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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继任 他偏要迎刃 ...

  •   梁平生踉跄,被迫抵在车顶上,与陈敬喜接了个情迷意乱的吻。

      陈敬喜捎着浓重的烟酒气,一一舐过梁平生的上颚、舌沟与牙龈,然后卷起他木讷的舌尖,吮吸着,想要连根吞下。

      梁平生偏了偏头,避开陈敬喜挑起的攻势,于是陈敬喜湿润的唇瓣从他脸颊上擦过,带出一条水渍。

      “秦火。”

      无需命令,秦火便了却梁平生的心思,绕得离他们远了些。

      梁平生扳过陈敬喜的肩,将他推上迈巴赫,紧接着单膝跪上垫子,带上门。

      陈敬喜还不清醒,凑过身子,仰着脸,却被梁平生抵住了唇珠。

      梁平生眸色黯淡,原先用发胶固定的碎发因方才一番折腾垂落在帘前,加倍模糊他俊朗的容颜。

      “有男友了,还向我讨吻吗?”

      他冷淡的嗓音宛如一盆冷水,霎时浇醒了陈敬喜。

      那蒙蔽了他理智的醉意转瞬间荡然无存。

      陈敬喜睁着晶亮的眼,大概这辈子从未那么清醒过,清醒到他只要忆起刚才的吻就恨不能自刎。

      “梁平生。”

      他望着梁平生没有一丝爱欲的淡漠面孔,心中除了懊恼便是自惭,怨自己醉酒时分流露出的软弱。

      怎能动摇到向梁平生索吻呢?

      “当然。我现在没有要谴责你的意思。”梁平生在陈敬喜旁边坐正,与他维系着不多不少一个坐垫的间距,“既然你来了,我想与你交接一下工作。”

      令人发指的冷静。

      难以想象梁平生在俩人缠绵后还能谈论正事。

      陈敬喜哑然失笑。

      “其一,你现在是陈总了,公司的重担都落到你肩上。”梁平生语气温和了许多,“但是,敬喜,你不用慌,此前我已将要务一件件托由底下人去做。因此,你在我的位置上,顶多签几份合同、以公司代表身份出席重要场合,没有特别繁琐的任务。”

      语罢,他顿了顿。

      “其二,秦火是能切实帮助到你的人。”

      朦胧月色中,秦火斜倚着不断闪烁的红绿灯,插兜踢一个小石块。

      梁平生接着说:“秦火他跟了我十多年,在造船业算是老资历了,懂的自然都懂。你有什么难处,问他就好。就是让他替你操办,你也尽管放心。”

      陈敬喜又向秦火看去,后者恰好转过头来。

      男人敦厚憨实的长相一看便知一根肠子通到底,放在影视剧中,大概就是对老爷忠心耿耿的二把手。

      “其三,我对钢材事件不予追究,且会以个人资产承担后续拆解、报废所造成的损失。”梁平生又泠然道,逻辑和思维都非常清晰。

      但是,他做了个令陈敬喜百思不得其解的决定。

      “为什么不追究?”陈敬喜如连珠炮似的质问,“梁平生,你分明知道整件事是我干的。是我隐瞒钢材有瑕疵,是我泄漏梁氏机密,最后也是我把事情闹大的,你为什么不追究?”

      梁平生只是凝望凄白的月色,不置可否。

      陈敬喜被气笑了。

      他垂眸,盯着别在梁平生袖角的翡翠袖扣,忽然萌生了想要扯断它的荒诞念头:“梁平生,你真以为这样做就能赎十年前的罪吗?你以为只要你让步,甚至让渡整个梁氏,我就会放过你吗?”

