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禁止装乖》灯穗

10、第 10 章 你真是世上

　　语毕，雅阁内有一瞬的沉默。

　　花小乌目瞪口呆，老鸨瞟花小乌，反应迅速地合上门，笑眯眯道：“大人莫急，我手里并无这孩子的卖身契。”

　　陆星岚一顿，语气柔缓三分：“方才是在下失礼。既无卖身契，他为何在此？若遭遇邪魔者行不公之事——请夫人告知在下，在下定尽全力相助。”

　　“大人喜欢这孩子，常来瞧瞧，便是对老身最好的助力了。不打扰大人雅兴。”老鸨向花小乌使眼色，甩帕离开。

　　花小乌赶紧从陆星岚怀里挣扎出来，脖颈淤痕隐隐作痛，他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捂住。

　　这陆星岚，下手可真狠！

　　不过是他花小乌蓄意骚扰别人在先，因此他没什么脾气，笑嘻嘻地去桌边倒茶，身体还没缓过来，细瘦的手微微发颤。

　　“原来是你，恩公！你刚刚可把我吓坏啦！”

　　他捧起茶盏，圆眸此刻亮晶晶的，殷勤献媚：“欠你的茶，苏妈妈说这贵得很，特意从仓房拿出来，给我第一日挂牌添个彩头。”

　　陆星岚仍戴着斗笠，他似乎并不乐意摘下，接过茶盏也没喝，重新放回桌边。

　　“第一日挂牌？——你是被迫的吗？”

　　他声线逐渐变得冰冷，花小乌听着，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若你愿意，告诉我那群魔孽之徒的巢穴，我必为你脱身，放你自由。”

　　“啊……”花小乌语塞。若陆星岚去幻月阁，阎漠能把他老爹养的妖兽谷都炸了庆祝吧？

　　仔细想想，他和陆星岚算上今日，总共只见过三面，只能算是眼熟的陌生人。

　　他瞥了瞥陆星岚斗笠的黑纱，实在想不出陆星岚要帮自己的原因。

　　不过，陆星岚是主角受，人美心善是固定人设，帮忙从不需要理由，这么一想也说得通。

　　花小乌有谋算过，陆星岚这么善良的人，一定很好哄骗。和他打好关系，岂不是更能吃香喝辣？转念思忖，这可是万众瞩目的陆星岚，他花小乌敢在万人迷主角身边得瑟，不出一日，那群股票攻们就得把他千刀万剐。还是踏踏实实打工容易保命。

　　得赶紧把陆星岚支开。此地还是花楼，多留一刻都可能是祸患。

　　想到这，花小乌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愿意来的，你应当是顺着媚术撩拨出的心弦，才这么快找到我的吧？如你所见，我是媚修，师从你们所谓的魔孽，不是什么好人。”

　　“你年纪尚小，易受挟持蛊惑。”陆星岚语气平和。

　　“好哥哥，你原来是觉得我年纪小，所以才对我屡屡心软呀。”花小乌改了称呼，压低嗓音，语调温软似春水。

　　他像一支柔若无骨的菟丝花，贴上陆星岚身侧。抬起头，眼眸弯似月牙，上扬的眼尾透出媚气的狡黠，“我年纪虽小，但也懂大人们沉溺的鱼水之欢。哥哥若真心疼我，便做我第一日挂牌的恩客吧？”

　　陆星岚不语。

　　花小乌想，自己如此不识好歹，陆星岚这样的好脾气，也定会恼羞成怒甩袖而去，从此对他这个混蛋不闻不问。

　　他忽觉寒意，低下头，笑容一僵，发现陆星岚的手正搭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天罡剑柄上。

　　登时，心慌了。

　　“所以，是你自己执着邪门歪道的。”他的语气变得极其冷淡，冷淡地让花小乌想起，善良的主角陆星岚也曾在酒宴当日血染剑刃，剑面上的血贴在他脸上，让他洗了足足四五遍，才洗掉浓重的血腥味。

　　他倏然意识到杀意，当即腿软，方才险些被掐死的恐惧卷土重来。

　　陆星岚即使再善良，也是正派修士。

　　跪坐在地上，抬眸便见传说斩尽邪魔的天罡剑近在咫尺，花小乌咬唇，眼珠子一转，立刻服软，发颤的指尖摸摸索索，按住了陆星岚搭在剑柄的手，“我，我从小没爹没娘，好不容易如今能吃饱饭，我再不想过挨饿的日子了！这才，这才出此下策……”

　　以退为进，先哄好陆星岚为妙。陆星岚不可能在小小的浔江城待这么久，只要熬到他走就好。

　　然而陆星岚避开花小乌的手，毫无反应。待花小乌觉得无望时，他才松口冷声道：“不必跪着，起来坐。”

　　花小乌赶紧爬起，坐上雕花杌凳，想笑又不敢笑。他眨巴着眼眸，歪头小心试探道：“你不生气了？”

　　陆星岚抬起手，天罡剑剑身冒出淡淡的雾圈，消失不见。他压了压斗笠边沿，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个素色的崭新钱袋，一瓶伤膏，放在花小乌面前。

　　“今夜若鸨母要你挂牌，便拿里面的钱应付。剩下的留作盘缠，去神农坞找一个叫穆川的丹师，他会帮你洗骨换根，重新成为普通人。”陆星岚转身便走，“好自为之。”

