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灼夜》拉条子

5、不会就我俩吃烛光晚餐吧？

　　“我说，今儿见完这人怎么样？”

　　王晅懒散地陷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扶手上轻轻晃动。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冰镇啤酒瓶外壁渗出的水汽，在木质茶几上留下一圈圈深浅不一的水痕。

　　他语气听着像随口闲扯，余光却总往地毯上做俯卧撑的那位身上瞄。

　　叶观澜的背肌随着动作绷出流畅的线条，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这话头起得看似无心，可句句都往那人身上引。

　　“你指哪方面？”

　　叶观澜头也没抬，声儿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胳膊上的肌肉随着起伏微微绷紧，呼吸又稳又有节奏，汗正顺着脊梁沟滑进运动裤的松紧带。

　　“跟我装傻是吧？”王晅一个打挺翻坐起来，抄起抱枕就砸过去，碰翻了茶几上几个小摆件。

　　他索性也趴到波斯地毯上跟发小较劲，刚做五个俯卧撑就龇牙咧嘴：“我操……你丫属永动机的吧？”

　　叶观澜气息稳得能当节拍器用，汗湿的鬓角在灯下亮晶晶的：“第七回赌输的人没资格打听。”

　　“赌个屁！”王晅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下巴差点磕到地毯流苏，“杨晟，到底跟你想的一样不？”

　　叶观澜反问他：“你觉得这人靠得住么？”

　　“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主儿，突然让人拽进泥里打滚。杨晟能混成现在这样，”他顿了顿，“说实在的，挺出人意料。”

　　他们这圈人谁不清楚杨家那点事儿？

　　只不过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当个热闹看罢了。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墙倒众人推的戏码。

　　叶观澜支起身子，汗珠甩在王晅手背上，凉津津的：“香港那摊浑水，你少蹚。”

　　王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就是纳闷，这杨晟跟传闻差得也忒远了。在北京猫了两年，一点动静没有。要说变化，”他捻了捻手指，“大概就剩下那点脾气给磨平了。”

　　“不变？”叶观澜扯过毛巾擦脖子，“早让人当点心嚼了。”忽然话头一转，“听说你前阵子给李砚当了一回跳板？这事儿可传得有模有样的。”

　　王晅动作稍停，但马上又接上了节奏：“老魏家那女婿，花了三亿六，拍下了唐代张萱《捣练图》的摹本。”

　　叶观澜挑了挑眉：“他不知道那是赝品？”

　　王晅带点不屑：“知道啊，可这东西是李家拿出来拍的。他现在急着往上走，这是搭上李家最顺的路子。”

　　“魏家眼下也就这女婿还能赌一把。蒋良今年五十三，在广市也算有点成绩，还能再往上够够。”

　　比起王晅做十个就喘不上气，叶观澜已经做了一百三十个，照样话不乱、气不喘。

　　王晅喘着粗气说：“是啊，今年要是再上不去，往后可就没戏了。”

　　叶观澜想起什么似的：“三亿六，确实不亏。”

　　王晅干脆不做了，翻身躺在地毯上，胳膊还微微发颤。他瞅向叶观澜，叹了一句：“这两天李砚给我打电话，说想见见你。”

　　叶观澜没接话，继续把俯卧撑做到一百五十个才停。回来这段时间就没消停过，再荒废下去腹肌都要消失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备好的热毛巾擦了把脸，随后开了一瓶啤酒，仰头灌下半瓶，这才坐下。

　　王晅瞅着他，忽然又凑近问：“哎，你跟李砚，还能见上面不？”

　　叶观澜扫他一眼，语气挺松快：“怎么就不能见了？”

　　这一反问倒让王晅噎住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当年那事儿我好歹也掺和了一半。要不是我多那句嘴，你俩也不至于……”

　　叶观澜撂下啤酒瓶，淡淡接话：“我俩之间又没利益牵扯。再说，怪也怪不着你。”

　　王晅可不罢休，紧跟着问：“利益是没冲突，感情呢？感情也没冲突？”

　　易拉罐在叶观澜手里嘎嘣一声捏瘪了，那动静激得王晅夸张一颤，铝皮在他掌心拧成一团抽象造型。

　　“蒋良在广市修的那条烂尾高铁线，”叶观澜突然拐了个弯，“今年审计报告是不是该出了？”

　　王晅一愣，随后抓起靠垫捂住脸哀嚎：“艹！你又给我挖坑！”接着他又坐起来，“李砚电话都打我这儿了，说周五……”

　　叶观澜眼皮一抬，目光直剌剌戳向王晅，看得他立马心虚。

　　声儿也跟着凉了几分：“你又收人什么好处了？”

　　王晅顿时恼了，指着叶观澜鼻尖骂：“亏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怀疑我为了好处卖你？狗东西，谁都能怀疑我，就你叶观澜没资格说这话！”

　　叶观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话里带着点儿讥诮：“装什么大尾巴狼。”

　　“……”

　　王晅被噎得够呛，指着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也没憋出词儿来。他气呼呼站起来开始套外套。

　　“懒得跟你掰扯！有本事你俩这辈子别见，不然我第一个乐出声儿！”

