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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吧 他会爱他, ...

  •   要不要那么巧?车开海边都能遇到熟人?

      陈敬喜嘴角抽搐。

      方才翻消息他没注意时间,现在被龚述敏质问“怎么凌晨一点你还在外面”,他赶紧摁亮手机看了看。

      好家伙。真的凌晨了,他刚才睡了多久?

      “那你怎么也在外面?”陈敬喜把问题抛了回去。

      龚述敏掂了掂背上的吉他包:“我去酒吧呢。”

      “哪家酒吧?”陈敬喜撸了把脸,算是清醒了,“带我见识见识。”

      原来是离海域不远的一家清吧。里面有乐队演出,龚述敏就是其中一员。

      他的队友已经就位,就差龚述敏。哪知这小子今天在梁氏写代码写到十一点,下班才吃到饭,吃完又得屁颠屁颠往离公司几十公里的酒吧赶。

      “真不容易啊。”陈敬喜坐在吧台上,点了一杯玛格利特。

      吧台前的调酒师摇晃shake杯,正在调制他的饮品。两侧的黑胶音响流淌出低频悦耳的节奏布鲁斯。

      卡座和散台零零碎碎坐了些客人,有的在谈笑,有的静静品味酒饮,不时往不打眼的演出台上张望。

      演出台上,龚述敏的几个队友在试音,扩音器偶尔发出连接不稳定的“噗呲”声。

      陈敬喜望着正专注调音的龚述敏,神情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以前,他也站在酒吧台子上望眼欲穿,底下的梁平生一身休闲西装,安安静静注视他。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到了他的年纪,成为坐在台下的人。

      说来可笑,他虽是大老板独生子,却跟那些穷极无聊私生活混乱的富家少爷相去甚远。

      他从小用功读书,初高中念的是淮海市最好的学校,甚至因为太希望成为长辈眼中的乖孩子,在读高中时悬梁刺股硬生生累垮进了医院。

      他是在读初中认识的梁平生,那时的梁平生就像他的理想型:沉稳,自律,年轻有为。

      他梦想成为他,想得日夜不能寐,没有掺杂一丝的邪念。

      多么纯粹的感情啊,就这么毁于一旦。

      陈敬喜不能不恨他。

      梁平生暴露本性当晚狠狠要了他,对于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罪恶的性就像一把利刃刺穿他的真心,他除了流着泪在他身下乞求外别无他法。

      原来玷污纯洁的他是那么有趣的一件事,有趣到高湖迭起时梁平生失控笑了出来,一定要捣到他流干泪为止。

      此刻的陈敬喜凝望龚述敏,心想在过去的梁平生眼里他是否就是这个样子,天真得像花骨朵儿,一拧就碎。

      正常人会拧花吗?也就梁平生是个变态,会觉得好玩。

      调酒师把调完的玛格利特推给陈敬喜,正好演出也开始了。

      场地倏忽暗下,几盏效果灯转角度,齐刷刷照向舞台。

      龚述敏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斜撑着地,另一条腿支起吉他,他低着头,拨片轻快地在弦上移动着,奏出澈亮的音符。

      在一段节奏简单的扫弦后,主唱富有磁性的嗓音徐徐加入乐章。

      看不见的暗处,DJ快速调动着混音,一股充满霓虹色彩的混音流进音乐的海洋,撑起整首歌曲的律动感。

      不同频率的音乐融合,形成一支复古的乐章。

      一种如梦似幻的空间感将陈敬喜带入另一重宇宙,他仿佛置身于无人的街道,独自行走着,借音乐的起落,挥掷那些不可明说的情感。

      尾奏尤其用力,所有的乐器都疯狂发挥出他们的特色,不同的合成音穿插其间,将陈敬喜托举得很高很高。

      他抿着酒,不知是酒精还是音乐的效力,轻盈得像要飞起来了。

      曲毕,龚述敏落落大方调整了效果器。

      效果灯由蓝转橙,照得舞台宛如一座黄金屋。

      主唱一改激昂的唱腔,化身不得志的诗人,将歌词娓娓道来。

      温柔的木吉他托着他的歌声,与冰冷的电子音相辅相成,交错的光影勾勒出场上每一把乐器的轮廓,也将龚述敏低垂的脸庞雕琢得分外忧伤。

      “And if I see a sign in the sky tonight. No one’s gonna tell me it’s a trick of light.”

      “May never come but I’m willing to wait.”

      陈敬喜的神思在飞扬,溯回被创伤一直压制的过去。

      他很努力想要遗忘的过去不经意就会回潮。

      在起早贪黑的求学路上,梁平生的身影一直若隐若现,他既象征着他的理想,也是学业重负下可供喘息的避风港。

      一次小测验考砸了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梁平生,说自己不想读了,梁平生没有半句责备便替他请了假。

      隔着学校连接马路的一座桥,梁平生大衣飘扬,被风刮乱的发丝下一双眼温润而沉着。

      那一瞬,陈敬喜想,无论这双眼睛的主人将来去哪、做什么、富贵或落魄、抑或是将他忘了,他都会追随他,不离不弃一辈子。

      他会爱他,今生今世,无论生老病死。

      暮色侵染教学楼掷下的阴影,停滞在桥上的飞鸟受惊,群起冲向远方的山川。

      少年迈开腿,向他的爱人奔去;男人张开双臂,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

      其实梁平生的怀抱是很温暖的。

      他都应该忘了。

      二十八岁的陈敬喜坐在沸反盈天的酒吧,人群鼓着掌为完结的演出喝彩,他却一动不动凝视前方。

      直到龚述敏下了台喊他,他才冷冷问一句:“完了?”

      “哇,陈哥,你这是什么反应?”

