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离开温室 苏 ...
-
苏萍的病情有所好转之后,林敏山回了T市。
她没有和秦至善她们一起,而是跟着那个撺掇林重山的司机,坐上了柏家的车。
她不想掩耳盗铃的逃避问题,她迟早是要面对这一切的——现在不解决,难道要等着更糟糕的一切爆发吗?
“让柏辰下来见我。”
到了柏家公司楼下,林敏山冷冰冰地说。
司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哈腰的上了楼。
林敏山一个人坐在逐渐冰冷的车里。年节未过,路边的行人很少,未开化的积雪里面夹杂着烟花爆竹的残骸,像是咽不下去的喜庆,于是只能僵硬的半张着嘴。
柏辰就是在这个时候下来的,他穿着西装打开车门,冷风顺着灌进来,林敏山却不再寒冷,她的心已经冷透了。
她直愣愣的看着前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自己的爱人,然后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要让人送林重山去找我母亲?”
柏辰神色有些疲惫,一开始根本没听进去林敏山的话,他伸手想要把人搂进怀里,但是被林敏山“啪”的一下拍开了。
柏辰惊愕:“你干什么?”
林敏山问:“是你要干什么!”
柏辰还在状况之外,微微蹙眉,有些茫然:“我干什么了?”
林敏山猛地扭头,看着这个男人。她这才意识到一个事实,原来她愁肠百结、夜不能寐的事情,甚至入不了这个男人的眼!
他的眼睛是空的,他的神情是理所当然的,好像只是随手做过一件小事,早早地抛之脑后,只留下林敏山一个人恐惧愤怒。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柏辰的脸:“别告诉我你要否认,你又要把这件事的罪名推到谁身上?”
这句话终于触动了柏辰的神经,他睁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问到:“我什么时候把罪名推到别人身上去了?你听谁说了什么?”
“我不用听,我会看,我有眼睛也有脑子,”林敏山说,“你之前一直说,是秦芷靠家世压迫你,让你和她在一起,所以不愿意公布我们的感情,但秦芷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你也说过,柏辰是你父母感情不和的罪魁祸首,但柏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在你们家也没有话语权,柏晚星说话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插话!他能做什么?”
“我没有怀疑你,是我发现,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经不起推敲,在你的形容里面,你没有瑕疵,你都是为了我们——到底是为了谁?”
柏辰嗤笑一声,说不清是气笑了还是满不在乎的笑,这两种现在在林敏山的眼里没有区别。她质问道:“你让人告诉林重山我妈妈的老家在哪里;又让人给他规划路线,送他去我姥姥的村子里面闹事,你做这些恶心的事,还敢说是为了我?”
她眼睛仿佛凝结成了冰。柏辰也终于正色起来——林敏山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说过重话;就算再伤心也是自己舔舐伤口,连埋怨都很少。
而像今天这样的逼问,是前所未见的。
柏辰压低眉眼,沉声道:“我不是为了你还能为了谁?你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也只有一个母亲,我想帮你全家团圆,有什么错?”
林敏山意味自己听错了:“你管这个叫团圆?”
柏辰:“你难道不想吗?”
“我没有那种东西!”林敏山简直是出离愤怒了,“我只有生物学上的父亲和母亲,但他们不是一个家庭,我母亲是被卖过去的,我告诉过你!”
“可她生下了你们,两个孩子,”柏辰不以为意,“她要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为什么要生两个。”
他看上去是真的疑惑,林敏山也是真的心寒,她无力地解释:“因为她要活下去。”
只有顺从,才有机会离开。
况且,打掉孩子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医院尚且有感染和出血的风险,要是靠着硬来打胎,子宫感染怎么办?
但这些问题在柏辰眼里都不是问题,他劝说道:“你不懂这些事,有的时候长辈就爱口是心非,尤其是你们女人,就像我母亲一样,她一直说和我父亲么有感情了,不还是当了这么多年的柏太太?”
她是为了谁?林敏山瞠目结舌,难以相信这种话是从男朋友的口中听来的。他居然认为女人的顺从是一种口是心非,忍耐是一种暗藏的喜欢,生育是一种隐忍的期待——他没有心,也没有脑子吗?
