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淹留

2、第 2 章 凡事都以离

　　So many words for the broken heart
　　It\'s hard to see in a crimson love
　　So hard to breathe
　　Walk with me
　　And maybe
　　Nights of light so soon become
　　Wild and free I could feel the sun
　　Your every wish will be done
　　They tell me...

　　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
　　Is this the feeling I need to walk with
　　Tell me why
　　Tell me why I can\'t be there where you are
　　There\'s something missing in my heart
　　Life goes on as it never ends
　　Eyes of stone observe the trends
　　They never say forever gaze if only
　　Guilty roads to an endless love
　　There\'s no control
　　Are you with me now
　　Your every wish will be done
　　They tell me
　　There\'s nowhere to run
　　I have no place to go
　　Surrender my heart\' body and soul
　　How can it be you\'re asking me
　　To feel the things you never show

　　You are missing in my heart
　　Tell me why I can\'t be there where you are
　　——《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Backstreet Boys

　　很久很久以前，其实也不过大约四五年前，我在江北的一个偏远县城里面读书，十七岁，刚上高二，对于外面的世界还是一无所知，独自生活在班级这个所谓的集体之外，在学校的外面有自己的房子，那里一来比较安静，二来生活设施也比较齐全，可以落的逍遥自在。
　　学校坐落在房子后面不远的地方，出了门左转再左转，然后沿这碎石路一会便可以到达学校了。学校建立在县城的最西部，运河横亘中间，这里比较安静，坐落地的风景也不错，占地很大，进了大门，迎面矗立这巨大的喷水池，中间是鱼跃龙门的雕塑，右手地方是亭榭，锦鲤池内写意地漂着数朵卧莲。亭榭旁有许多棵巨大而妩媚的柳树，站在树下抬头仰望，只见丝丝柳条如雨线一样的垂下。
　　一条鹅卵石路蜿蜒地从亭榭间穿过，然后连接着亭榭旁的水泥路，到达连接学校与宿舍的天桥，这是带这七彩霓红灯的横空建筑，大敞的窗户收接这桥下马路上机车的轰鸣之声，而这里却也是我经常独自站立的地方，当然，是在上课之时，桥静人安的时候。
　　就像那天下午，柔和的阳光从窗口照了过来，我倚窗而立，井然地享受着路深人静。
　　上课唯一的问题，在于我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兴趣，或者，对于我而言，它的存在只是莫名其妙。假期补课固然是无可厚非，其上课方式——自然是以我自己看法的角度——但却是相当奇特的，这点之需要看一下课程表便知道了，整个上午或者下午只是在进行一门科目的训练，自然令人觉得厌烦。
　　所以，我只有逃，光荣地逃，而不是逃之夭夭。
　　对于逃课，我想自己只能这样的安慰自己，对于勤奋努力的人而言，这当然是无法接受的，甚至带着鄙视的目光，确实，高二是不同寻常的一年，是决定自己前途方向的一年，很多人在这短暂的一年里面脱颖而出，同时，也有很多人无以为继。可是不管怎么样，从高一到高二这两年时间里面，我是在这莫名其妙的补课与逃课之间度过的。如果有人问我，何以不积极上进，我也无从回答。就学习这一点，上课也罢，逃课也罢，于我并不多大区别。

　　晟望说，淹留，以后不要再这样站着了，这样下去，你会越发失去整个世界的。
　　我看了看晟望从楼梯上走过来，欲言又止，这个与我同学许久的人正以一种责备与关怀的口气说着熟悉的话，我不禁感到钦佩：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是充满希望的，人生之所以不同，也许正是因为此点吧，可是，这些人之中并不包括我。
　　为什么变的孤独了，或许自己也不知道吧，我摇摇头，苦苦一笑，想起自己十六年岁月之中出现和流逝的人与事物，内心淡然一片。
　　唉，怎么不上课啊？我说，目光柔和下来，对着这个渐渐接近的人，我总是无从拉开距离。
　　有什么好上的啊，晟望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明朗的笑容在阳光里面轻微荡漾着，他说，我身旁经常空着一个位置，我自己一个人上还有什么意思了，况且只是一些无聊的课而已。
　　无聊？那么是谁在深夜恶补数学的，我略显挪揶地笑了笑，看了看天桥之下的人们与车辆，想起晟望的努力。住在学校的那以段时间里面，晚上我看边缘文学看得很晚，而晟望却是钻研数学与英语睡的很晚，而舍友总是以“将来集华罗庚与李昂于一身之人”这样的句子来形容他，而晟望却总是淡然一笑，给人以末测高深的样子。
　　让你十厘米，我说，只是十厘米！
　　好，老规矩，比赛跳远，谁赢听谁的！
　　听着晟望如此地说着，我往中间走了走，在一块大理石桥面的边缘之线后面十厘米处站定，活动一下脚腕，然后轻松地跳出去。
　　一般般啊，晟望说，看我的！
　　我在旁边站着，静静地看着他起跳，落下，落在我落地地点的后面，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这并不是晟望让我，而是我的鞋底是防滑的，所以可以用上力气。
　　晟望说，我输了！
　　那么走吧，伸手将洞开的窗户关好，我在他的一片惊讶里面抬脚向教室楼的方向走去。
　　去哪？
　　上课。
　　不是吧，晟望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但是看见我已经向楼梯走去，无奈的耸耸肩，但是目光里面明显有着理解的色彩，他说，那好吧，去上课了！