      “这是你的想法。”梁平生仍旧淡淡道,“我无权干涉你的想法,我想做的、所能做的,仅限于此。”

      陈敬喜冷冷笑了一声。

      此刻,他觑着梁平生茫昧的轮廓线,怎么也无法理解向他索吻的冲动了。

      梁平生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假惺惺的,像极了年轻时拿子女出气、晚年又良心发现反过来讨好他们的老人。

      陈敬喜只觉得厌恶至极。

      “你说完了?”即便感到厌恶,陈敬喜除了咧开嘴回他一个讥笑,也没有更多表示了,“说完了,我能走不?”

      梁平生拉下窗,喊秦火:“秦火,开车!”

      自发布会当晚和梁平生在迈巴赫内促膝长谈以后,陈敬喜就再没见过他。

      次日,他代替梁平生,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梁氏集团新总裁。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陈敬喜烧向了钢材。

      钢材事件因他而起,每每触及这个话题,他心中都会涌起莫名的负罪感。

      正因如此,他对待质量不合格的钢材,态度比任何人都极端。

      他要求召回所有正在投入生产的智能船舶,不管是否使用有问题的炉批次,通通进行拆解、销毁,然后召开招标会,以绝对透明的方式遴选新的钢材供应商。

      这个举动极其博眼球。

      按理说,若只是召回某一炉批次的船舶,抑或是不召开招标会,仅仅循着白名单寻找新供应商,过程都会省事许多。

      但陈敬喜恰恰选择了最麻烦的解决途径,就像在证明他有多么在意梁氏的名声似的,他还要把记者们聚到一起,要他们亲眼见证不合规的钢材被重新熔炼。

      因为事情闹得太大,政府监管部门和船级社也介入了。

      陈敬喜煞费苦心地自证清白,招致下游船东们的不满。

      一些客户以梁氏违约在先为由要求撤单,一方面是怀疑陈敬喜能力不足,无法经营好公司,另一方面是在趁局势不稳定捞好处。

      陈敬喜接连几天与他们周旋,在秦火的提议下,修订一些有关后期维护优惠的协议,让利保单。

      其实依秦火意思,下游的心思也很好懂。

      首先撤单对于下游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毕竟不合规的钢材已经销毁,梁氏并未违反实际的合同条款。船东没有站得住脚的撤单理由。这样一来,梁氏有权没收船东全部的预付款,这笔预付款占船价的百分之三十不等。

      其次,一旦被法院认定无故撤单,船东会留下信用污点,今后再做买卖,哪怕跟别的造船厂,也会变得很困难。

      综上所述,撤单意味着需要付出与梁氏正面抗衡的代价,相较于委婉接受陈敬喜提出的优惠协议,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道理虽如此,可真跟船东交涉起来又麻烦得多。

      陈敬喜不得不碍于人情世故,推杯换盏好几轮,直到客套话磨得耳朵都起了茧,才说服他们在优惠协议上签了字,挽回一桩桩生意。

      期间,无论是将已经投入生产的智能船舶拆了重做,还是重新召开招标会、做台账、挽回客户,陈敬喜不是待在公司,就是辗转于不同的商务场合。

      他总算明了梁平生为何会把公司当家,当现实分秒必争,忙得他焦头烂额的时候,睡在公司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陈敬喜睁眼就是干活,沾枕就是睡觉。

      就像被谁暗地里改写了底层代码,置于工作online,现在的他听到电话铃声,接通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对方,而是自我介绍。

      在总裁办连过五宿后,陈敬喜凭借与生俱来的聪慧,摸索中不断进步,逐渐平息了满天飞的钢材丑闻。

      待风声渐息,梁氏内部决定举办庆功宴,庆贺危机解除,同时欢迎新上任的梁氏总裁陈敬喜。

      陈敬喜站在致辞的台子上,手里没有稿子,痛痛快快地声明:“感谢梁氏每一位同仁的努力,正是因为有你们在,才化解了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该事件全部责任在前任CEO,梁平生,是他一时犯了糊涂,执意要求员工使用有瑕疵的钢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让坏人有了可乘之机——”

      底下有人小声地嘀咕:“但是,究竟是谁把不合格品处置表透露给外界的,到现在还没查清……”

      “——心怀鬼胎的人层出不穷。在我看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梁氏出了卧底,而在于如何应对。就好比这场闹剧中,有人见风使舵,也有人坚守岗位,做好本职工作。倘若每个人都能勤勤恳恳为公司,那么即便有人包藏祸心,也抓不到漏洞,无法损害到公司的利益。”

      陈敬喜握紧了拳头,昧着良心,一字一句说道。

      “他在说什么?可笑。难道不是因为梁总出面背锅,他才能安然无恙吗?”