　　叶观澜也没拦，就瞧着他往门口走。不到一分钟，王晅又折了回来，手指头几乎怼到叶观澜脸上。

　　“李砚要见你，约了周五晚上吃饭。老子最后一次管你俩这破事儿，再管一回，我这辈子都支棱不起来！”

　　说完扭头就走。

　　没一会儿，叶观澜果然从监控屏上看见王晅冲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装什么无情无欲大圣人！”接着又咧嘴一乐，“周五晚八点，敢放鸽子我就把你高中写的情书贴昊子新开的酒吧大门上！”

　　电子屏滋啦闪了两下，弹出来叶观澜冷飕飕的语音：“赶紧滚！”

　　叶观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仰头把剩的啤酒喝完，转身上楼歇着了。

　　他跟李砚确实啥冲突也没有，感情上也一样。
　　这话叶观澜没瞎说。

　　当年那些事儿三两句话掰扯不明白，是他们自己感情出了岔子，真不赖王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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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约好的晚餐，叶观澜既没明确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到了约定的时间，王晅也没打电话来催，估计还在为之前的事怄气。

　　叶观澜倒是不在意，王晅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消气。

　　另一边，杨晟倒是渐渐在北京找着了点儿熟悉的感觉。就跟当年在香港混日子那会儿差不多。

　　虽说身份地位一落千丈，从云端直接栽进了泥里，但他倒觉得还行。横竖都是混，在哪儿不是混？

　　他心里门儿清，想在这帮少爷圈里站稳脚跟，总得先当一阵子跟班。陪着喝酒打牌，跑腿办事，酒后还得当个乐子让人取笑。

　　这些他都认。

　　毕竟他们说得在理，从前那个杨晟确实是个废物。亲哥把他扫地出门，老爷子留下的家业，最后就给了他一个亿和套老破小。

　　现在的杨晟，跟这帮人一样，也瞧不上从前那个自己。不过也好，那个启荣集团的败家子杨晟早就死了。

　　现在的他，就只是杨晟。干干净净，孑然一身。

　　今天依旧是王晅叫他来吃饭，说是只有几个熟悉的朋友。

　　杨晟到了之后才发现，包厢里只有四套餐具，而且另外两个还没到。

　　王晅拉拢他的意图很明显，最近他打听到王晅也有意进军娱乐产业，只要目标一致，那就能算朋友。

　　启荣集团虽然目前在内地还没什么存在感，但杨晟的目标很明确。他一定要做一家代表香港的娱乐公司在北京站稳脚跟，并且启荣更好。

　　他有野心，也有足够的财力，唯独缺的是人脉。而王晅，正是他打开内地市场的引荐人。

　　“王少，不会就我俩吃烛光晚餐吧？”杨晟半开玩笑地问道，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包厢里略显尴尬的气氛。

　　王晅看了眼手表，笑着回应：“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位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雅从容。

　　进门后，他先是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

　　王晅本想挤兑两句，听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向李砚介绍道：“这位是杨晟，香港杨老先生的小儿子。”

　　杨晟立刻站了起来，主动走过去，伸出手与李砚握手：“您好，杨晟。”

　　李砚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语气亲切：“您好，李砚。两年前在香港开会时见过他老人家一面，没想到世事难料，还请节哀。”

　　杨晟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李砚居然认识自己的父亲。他很快反应过来，王晅刚才介绍他时，特意提到了“香港杨老先生的小儿子”，而不是他惯常的自我介绍方式。

　　“劳您挂念，谢谢。”杨晟微笑着回应，语气恭敬而不失礼貌。

　　李砚的粤语字正腔圆，像是刻意照顾杨晟般切换了语言。灯光折射的暖光落在他镜片上，将那份体贴衬得更熨帖三分。

　　这些日子听多了京腔里裹着的讥诮，此刻熟悉的乡音竟让他喉头微哽。他想起上周酒局，有人学他港普逗得满堂哄笑。

　　若是从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酒杯掷向那些虚伪的面孔。可如今，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活着，能喘气儿，比什么都实在。

　　王晅叼着烟，冲李砚笑得促狭：“我还以为你小子怂了呢，忽悠我请客，自个儿倒先打退堂鼓了。”

　　李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笑意温和：“怎么会？我是怕他不来。”

　　“他啊，”王晅耸耸肩，烟灰簌簌落在骨瓷盘里，“没答应也没拒绝。不过以他的性子，八成是不会来了。”

　　李砚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转向杨晟，语气亲切：“杨少在内地还习惯吗？北京和香港的节奏不太一样吧？”

　　杨晟习惯性地微微弯腰，笑容得体：“确实不太一样，不过我正在慢慢适应。内地的市场很大，机会也很多，我很期待能在这里有所发展。”

　　“有野心是好事。”李砚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不过内地的规则和香港不太一样，杨少要多加小心。”

　　杨晟心头一跳，知道这是在提点他。他微微欠身：“多谢李先生提醒，我会注意的。”

　　王晅见状，笑着插话道：“行了行了，别光顾着聊天了，既然他不来，菜都上齐了，咱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话音刚落，包厢门锁弹开的轻响，三人齐齐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