　　到达班级的时候，已经快要下课了，我在后面走着，习惯性地听着晟望的报告声，然后跟着他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一会便下课了，书本还没有打开过，我转过头去，看着左边的晟望，淡然一笑，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晟望报以明白的目光，开口准备说些什么，但是看见班主任进来，便把嘴里面的话咽了回去，静静地打开书，转弄着手指之尖的钢笔。
　　明天就要正式开学了，我想自己只是听清楚了班主任这样的一句话，其余便不知所云了，直到最后才明白要重新选举班委，而且不是在现在举行，是在晚上的时候。意识到老师依旧罗嗦到无可救药的时候，我看见晟望对着我无可奈何地微笑，心想：连生活与学习最有希望的人都感觉到无奈了，我还有什么不可以忍受的了，这样想着，我翻开春上村树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静静地看了起来。
　　对于村树，我一直是崇敬的，尤其喜欢他那种淡然与随遇而安的文字表现出来的整体现象，那是一种自然的无以附加，带着水到渠成的韵味，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明确认识自己的心，不是看再多的诸如此类的书，自己的生命便与颓废死亡性联系在一起的，生活只是生活，小说只是小说。
　　这样想的时候，班主任走了出去，晟望提议去吃饭，不了，我说的挺干脆，小说比吃饭重要，这是我六七年如一日做过来的。
　　晟望点点头，表示明白，将书本合上便走了出去，他走了不久，我便看完手中小说的最后几页纸，想着下一本应该是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了，一种形式相似的悲哀与淡漠在书本里面酝酿着，带给我不少期待，即使现在它不在身边。我不知道《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这本书将伴随我多久，但是至少可以帮忙消磨好一段时间，这样想着，合上《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抬头看了看窗外，夕阳从玻璃上面折射过来，落在右前方女生的背后，是种晃目的温柔的黄，我暗叹，又有一天过去了。
　　百无聊赖之下，我拿起晟望放在桌面之上的数学资料，随手翻开一页，看了下去，右手拿笔在稿纸上面胡乱地演算着，一会便做好几个题目，但是最终在一个比较难的题目上面卡住了，我一遍一遍地演算着，脑海里却浮现着《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里面的画面，我不知道 “读梦”那篇究竟暗示着什么，也不知道村树他得以何种灵感些出这样古怪的文章，但是，这篇文章的字里行间之中却有这我向往的安静环境与淡然。
　　“敞开心扉！你不是犯人，你是空中逐梦飞翔的鸟！”
　　结果，我只能这样想象着他的句子，只能把这样的句子在自己的内心里面咀嚼。或许是我的解题方法有这某种缺陷，也可能由于自己在漫漫岁月之中已经磨损与风化的知识不足以解决这样的题目，我想着，无法平息心境来静心考虑，烦躁之间，便用笔点了点那片晃目的温柔的黄。
　　大约两秒之后，女孩转过身来，甜美一笑，如盛开的花朵——并不娇艳，带这自然的芳香，在夕阳的昏黄里面不再长眠。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虽然这样的沉默之中带着惊为天人。我静静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容转瞬即逝，然而即使这样的短暂却使我心里充满无可名状不可思议的震惊，我无论如何也不可以理解这样的笑容何以蕴藏着如此真切亲近与柔和的要素，一如生命的追求与归宿，出现却又雁过寒水不着痕迹地杳然而去。
　　大约一两分钟后，有什么事吗，我在她这样的一句话中意识到自己失态，她的声音略显细微，轻柔地宛若和风拂过，我略有尴尬地指出不会的题目，看着她月光一样的手落在书本上，知道她的笑容在我的心里永久地周而复始起来。
　　她静静地看了会题目，若有所感地拿出数学课本，参照地看了看，便伏首演算起来。这样的时候，我得以仔细的打量着她，阳光之下，她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来，静静地伏在我的面前，流线型泻下的秀发遮住左边脸庞，右边别着个蝴蝶双飞的发夹，可爱而不失文静之气，露出来的圆润耳垂略显红色，清新诱人，其余便无法得知了。而且，正在我注视的时候，她抬气头，轻声吐气，说，好了！
　　别过目光，我接过资料，定定地看了起来，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消化任何东西的。
　　这些题目所涉及的书本知识都还没有讲了，幸好我提前看过，要不然……
　　微微一愣，我抬头看着些许自言自语的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还没有讲吗？
　　这样问着，我伸手拿起自己的数学书，翻开，从第一张纸到最后一张都是崭新的。讲到哪了，我问。
　　接过我手中的书，翻到第四章第二节，这，她说，然后不无惊讶，这是你的书吗，怎么如此的新啊！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道了声谢谢，便自己看了起来，视线的余光里面，她略显困惑地转过身去，继续自己的学习。