      “这个陈敬喜是哪里冒出来的人?”

      “我记得梁平生是以个人名义出资填补智能船舶拆解造成的损失吧,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觉得,以咱们对梁总的了解,他这人心细如发,公正不阿,怎么可能催进度要求下属用烂钢材呢?”

      “而且媒体报道完全把他刻画成一个暴君,若不是我司职员,很可能就因为这篇报道断定梁总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了。”

      “我觉得可能是潜伏在梁氏的卧底泄漏机密的同时又添油加醋了吧?”

      职员们悉悉索索的交流完全盖过陈敬喜的声音。

      他捏着话筒,倏忽将它举高,然后重重砸在木板搭成的台子上。

      轰——

      簌簌——

      话筒捎带一连串破音滚到台下,于是在座的各位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他们的目光中有困惑,有愠怒,还有不以为意。

      陈敬喜挺直了背,只觉得总裁一职实在徒有虚名。

      开个屁的庆功宴。

      瞧下面的人,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对他的刻薄,这刻薄宛如刀锋,笔直地剜着他。

      他偏要迎刃,撕开矫饰的和平。

      于是陈敬喜扯开嗓子,用未经扩音的音量,铿锵有力道:“今后,梁氏重工将改名,陈氏重工。”

      “你疯了吗?这是梁总的心血,臭小子你才坐镇几天,就妄想打肿脸充胖子了!”心直口快的材料部部长拍案而起,满脸都是愤怒,“我看就是你搞的鬼!那天我去总裁办,你嘴上敷衍让我接着用烂钢材,手里头把我往外推。谁不知道你心里有鬼!?”

      他的话引起一阵喧哗。

      交头接耳的人更多了,连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职员也接连倒向对抗陈敬喜的那一方。

      不怀好意的目光如雨后春笋飞快地增长。

      而他仍旧沉着嗓子,就像梁平生一样,冷静应对接二连三冒出的质疑。

      “是,我是说过,我传达的是梁总的意思。可是您呢?您即便有异议,后来也没有找过梁总。”陈敬喜眸色一暗,“依我看,钢材事件您恐怕难辞其咎吧?”

      “你——”

      “今天是庆功宴,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我要说的就那么多。希望大家能够和睦相处,我作为新上任的CEO,是真心祝愿公司能够勇渡难关、重振旗鼓的。”

      语罢,陈敬喜下台,捡起台下的话筒,放回原来的架子上。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的掌心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因为握过话筒,变得滑溜溜的。

      天知道陈敬喜此刻有多么难受。

      他不善于撒谎,更别说硬着头皮圆谎了,今天庆功宴上他是头一遭。面对材料部部长的恶意,他根本没有招架的底气,所做的回应,像是在模仿他理想中的梁平生。

      如果梁平生碰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这么做。

      陈敬喜凭借所谓的直觉,就这样磕磕撞撞,瞒天过海。

      久违地回到家。陈敬喜还没进屋,就听到客厅传来湿冷的嗓音。

      声音的主人较以往变了个大样。

      “你已经五天没有回我消息了。”

      任竟成垂着头,头发湿漉漉的,像刚洗完,没吹干。

      他的脚边横七竖八散落着空酒瓶,甚至还有瓶子破裂留下的玻璃渣,反射出凄然光华。

      “五天了。陈敬喜。你一刻也没有想起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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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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