他犹不死心，刚上前，又被蒸腾的热浪烫得捂爪在地上打滚。

　　轩辕问天倚在桌边，一边斟酒，一边扬声对木廊的火光道，“疼不疼呀？要是你不乖乖回来，接下来会更疼哦？”

　　花小乌走投无路，只得举着被烫的爪子，一瘸一拐地往敞开的门扉挪去。

　　目光里出现了一团意料之外的粉毛，轩辕问天微微眯起眼。他眼神晦暗不清，看着粉毛团战战兢兢地接近，随手捏着后脖颈捡了起来，“你真听得懂话呢，小家伙，从灵宠屋逃出来的？”

　　花小乌被捏得吃痛，呜呜一声，点了点头。

　　“别是偷东西的吧？”轩辕问天摩挲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低声吓唬他，“我们这儿，偷东西的灵宠都要被断尾巴哦？”

　　手里的狐狸闻言，颤栗得更厉害，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轩辕问天嗤笑，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森冷，“你在这里，你那个不知好歹的主人应该进了伏龙宫吧。”

　　见狐狸一动不动，圆眼睛眼巴巴盯着自己，轩辕问天“啧”一声，“倒是个忠心的。”

　　“问天师兄！”岳桦叫嚷着，三步并两步上了楼，“观法台已经布置好了，掌门马上就到，师兄要先去……”他看到轩辕问天手里眼熟的粉毛团，“呃，这是……”

　　“岳桦，把伏龙宫所有巡视的弟子全部换成今日无赛的内门弟子，叮嘱他们全部携剑，遇到形迹鬼祟的，无需上禀，直接押走，一切问责由我轩辕家承担。”

　　岳桦意识到伏龙宫已藏祸患，脸色严肃，“是。”

　　“这只狐狸，关回……”轩辕问天动作一滞。他看了看手里的狐狸，突然闭上眼，抱进怀里摸了摸，感受掌心柔软细腻的毛感，“这么好的手感，你主人应该挺舍不得你吧？”

　　他笑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隐隐发颤的狐狸眼，“小乖呀，要是他瞧见你落到我手里，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一定很好笑。”

　　伏龙宫内，大小擂台周围已经挤满修士。观法台位于擂台之上，视野极佳。

　　轩辕问天抱着粉狐狸，一路吸引了不少视线。青霄剑盟的几个长老远远见他被人群簇拥而来，掌门最不喜他秉性，甩袖冷哼，“脸都被丢尽了，如此摆谱，哪有首席大弟子的气度！”

　　有个眼尖的，扫到轩辕问天怀里的粉毛团，好声好气地劝道，“没抱女人便算好了。”

　　长老们正唉声叹气，身后传来温澈的问安。

　　“星岚拜见诸位长老。”

　　听到疼爱的仙苗懂事的声音，长老们心中的阴霾瞬间被驱逐，和蔼地回头，“星岚啊，你重病初愈，无需参与本次修真大会，快回苍雪尖好好休息吧。”

　　“弟子无妨，卧病这些时日，耽误了修行，想来瞻仰前辈们的比法，学习一二。”陆星岚道，他平静的目光望向轩辕问天的方向，“师兄又带女人来了么，让弟子去规劝吧。”

　　这偌大的青霄剑盟，轩辕问天唯一肯听两个人的话，一是剑尊萧涧月，二是剑尊的关门弟子陆星岚。原因无他，陆星岚的天赋有目共睹。轩辕问天敬强者，自然肯给这两人三分薄面。

　　“这次是只狐狸，随他去。”掌门道。

　　陆星岚点点头，跟着长老落座。目光悄然地盯着轩辕问天的背影。

　　“狐狸。”他轻声呢喃。

　　花小乌缩在轩辕问天的怀里，把嘴筒子塞进轩辕问天的臂弯。从前避之不及的剑修们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夸赞他漂亮。

　　从小到大，奉承的话轩辕问天几乎要听得耳朵起茧。但这狐狸他亦觉得漂亮，因此傲气疏懒的俊脸噙着一抹淡笑，难得回应了几句话。

　　他捕捉到陆星岚的身影，远远道，“星岚。”

　　话音刚落，他敏锐察觉怀里的狐狸微妙地动了动。

　　“你主人在你面前念过不少次这名字吧？”他冷笑，“小乖乖，你比你主人有福气。星岚！要不要摸摸？我新得的小宠。”

　　温和淡然的嗓音，响在几尺之外。

　　“师兄，它看起来很害怕。”

　　轩辕问天挑挑眉，不置可否，“小宠罢了，能有几两的胆子。”

