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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铜镜1 他庆幸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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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小屋子里原本是没有置备铜镜的,沈施也没想着去添置,她如今随性惯了,对自个只要求个干净舒适便可,故而这铜镜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不过季随却执着于为她点妆与挽发,她鲜少出门,来去也就他看,便由着他摆弄。
每每晨光才擦过屋檐照进来,都能瞧见这样的光景,季随虔诚地捧着沈施的脸,小心地往她脸上“填色”。
感受到唇边的细软的毛刷离去,沈施睁开了眼睛,被光线一晃,一时不适应又闭上了眼睛,这时她倏地被抱起,到了一个背着光的位置。
即使她起床了,被褥里的困意还是不愿放过她,又爬了上来。
她撑着额角又眯了过去。
头顶上有一双手,轻柔地触碰着每一缕头发,翻来覆去。
俄而,耳边响起轻柔的声音,扫得沈施的耳际痒痒的,“若是此时有面铜镜便好,娘子方可亲睹这盛世美颜了。”
沈施偏头回以微笑,类似的话他每日这时都会说一遭,她早已习惯,只点头回应了前一件事。
原先她尚不适应,愣了许久,被他逮着机会吻了上来,一上午就此消磨殆尽,多来几次院里的新购来的菜苗焉了不少,柴火本是每日劈些,够此后几日用的,因着他也耽误了时辰。
看着炖不熟的肉,沈施气笑了,翻起旧账来,天还未亮叫起季随,劈了一上午的柴。
瞧着他干活这般认真,劈了柴应当是够余下一月的用度,沈施气也消了,转身想走,又被他叫住,口里说若是她走了他可能会犯懒,她一定要盯着。
沈施被说得有些糊涂,未曾见过有人生怕没人盯着做事的。
就这样她坐在季随不久前才搭好的凉亭中,吃着他刚洗好的鲜甜含桃,瞧着他劈了一山的柴。
她一直在想季随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沉思其中致使嘴里吃着的含桃都索然无味。
这样的事还不少,季随总能用一件小事挑起她一时的愤怒,然后甘之如饴地受罚。
久而久之,沈施在心里怀疑他是否有奇怪的癖好,且这一念头与日俱增。
因着季随的到来,沈施轻松了不少,院子里的菜苗有人打扫,她便专心地去临近的深潭里垂钓。
一个冬日过去,鱼儿咬钩很勤,几乎沈施才将饵抛到湖面,竹竿头便开始打弯。
往往很容易就能拉上来,偏偏这一次,她左右拉扯了几轮还未将其拉上了,大约溜了五六次,那鱼才被提了上来。
沈施看着地上这条比她小臂长,甚至还在扑棱的鱼心中犯嘀咕。
她在这钓了这么久,少说也有小半年了,不过一个冬日而已,竟然出现了一条她不曾见过的鱼。
更何况,这个深潭也只有她偶尔拿着吃不完的菜叶来喂鱼,应当不至于长到这般体型。
越想越奇怪,沈施顺着上头流下来的小溪一路往上走,果然在一处发现了脚印的痕迹,应当是不久前才留下来的,被踩到地上的草都还未枯萎。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明所以,谁没事会专门到此地来放鱼呢?
想不通,沈施只能提着那条大鱼还有鱼篓中几条巴掌大的小鱼,提前回家。
季随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迎了上来。
“娘子今日怎去买了一条鱼?”他提过那条大鱼和鱼篓,问道。
沈施摇摇头,“这是在潭中钓的,我亦觉得奇怪得紧。”
说着,她蹙着眉进了屋里,身后的季随盯着手上的鱼看了一会,才提进庖厨中。
有了那条鱼,沈施连着几日都不必再去垂钓了,大抵是先前她需一遍遍推演下一步该如何走,而今她只想着活一日便过一日。
季随道:“这般也好,在家中多歇息几日,娘子亦不必再出去风吹日晒,可要再去摘些红果子来?”
“不必,算来也有许久未去茶馆,我这日便去那坐坐。”
“啊?”
看着他有几分呆滞,沈施询问这有何不妥?
季随摇摇头进了庖厨。
沈施出门前,又被季随拉着点妆,还换了一身衣裳,家中无铜镜,她也不知自个究竟是何样,不过听她交到的小友说,画得极好,她想着应当也是,毕竟季随做何事都极为认真。
镇上只有一栋茶馆最为显目,一是此处装潢非凡,二是此处茶客最多。
茶馆三楼左侧最后一间是沈施买下来的雅间,关上门便是一方小天地,底下的喧哗也一并被隔绝开来。
除了安静外,这儿的景色亦是不错。
这座小镇子不紧不慢,道上的马皆是慢慢悠悠,道边的房屋大多只有一层,而茶馆是镇上少数的有三层的屋子,因而在这能观览到一半的小镇风光,至于另一半就要去另一边的雅间里看了。
即便如此,沈施甚是喜欢她窗边的风景,品品茶,看看书,赏赏景,白日转瞬即逝。
不过最近时日,她在低着头看对面绣坊二楼的绣娘和楼下的书生。
那绣娘便是沈施因茶结缘的小友名叫翠儿,那书生听别人说是个刚考上的秀才,不久后要去京城,想让翠儿等等他。
沈施之前已经盯着他们许久了,有些时日没来,不知现在到了那一步,一看二楼的窗户被合上便知同几日前一样。
书生低头叹了一口气,手里拿着的糕点顺手给了秀坊里的掌柜,掌柜拍拍他的肩膀。
沈施收回视线,轻呷一口,再看回二楼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
翠儿家境不好,早早出来当了绣娘,而书生这一去不知几时回,更不知他是否会被乱花迷人眼,她很清醒她所拥有的不多。
“等”并非是一件难事,但期间一次次期望的落空是极为煎熬,不如现在断个干净。
人生这一阶段的情感最是浓烈,可以闹得轰轰烈烈,也可以分得轰轰烈烈。
正是因此吸引了沈施,即便她的外貌身形并无太大变化,但她早已过了这一阶段,故而对于两人的做法都能理解,她当然期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时常造化弄人。
想到这,沈施暗自在心中庆幸,轰轰烈烈经历了那些爱恨情仇后身边的人没变。
茶馆外走了一批人,是时候该回去了,此前沈施一不留神忘了时辰,季随找来了茶馆。
一到家,栅栏门开着,却不见季随的身影,庖厨上方亦未飘着青烟,倒是卧房中传来异响。
走进,推开门,卧房里两个人抬着一面制作华贵的铜镜,正要搬到角落中,只不过这时沈施推门而入,三人面面相觑。
“不知二位是?”