      陈敬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推给酒保,示意再来一杯。

      龚述敏装吉他,坐上高脚凳,晃着一条腿问他:“陈哥觉得我的演出怎么样?”

      “一般般。”

      “就这?”

      “歌挺好听。”

      “还是陈哥有品味!”龚述敏竖起大拇指,“第二首我挑的,贝斯兄弟说欣赏不来。”

      “我搞摇滚的你挑一首民谣叫我练。”后方冷不丁响起贝斯手的吐槽。

      那是个蘑菇头少年,耳朵上打一串耳洞,少说二十个,穿得比在座都时髦,是亚文化哥特卫衣。

      龚述敏吓一跳,回头就骂:“哇,好听爆了好不好?!你啥品味啊,成天听进步摇滚也不嫌腻?!”

      蘑菇头少年转向陈敬喜:“这你朋友?”

      “对。”

      “认识一下,我叫梅方。”梅方伸出手。他的手掌宽阔,骨凸,无名指戴着一枚金属戒指,“方方正正的方。”

      “你好,我叫陈敬喜。”陈敬喜蜻蜓点水握了下他的手。

      正好酒保推来一杯新的玛格利特,他接过,喝了一口,味道跟刚才的一样。

      龚述敏跟酒保要了一杯度数较低的金汤力。

      他还是一如既往耐不住性子,等待期间跟陈敬喜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说来咱们上午的聊天给梁总打断了。我还没问陈哥,你今天问我那些干嘛呀?”

      陈敬喜装糊涂:“什么?”

      “就康司棋的事呀。”

      他不置可否:“你自来熟吗?往我车窗里瞧。”

      龚述敏“嘿嘿”一笑,也不介意陈敬喜插科打诨,顺着他的话就说了:“其实在SupperCanaan我就注意到陈哥你开的车了,连车牌也记下了。”

      陈敬喜一惊:“你记它干什么?”

      龚述敏小臂交叉抵在吧台,笑眯眯望他。陈敬喜发现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月牙,一副狐狸相,很有攻击性。

      “习惯而已。”龚述敏说,“而且我对车很有研究,陈哥开的宝马740,型很好看。”

      “哦。”

      陈敬喜感到有些不舒服,因为龚述敏凑得很近。

      他趁着喝酒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谢谢你的评价。但我觉得车牌还是不要记比较好。”

      正常人总归不会记别人车牌的。

      陈敬喜总是拿正常的标准衡量所有人,因此随着与人关系的深入,他会发现他们身上远超正常范畴的癖好。

      这些癖好直戳戳扎在他眼前,叫他无法忽视。

      “说起来,陈哥,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应该不在梁总公司上班吧?”

      “嗯。确实。”陈敬喜说,“我在联合国维和部队。”

      “哪?!”

      龚述敏爆发出一连串的“卧槽”,他的反应太过强烈,甚至吸引了梅方的注意。

      梅方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陈敬喜,他应该是了解龚述敏个性的,受到过他的死缠烂打。

      “联合国?!不是陈哥你也太牛了吧,怎么进去的?你跟我讲讲。”

      喝了两杯酒,人也有点醉醺醺的。要是放在平时,陈敬喜一定不会轻易透露他的经历,毕竟维和部队有着非常严苛的纪律,为避免走漏风声,陈敬喜直接从根源上杜绝泄密的可能。

      “我是走成建制维和分队出去的,以前就在边境服役。”陈敬喜掏出根烟,点上,“但我不是士兵,我只是个视光师,给狙击手定期检查视力。我大学在英国读的眼视光,后来回国给国内驻边境的特种部队做视光师,做了有六七年了。”

      “好牛……”

      龚述敏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已经想象不出有什么词汇可以表达现在的心情。

      “也就那样吧。”陈敬喜看到龚述敏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其实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你想得那么神圣。”

      不知道龚述敏听进去没。小男生一个劲翻找起手机,一副找爱豆要to签的模样:“陈哥,你还没加我微信,咱俩赶紧加一个,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哥了。”

      你不是叫梁平生哥吗?这么快就改口只叫我哥了。

      陈敬喜经不住他的热情,解锁手机,递给他:“密码六个八,你自己操作吧。”

      他酒量不好,喝了两杯玛格利特脑袋就犯昏,还以为是人太多了空气不流通,于是借口去厕所,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扑在吧台上,软绵绵的脚怎么都蹬不上高脚凳的脚蹬子。

      龚述敏赶紧搀他起来:“陈哥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你管我……”陈敬喜嘟哝,一只手抓着空气,“操作完了没?手机还我。”

      “哦。”

      “你明早不是要上班吗?现在还泡吧,明天怎么起得来?”

      龚述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睡四个小时就精神了。”

      怪物。

      陈敬喜斜着身子往外撞:“不管了,我要回车上去——”

      “了”字还没出口,他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耳畔响起尖锐的蜂鸣,下一秒便重重砸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倒下去的刹那,他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出窍的灵魂对着倒下的肉.体叹气:果然如此啊。

      一天中翻涌着太多的情绪,像是投入咖啡的糖。茶匙轻拌,划开层层涟漪,糖块随之溶解,只余留一丝回甘。

      为什么要对梁平生一再而三地动情?

      光阴飞逝,日月如梭,为什么他之于他还是如此的特别?

      陈敬喜站在无涯的黑暗里,不断反躬自问。

      他极力克制不去想象梁平生失明后的世界,但还是在昏倒后,亲身经历和他同样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清。

      也许这就是梁平生的世界吧。

      次日,陈敬喜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嘴里嘟哝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扶着剧痛的头,坐起来,想要喝水。

      “醒了?”

      冰冷的话语刺破清晨可贵的宁静。

      在他床头,任竟成坐在板凳上,十指交叉,神情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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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存稿充足,欢迎捉虫 感谢大家的陪伴,祝各位事事顺遂,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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