　　冷香靠近，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摸了摸粉狐狸的脑袋。轩辕问天嗤了一声，“这一路它都不太肯让人摸，这回倒听话。”

　　“哦？真有缘分。”陆星岚语气柔缓，温声哄狐狸探头，“别怕。”

　　花小乌想了想，方才青霄剑盟的掌门都认不出他的真身，陆星岚自然也认不出。于是他露出两只狐狸眼，向陆星岚看去。

　　陆星岚仿佛是从鬼门关里刚刚逃出来一般。他瘦了不少，脸色苍白，眼眶青紫，惊艳绝伦的面容透出忧郁的病气。淡茶色的眼眸倒映着湿润的狐狸眼，难得轻轻一笑。

　　“让膳房准备荤食，”陆星岚道，“也许有吃的，它便不怕了。”

　　-

　　观法台下，阎漠被人群挤来挤去，心烦意乱。

　　管事老头和其余易容的魔修们帮忙挡成一圈，但人群还是如同波浪一般，将他们推来搡去。老头急得直抹汗，茫然地张望四周，忽然看到高处的青色身影。

　　“少……公子！”他大喜，“是陆星岚！”

　　阎漠抬起头，也看到了陆星岚，他朝陆星岚身边扫了一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心爱的小粉狐狸，正被杀千刀的轩辕金毛，抱在怀里。

　　管事老头也看见了，刚笑开的老脸大惊失色。

　　“轩辕问天。”阎漠眼神阴冷，咬牙切齿，手中电光微亮，聚起一团雷电，“我要把他的手给剁了！”

　　“不可不可！”管事老头惊惧地看向周遭，见无人在意，连忙阻拦道，“此时打起来，我们恐怕不能活着走出青霄剑盟啊！”

　　阎漠死死捏着雷团，太阳穴青筋突突跳动，压根听不进管事老头的话。忽然，手中的雷团被按下，他愤怒地甩掉禁锢回头，两张一模一样的笑脸面具出现在背后。

　　“少主，此时不是抓陆星岚的时机。”殇翼压低声音道。

　　“不是抓他！”阎漠将手中的墨玉指环捏得隐隐发出碎裂的声音，“我的狐狸！那个轩辕问天抢了我的狐狸！”

　　“管事，一会去再买一只。”殇翼平静说。

　　管事见阎漠狂怒，面露难色，“护法大人有所不知，这狐狸难买，色若桃花，与从前小乌大人爱穿的衣裳一个色……”

　　话音刚落，他的领口被一把拽住，殇翼呼吸一重，“你说什么？桃花色？哪里买到的？”

　　笑脸面具下，殇翼的眼神极其可怕，管事吓得支支吾吾，“在，在浔江城二十里开外的山里头，猎户手下买的……”

　　他咽了口唾沫，匆忙地在身上摸索，哆嗦着把一块亮闪闪的东西交出来，“当时，狐狸脖子上还带着这个……”

　　殇翼低下头。

　　那是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长命锁。

　　阎漠看到这长命锁，想到了什么，声线发颤，“这是诸缨师叔的……它，那只狐狸……”

　　他想起粉狐狸乖乖伏在他床前，一有吃的就欢天喜地，偶然吃到鱼做的点心，躲在角落偷偷吃，摇着尾巴的样子。记忆里，容貌姣美的少年喜滋滋捧着钱袋数钱的样子，缓缓与狐狸的场景重合。

　　他已经分不清是恨还是爱，日夜辗转反侧地想的人，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想到这，他心中触恸，这个小小的东西，哪怕变成狐狸，也痴缠着他，那样的乖巧惹人爱。

　　“殇翼，你……”他忽然笑了，眼神讥讽，“他很可爱，对吧？我原以为你最听父尊的话，是根木头，你竟然也会有私心？”

　　殇翼沉默地站在人潮中，像一块礁石。殇羽站在一边，叹了口气。

　　半晌，殇翼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眼眸鼻梁，横贯着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疤。

　　他平静道，“少主放心。属下这样的脸，有何私心？”

　　阎漠盯着那道伤疤，满腔的怒火堵在喉间，喘不过气来。殇翼比他大不了几岁，年幼便遵从阎冥的旨意保护他，这道疤便是拼死护卫留的。

　　“他的化形时间恐怕到了，惹怒轩辕问天是迟早之事，”殇翼向观法台望去，伏龙宫穹顶光芒万丈，照亮他晦暗眼底深藏的焦灼，“今夜必须施救，少主，你是选择陆星岚，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