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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纠结 “陈敬喜, ...

  •   陈敬喜恍然像是回到了青春。

      每逢放假回来,他都能与梁平生共处一小会儿,有时他们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或是看同一部电影,或是听同一首歌,陈敬喜偶尔会点评作品,梁平生总是微笑着倾听,不置可否。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那段蒙太奇切片的愉快时光。

      它不再给予他温暖,而是像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口,扎出一个汩汩流血的洞,令他一旦回忆起来就隐隐作痛。

      耳机里切了另一首歌,这首不同于刚才那首,倘若说前一首歌曲的和弦还透出几缕渺茫的希望,那么这首采用了大量的回声做底噪,营造出一种徘徊于都市的颓废色彩。

      “Oh baby California your love is so gorgeous.”

      “And I hope I can afford you.”

      陈敬喜垂眸,扫到梁平生膝间摊开的书,不同于先前他所看到的那本,梁平生已经读完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如今看的不知是哪本。

      “你在看什么书?”他仍然读不懂盲文。

      “《百年孤独》。”

      陈敬喜略有耳闻:“魔幻现实主义的鼻祖?”

      “你说得没错。”

      “你能读懂什么?”

      梁平生谈及文学就换了张面孔,完全没有含糊其辞的态度:“敬喜,我不是为了读懂才去读书的。”

      “那你读什么?”

      “试图唤起一丝感性,或者说,在前人的脚印里寻找自己的影子。”

      陈敬喜评价:“难以理解。”

      梁平生不再就这个话题延伸,而是问:“我给你的读本,你读完了吗?”

      “我烧了。”

      “看来你有几分秦始皇的影子。”

      梁平生大概是在调侃,可他的模样太正经了,惹得陈敬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平生。”陈敬喜懒洋洋歪在他的肩头,“你再教我盲文吧。”

      “这回我可不会再把书借你糟蹋了。”梁平生一副言出必行的样子,想必对陈敬喜烧书的怨念不小,“如果你真的想学,可以购买我上次借你的书,照着盲文表先啃下来。”

      看到梁平生吃了瘪闷着一肚子气不吭声,陈敬喜实在忍不住想逗逗他。

      趁梁平生在看书,他拨弄他耳鬓的碎发,时而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起,时而捋散它们,使它们沿着梁平生眼尾飘曳,一直弄得梁平生分了心,转过脸来。

      “陈敬喜,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陈敬喜才注意时间,早就过了该吃晚饭的点,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了。

      “不回去。”

      梁平生问:“你家里那位不介意?”

      陈敬喜也懒得遮掩:“跟他吵架了。”

      梁平生稍怔,即刻缓过神来:“怎么回事?”

      “他真的好啰嗦。我几天没理他,他就一副要吃了我的样。”

      话音一落,如铅重的沉默渐渐漫了上来。

      见梁平生迟迟没有反应,陈敬喜便趴在沙发后沿,勾手去夺他怀里的书,不料被他摁下乍现的半截白皙腕骨。

      随即,传来梁平生富有磁性的嗓音,他紧捱着陈敬喜,亲昵如情人私语,叫陈敬喜不受控整个儿陷进柔软的沙发。

      “陈敬喜,你喜欢他吗?”

      ……什么?

      陈敬喜一时觉得是要翻个跟斗,他身子张得跟弓似的,脑子一下就宕机了。

      鼻子倒是很灵,能闻到梁平生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檀香味。

      可能是助眠香薰。

      陈敬喜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啊,我,我不知道。”

      梁平生蓦然抽手,于是陈敬喜也跟着抽回了手,避退三分。

      他体内的热血迅速往头上涌。假若梁平生看得见,便能发现他的双颊此刻红得能滴出血来。

      该死的。

      刚刚一瞬间,他又感觉自己是要栽了。

      陈敬喜恨不能给自己掌掴,怎么梁平生随便碰一下他,他小腹就酸了?

      “不喜欢,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梁平生追问。

      也许对梁平生来说,看不见是一件好事,他看不见他在动摇,所以可以一直追问下去。

      但是,对他陈敬喜呢?

      陈敬喜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任竟成失望的眼色,叫他心都裂成了一瓣瓣的,他不是故意要让他失望的,但不回淮海,不报父亲的仇,他的生活就失去了意义,他一直以来饮恨过活,若叫他不再与梁平生纠缠,他做不到。

      可一旦近了梁平生的身,便好似走火入魔的科学家钻研黑洞,被敲骨榨髓都算好的,自己都扭曲得不像自己了,一会儿爱,一会儿恨,往事全被勾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想扫除脑海中任竟成颓然的身影,可惜做不到,越是想打消后顾之忧,任竟成的身影便越是鲜明。他桎梏着他,低垂的睫下溢满了痛楚。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帮了我很多,那天是在逃跑的船上,他向我告白,我为了报答他,就同意了他的告白。”

      陈敬喜不得不承认,他之所以答应任竟成的告白,情绪占很大一部分。

      那天,他在港口以死胁迫梁平生放他走,人生仿佛坠到了谷底,任竟成在逃跑的船上甲板和他一起吹风,告诉他,他一直都爱他,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与他共度余生。

      陈敬喜是以怎样的心情接受任竟成的告白的?