　　眼看那冷傲隽秀的背影推开门，花小乌下意识喊住他，“哥哥！”

　　陆星岚停了脚步。

　　花小乌拿过桌上的钱袋，追去还给陆星岚，“我用不上这个，苏妈妈不会逼我的。”

　　犹豫片刻，他还是按下良心，为自己的前途开了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你帮了我很多，我想送送你。”

　　陆星岚站在原地，虽然隔着斗笠，花小乌仍觉得自己的脸要被盯穿了。但他撒谎无数，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脸不红心不跳。

　　“三日后未时。”陆星岚淡淡道，“若要送我，去北城门。”

　　见陆星岚并未识破他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贼心，花小乌灿烂一笑：“一定去！”

　　这三日，花小乌短暂洗心革面，装出一副金盆洗手的模样，离开了烟月坊。为了让陆星岚相信他的诚心，他甚至使上苦肉计，穿上了朴素的寻常男子衣物，跑去码头搬货、给铺子打杂，赚的铜板一天只买一个馒头啃，睡在汗臭熏天的大通铺里。

　　夜半，花小乌被熏得头晕脑胀，坐在码头边翻手帕里私藏的蜜饯吃。

　　他一边含着甜乎乎的蜜饯，一边想起这几天的努力，被自己感动地抹起了眼泪。如此卧薪尝胆，他花小乌将来活该要赚大钱！

　　一代电眼魅魔重归之时，天下好色男人的钱都会不翼而飞！

　　正在沉浸式思考如何花五百万金时，花小乌肩头忽然被一拍，吓得他差点被蜜饯呛住。

　　是陆星岚。

　　他一袭白衣，仙姿佚貌，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递来一个油纸包。

　　花小乌鼻子属狗，一闻香味，当即眉开眼笑，“耶！是鱼茸花糕！”

　　陆星岚在斗笠下轻轻一笑，似是无奈，“还说自己不是小孩。”

　　“多谢哥哥记挂我！”花小乌美滋滋地接过，飞快给鱼茸花糕扒了衣服，伸手要拿，手腕被陆星岚一把握住。

　　劳作的活计伤身，花小乌原本就瘦的手腕此刻更细，月辉映照，青紫的血管与腕骨看着触目惊心。

　　不知吃了多少苦，不怪他想走捷径。

　　花小乌不明所以，圆眸眨了眨，美貌皮囊多了几分天真稚气，“哥哥，怎么了？”

　　斗笠里似乎传来一声轻叹。

　　“洗手。刚才看你擦了脸。”陆星岚牵他去水边，监督他用活水洗好手和脸，递给他一方圆帕。

　　花小乌将圆帕盖上脸，嗅到帕上陆星岚独有的干干净净的冷香味，想起数日失眠之痛，让他悲从中来，连忙倾诉，“哥哥连帕子都是香的，铺子里干活的兄弟们要是也这么香，我也不至于睡不着觉了。”

　　“你闻着味道也不错……”陆星岚话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对，戛然而止。

　　但花小乌没在意，撇了撇嘴，只敢生小小的气，“这是什么话，好像我是个刚出火炉子的红薯……”

　　陆星岚像是被他哼哼唧唧的小脾气逗笑，斗笠一斜，透过模糊的黑纱，望向空中的皎月。

　　他顿了顿，也许是因为明日就要分别，花小乌又洗心革面，他也不再掩藏身份，“我姓陆，名星岚，唤我本名即可。”

　　花小乌故作呆滞，微微张开嘴，半晌惊道：“我知道你！我们少主……呃，我在魔教服侍的少主，经常念叨你的名字！”

　　陆星岚语气疑惑，像是头回听到：“魔教少主？”

　　花小乌在心里默默为阎漠点蜡。他把圆帕叠好，还给陆星岚，火急火燎去宠幸鱼茸花糕，两三口就消灭一块，腮帮子像储冬粮的松鼠。

　　微凉的指尖撩开花小乌的衣领，见淤痕没消下去多少，陆星岚眼神一暗，语气带着歉意，“还疼吗？往后要好好涂药，否则必会留疤。”

　　花小乌吃得开心，对陆星岚充满谢意，自然嘴甜得要命：“不疼不疼，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我认你做义兄，好不好？”

　　见陆星岚不语，花小乌顺杆儿就爬，“哥哥，岚哥哥！你真是世上最温柔最好的哥哥！”越吃越开心，他一迭声喊着陆星岚，像新学了词语卖乖的孩子，恨不得又摇出那条狐狸尾巴来。

　　陆星岚语气似乎带着浅浅的笑意，“很爱吃这个？”

　　“嗯！”花小乌重重点头，“我最爱吃鱼，鱼肉鲜嫩，不费牙。”

　　“连吃饭也要偷懒？”陆星岚笑道。

　　花小乌觉得此话算是嘲讽，张口想辩驳，却想到这是在陆星岚跟前，呼之欲出的顶嘴又咽了下去。

　　他哼唧了一下算是回应。

　　云雾渐遮，花小乌不多留，明日虽是要送陆星岚离城的日子，但做戏要做全，晌午前还要搬货。

　　他和陆星岚挥手告别，揣着纸袋往回走。瘦小的身影，被云层半掩的稀薄月光下，显得格外孑然可怜。

　　陆星岚望着，正要离开时，却见方才花小乌坐的地方，落了块包着蜜饯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