抬铜镜的两人甚至连手中的重物都没放下,对视无言,看向沈施支支吾吾个半天也不见说话。
瞧见两人呆滞的模样,沈施率先打破局面,让两人先将铜镜放下。
“放……放哪儿?”
“就放在这儿。”这一对话,沈施心中彻底没了怀疑,倒是升起了大大疑问。
两人将铜镜放在了房间正中央,随后被沈施招呼出去,跟在沈施后面交头接耳,似乎在想解释的措辞。
沈施走到院子里搬来两张椅子,那两人连忙走上前抢走椅子,嘴里念着“使不得”。
屋檐下两张椅子上分别坐着一个正襟危坐之人,沈施背着光站在两人面前。
“说说怎么回事。”
“不能说。”
想了想沈施换了一种问法,“铜镜是用来干嘛的。”
“给您梳妆打扮的。”
“可我平日不常梳妆,莫不是送错了?”
“不可能送错,不是还有大人为您梳妆吗?”
“哦——是,我倒是忘了这茬了。”虽是如此说,可沈施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忽然之事。
此前说话的人捂着嘴,求助旁边之人,哪知旁边这厮是泼浪鼓成精。
“既我已知晓你们是因季随授意而来,不必再隐瞒了。”
“山里潭中的鱼亦是你们放得罢。”
“是。”
盘问了一番,沈施心中有底后,让两人抬着铜镜离开。
脖子中了一箭的野山鸡被随意地钉在了一旁的木桩上,箭尾的羽毛震了许久才停歇。
季随回来便瞧见卧房门未关,在抬头望日,尚未到酉时,日头还挂在天上,往常沈施此时还在茶馆里。
即使他心明此事,心中仍旧惴惴不安,摩梭着手指走到卧房前,无人。
暗松一口气,环顾一圈,也没见着铜镜。
季随将房门合上,想着应当是那两人还未赶来罢。
不对,他再次推开房门,沈施穿出去的鞋如今正好好地摆在床边,而另一双平底鞋反倒是不见了。
另外院里有两张木椅摆放也与他出门时不同,如此看来事情正朝着他所想最坏的结果发展。
沈施恰巧碰见了搬铜镜的那两人,更有可能从中套出些其他的事。
在季随正在想该如何解释才不显牵强,或者干脆先去弄一身伤来博取同情时,庖厨里传来了异响。
身体先一步反应赶了过去,与沈施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愣了片刻笑着道:“你回来了。”
季随呆呆颔首,其实已经在分析沈施的面部表情,貌似并未朝着最坏方向行进,反而她的心情还不错。
季随莞尔一笑,熟练地走到沈施身边择菜,并询问沈施今日发生了何等喜事。
“倒是有一件,回来碰见两人搬着一面相当华美的铜镜呢!”
“还有那潭中的鱼也是他们放的。”
择菜的手一顿,偏头看向沈施,她轻佻了一下眉尾,笑靥依旧。
“娘子,不生气吗?”季随垂下头,问的时候心里没底,往日两人之间出现裂隙有一部分原因是季随太过偏执,他太想和沈施在一起了,无论是摆弄权势也好,威逼利诱也好,总归达到目的就行了。
如今他打算金盆洗手,起码明面上维持着君子的形象,站在她身后默默支持,不干涉她,可他不知晓沈施而今是否从这些琐事中窥探出他的本性。
发现他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将她留在身边,只要在潭中多放些鱼,那么沈施就会更早的回家,有了铜镜,季随便可“不小心”画错一笔,让沈施能多呆一会,而不是用“反正我也看不见便如此罢”离开。
若是她发现他不过只是又换了一张皮,两人再次走向同样的困境,季随想他大抵还是会不折手段将她留在身边,他祈祷最好不必如此,可以他对沈施的了解,这种抽丝剥茧的事好像并不难。
手中菜叶子被掰了个稀碎,才等到沈施的回答,其实并未隔多久。
“怎会,夫君不愿我累着,不是好事吗?”
“嗯。”季随偏头终于露出了衷心的微笑。
他庆幸那些藏在背后的阴暗想法并未被沈施察觉,当然还夹杂着愧疚。
还记得京城初遇的灵动少女,点缀着清丽的妆容与清新的着装,隐于绿叶间明媚动人,又比岁月的摧残更为厉害的刀刃,让沈施更加的素雅,几乎不再妆扮。
季随自知他便是那把刀刃,故而想为其点妆,寄希望能以这种方式愉悦沈施,又或者其实这是他的一种执念,他想要弥补。
“不知夫君可愿为我磨一面铜镜?”沈施见季随还在沉思,贴近问道。
“当然。”季随有些惊讶地回答道。
半月后,卧房床边的由纯木打造的台面上摆着一面锃亮的铜镜。
元旦快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