      他当时已经麻木了,任竟成的告白,在他看来怎样都好,于是他自暴自弃似的交出了自己。

      他就没慎重考虑过和任竟成的未来。

      如果当时告白的不是任竟成,是随随便便另一个人,那个人也像任竟成一样将他从梁平生的禁锢中解救出来,他照样会献身。

      现在被问起“爱他吗”,陈敬喜没法回答。

      不爱,显得他很冷血;爱,他说不出口。

      “这几年他为了我付出了太多,我东奔西走,一直是他照顾我。”

      “你应该为自己考虑。”梁平生点评,“如果这段关系让你不舒服,你有权提出分手。”

      什么时候轮得到梁平生在这大话连篇了?

      陈敬喜眼中的迷茫顿时消散。

      他露出深恶痛疾的表情,好像碰到死物一样:“梁平生,你什么时候那么为我着想了?”

      你要是真心为我好,当初就不该软禁我,更不该害我的父亲。

      见到梁平生这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样子,陈敬喜打从心底里感到不爽。

      他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梁平生的戕害占了很大原因。

      “我从来没有为你着想过。”梁平生说,“我在乎的只有我自己。”

      “你总算说了句公道话。”陈敬喜冷笑,“那钢材事件怎么说?你明明可以揭发我。”

      但你又装得像个圣贤。

      “因为我赚得够多,早就想退隐了。”梁平生合上书,放在他和沙发扶手之间的旮旯里,“你暗中作梗,我顺水推舟。无论你是否陷害我,我都会卸任,否则也不会早早就把杂务交给底下人去干,落得一身轻。”

      陈敬喜忽然觉得自己蠢透了,他怎么蠢到以为梁平生是想要赎罪才把公司让渡给他的?

      “但是,你接手公司,我觉得挺不错的。当年你父亲破产我难辞其咎,如今以这种方式偿还,也算是一件喜事了。”

      陈敬喜听完,从嗓子眼里挤出冷笑:“是,太好了,如你所愿,对吗?”

      把这么大的公司让给他,不闻不问,仍然翘着腿念书,这是陈敬喜想看到的吗?

      不,他希望梁平生越痛苦越好。

      陈敬喜最开始算计他,就是为了让他感受到不亚于自己过去的痛苦,而不是正中梁平生下怀,帮他轻松抖掉肩上的重担。

      简直是弄巧成拙了。

      害他白白愧疚,痛苦。

      “如果你还是不痛快,可以继续报复我。”梁平生像是拿捏住他的心理,就这么用稀松平常的口吻把他的心事道明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

      这是你该问我的吗?

      陈敬喜本就窝着一团火,这会儿被梁平生点着,当场炸了。

      他压抑着满腔怒火,字字掷地有声:“我要你痛苦。”

      梁平生偏过头:“如果说我现在就很痛苦,你会放过我吗?”

      “不。”陈敬喜冷冷道,“你问我这样的问题,说明还不够。我也不够狠,你也不够痛。这不是…不是能够明码标价的问题,梁平生。”

      “要到什么时候?”

      “什么?”

      “你所谓的复仇,要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陈敬喜真是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

      天呐,他是不是太善良了,居然还给他提问的机会?

      “这不是你该问我的问题。”陈敬喜直起身,准备离去。

      梁平生喊住他,眸色暗沉:“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我不打算回去。”

      陈敬喜抛下一句话,扭头去找秦火了。

      刚才他让秦火避了下嫌,秦火现在正蹲在楼道刷手机。

      见陈敬喜原路返回,他又站了起来,原本平整的西装因为蹲了太久,折出许多痕来,看着没有往日的干练了。

      “陈小少爷。”

      “秦火,帮我买一些贴身衣物和日用品,今天我要住在梁总家里。”

      “是。”

      时候不早了,让人出门买日用品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陈敬喜忽然觉得一时的决定有点对不起秦火,但秦火毫无怨言,真是出了名的忠心,一接到命令,不管多么刁钻,都给它做得漂漂亮亮。

      不出半个钟头,陈敬喜收获了满满一袋子什物,有牙杯牙刷毛巾拖鞋等等,应该是在附近商超买的,秦火还给他挑了内裤和睡衣,尺寸都照着陈敬喜买的。

      至于秦火为什么会了解他的尺寸,说来话长,十年前,陈敬喜被梁平生软禁在海景别墅,连套子都是秦火去买的。

      十年过去,秦火还是没忘干净。

      陈敬喜嘀咕着秦火能不能别把细节记得那么牢,抱着满满一个袋子回到梁平生家。

      梁平生仍然坐在懒人沙发里,跟嵌进去了似的,哪怕听到陈敬喜的脚步,也没有回头。

      陈敬喜哗啦啦地把一塑料袋提到茶几上:“梁平生,你房间在哪?我要睡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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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存稿充足,欢迎捉虫 感谢大家的陪伴,祝各位事事顺遂,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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