林敏山在这一刻失去了全部力气,瞬间觉得自己过来找人的行为像是一个笑话。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呵斥在柏辰眼中会自动转变成另一场“欲语还休”“别别扭扭”的表演。
鸡犬相闻,对牛弹琴。
林敏山恍恍惚惚的下了车,独自一人走在散发着烟花味道的大路上。
无力感越过伤心,迟迟的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林家瞳?那里肮脏的孕育抚养她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学校?申请出国之后就退宿了;母亲那里?
她没有这个颜面。
苏萍说要是有时间了,回家吃饭,可她才是害了她的根源,她甚至不能保证下一次还会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太恶心了,她突然开始干呕,真正认清楚一些事情之后,温情的面纱就彻底消失了,她终于感受到了柏辰面皮下的那些东西,反胃感便源源不断的涌上来,好像发现自己一直吃的白米饭都是蛆一样。
她可以自欺欺人,如果没有身边人受伤。
她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一个缺爱的人,柏辰给了她从所未见的偏爱,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在悄无人处递给了她一只手。
于是她心甘情愿的沉溺进去,即使被旁人指责拜金,被同学朋友排挤,她也毫不在意。
他们又不爱我,柏辰爱我就可以了。
她坚强又固执的这么想着,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幻想般的温室。
要是没有这一遭,或许她愿意在这个温室里面待上一辈子,可是血一样的事实打破了这些,她被迫接受另一个事实——
若是继续在这个温室里面待下去,拥有着想象中的美好生活,就必须忽视,忽视柏辰的自以为是、自私霸道,在爱着她的同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这个北方的冬天里,故事里面的女主角终于对男主角祛魅了。
“她还是很迷茫,但已经开始怀疑虚假的爱情了,这是好事啊。”
街道的尽头,秦至善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对身边的人道:“你说她这一次吵架,会跟柏辰生多久的气?”
“我不知道。”柏苑硬邦邦道。
“其实我猜至少一个月,但系统说用不了三天,”秦至善第一次在柏辰面前主动提起来系统的存在,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原因?苦肉计?”
柏苑抱着她的衣服,低头没有说话,秦至善幽幽哈了口气:“去跟着你这位好哥哥吧,他想用这种方式把林敏山留在国内,但是失败了,他显然还会动手的。”
柏苑:“你是说,他会用系统的力量?”
“不一定,看林敏山出国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秦至善摇头,“而且,就算他想用,他爸爸也不一定会让。”
“那我用不用找季莲他们?”
“她们最近忙得很,暂时不用,我给你几个人,你们盯着就行。”
“那要是没有用系统的力量呢?”柏苑对于柏父的分析还是很相信的,他不怀疑柏父一定会在柏辰失去理智的时候按住他,秦至善却对此一笑,“不重要。”
“?”柏苑扭头。
“我又没有抓住系统的能力,你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他要是准备再次对林敏山动手,你就把证据保存下来。毕竟,想要动摇一份原本炽热的爱,是一件大工程。”
柏苑闷不做声的走出几步,到底没忍住,回来问秦至善:“你为什么不告诉林敏山这些事?”
秦至善:“她又不傻,你以为她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是谁做的、又是为了什么吗?你想想她学什么干什么的,轮得到我们去说?”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找证据?”柏苑道,“你难道不该劝她离开柏辰吗?”
秦至善伸手敲他脑门:“我们算她什么人,要在她人生大事上指指点点。你不要操大人的心。”
最后一句话是看柏苑的表情实在不太多,秦至善半开了一句玩笑,但是柏苑握住了她的手指,摇头道:“你不光是这么想的吧?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盘算,你想利用这个机会刺激柏辰,然后往他们身边安插人手?”
“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关心林敏山吗?”
他不歇气的说完,语气里满是痛楚。
秦至善退开几步,嘴角含笑,小声道:“问的好啊,你生气了?”
柏苑摇头:“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戏弄她。”
“你觉得我在戏弄她,还是害怕我也是这样在戏弄你?”秦至善一针见血,漫不经心的反问。
柏苑脸色白了。
死一样的寂静在他们之间摊开,久违的审视眼光在雪地里相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