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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将军府幺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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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后院的百年海棠开得正好,殷红花瓣落在青石砖上,宛如铺了层胭脂毯子。朱漆回廊下挂着十二盏琉璃宫灯,映得来往仆妇衣襟上的金线都泛着光。
今日是镇国大将军萧岳老来子萧景屹的满月宴,京中半数权贵都挤在这五进院子里,嘈杂的人声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乱飞。
"老爷!您看,小公子抓着虎头帽不撒手呢!"奶娘抱着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婴孩,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怀中小儿生得玉雪可爱,此刻正攥着绣金线的虎头帽咯咯直笑。
萧岳布满刀疤的手掌轻轻抚过幼子胎发,戎马半生的老将此刻竟有些眼眶发热。他年过五旬才得这第三子,前头两个儿子都已在沙场挣下功名,偏这最小的孩儿,出生时不足三斤,在暖阁里养到满月才堪堪保住性命。
在将军府设下这满月宴,既是庆祝,亦是冲喜。
"报——"门房小厮突然踉跄着扑进花厅,"有位游方先生非要闯进来,说...说能解小公子命劫!"
满堂宾客霎时静了。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青烟,混着院中将士身上的铁锈味,在初夏的暖风里凝成诡异的漩涡。萧岳眉头一跳,腰间玄铁剑尚未出鞘,便见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拂开守门侍卫,道袍上星图随着步伐明明灭灭。
"将军此子命带七杀,恐活不过弱冠之年。"老道枯枝似的手指直指婴孩眉心,"除非..."
"放肆!"萧岳一掌拍碎紫檀案几,羊脂玉酒盏在地上迸裂成星,"我萧家儿郎哪个不是刀尖舔血?来人!把这妖言惑众的..."
话音未落,老道突然抛出三枚铜钱。那钱币竟悬在半空嗡嗡作响,边缘泛着幽蓝磷光。方才还在啼哭的婴孩突然止了声,琉璃似的眼珠跟着铜钱转动,藕节似的小手凭空抓挠。
"乾卦动而坤卦陷,将军府十六年后当得一位乘龙快婿。"老道声音陡然尖利,枯瘦面庞浮现青紫纹路,"可惜啊可惜,这乘龙婿要踏着至亲骨血..."
"铮"的一声剑鸣,玄铁剑堪堪停在老道咽喉三寸处,沈巍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满座宾客哗然,不知谁家的女眷突然打翻茶盏,滚烫的碧螺春泼在湘绣裙裾上:"将军不是得的小儿子吗,哪里来的乘龙婿?"
"怕不是要配冥婚?"不知哪个角落飘来句嘀咕。
沈巍额角突突直跳。奶娘怀中幼子突然放声大哭,那哭声竟似带着金石之音,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老道似毫不在意喉间的剑,慢悠悠开口道:“此子命中天劫何解,全看此姻缘……”
沈巍不想再听此人胡言乱语,冲着庭中侍卫喊道:"还不来人!把这妖道押去..."话音未落,花厅外突然狂风大作,十二盏琉璃宫灯齐刷刷熄灭,暴雨顷刻间倾盆而下,眨眼间,老道已不见踪影。
暴雨冲刷着青石板,三枚竖立的铜钱在空里泛着冷光,像三只窥探命运的眼睛。
当夜子时,将军府祠堂。沈巍盯着案上三枚竖立铜钱,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来人。"沈巍碾碎染血的黄纸,"把三公子院里的小厮全换了,明日去人牙子那儿挑两个伶俐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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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载光阴在铜壶滴漏声中流转。
惊蛰这日,京城最大的酒楼琼华楼二楼,雕木花窗间漏出婉转歌声,正是京中有名的歌妓青梧。
屋内,云锦软榻上,一位少年郎斜倚软枕,眉眼似春风细裁犹带稚气,唇畔漾着半分清笑,纤指轻扣,和着青梧歌调。
曲终,青梧看着少年郎似仍沉浸在曲中,噗呲笑出声:“小云沐再不归府,怕是惊鹊那丫头又要追来了。”
萧景屹,字云沐,闻言苦笑,怨道:“青梧姐姐,方才朱唇吟出天籁,怎么转刻就扫我兴致。“
说罢,正欲起身,忽然听得珠帘脆响,惊鹊手中缠着根牛皮绳冲进来时,只见少年郎袍角翻飞,倒挂在朱漆横梁上,腰间缀着的翡翠晃得人眼花。
“我与落鹧不过去了夫人房中片刻的功夫,少爷就又溜了出来。“惊鹊看着梁上一脸无所谓的萧景屹,气到:”申时三刻就要进宫,少爷要是再胡闹,我捆也要将您捆回去。“
萧景屹翻身跃上窗檐,双手作揖,嘴上讨饶:“好鹊儿,就说我突发红疹实在不宜入宫…..“
“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惊鹊一个飞身,揪住萧景屹的衣领,”快回去准备,不然夫人要问责了。“
少年郎一脸沮丧,临出门时,看着青梧说到:“怕是要过些时日才能来看姐姐了,好日子终是到头了。“
引得青梧捂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