　　晟望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班主任站在门边定定地看着教室，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寂静一片的学习气氛使他无插手，而晟望的到来刚好打破这份沉静，于是，班主任便开口了。
　　现在开始选举班委，把你们手中的东西放下，认真学习的人也不急于一时！
　　从凝穆那里敲诈来的，晟望偷偷一笑，暗暗的对我说着，将手中的袋子递给我。
　　什么？我轻声地问，漠视正在进行的选举。
　　是你最喜欢的老婆饼，还有罐可乐！
　　谢谢，我这样说着，可是依旧无法将充斥于内心的情感表现出来，对于晟望的关心，或许，自己已经失去了贴切的语言。
　　我在桌子里面轻轻递打开袋子，尽量不弄出声响，取出一块饼子，放在晟望那边，没有说什么，因为注意道老师的目光投了过来。
　　“最喜欢的老婆饼”，我在头脑力把晟望的话语重复一遍，无法想象他说这样话时候是怎么样的自信，因为我知道，虽然自己买过很多次这样的饼子，可是从未向谁说过我喜欢它。而晟望的话像一束光芒，在他轻轻地将食物放在我手中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感觉向我袭来——我好象现在才认识他一样。
　　不能把疲劳于孤独装在心里，我记得他不止一次地这样对我说着，是的，老婆饼，西门吹雪的老婆饼，西门吹雪的冷，西门吹雪的情，西门吹雪的剑，西门吹雪的雪，我不知道古龙是否也喜欢老婆饼，可是我知道，只有真正懂得感情的人才能做出真正的老婆饼，可是我不是西门吹雪，所以，我只能吃这样的饼子。
　　这样想的时候，窗外不远处冲天而起的烟火打破了我的思绪，对于流俗之人，烟火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美的天使，可是逗留时间过于短暂，而其冲天而又过于猝然。
　　烟火散落之后，我的脑海里面有一段为时不长的空白，这段空白似乎很奇妙，静静的，同学的声音，灯光的轻盈，夜色的摇曳和粉笔滑动的声音都似乎蕴涵某种暗示这的陌生的凝滞，使我感觉到心旷神怡，不为燃起的烟火照亮谁的脸，散落的烟火落在谁身边而感觉烦琐，而且我知道，我的确十分中意这样的脱离物外的静谧与安然，而且我知道，如果我彻底失去心的悸动，这样的静谧与安然将变的十全十美。
　　但是，也许已经不可能了。

　　在我如是的想着，视线停留在右前方女生身影的时候，我听见老师在叫我的名字——淹留，我静默地站起身来，在一片诧异的目光里面，看见自己无所谓的表情。
　　为什么所有职位的决定你都不举手，是不是都不满意啊？
　　没有，我说，没有！
　　没有？你分明是漠视整个集体的存在，对于你的表现，我已经无法再容忍下去了，你的成绩摆在那了，你凭什么趾高气扬，凭什么脱离整体，又凭什么一意孤行，说到这，似乎意思到语气过于严厉，班主任用右手推了推眼镜，说，要注意集体，保持与整个集体的关系……
　　我开始厌烦了，没有心思与他罗嗦下去，但是转而一想，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就一定要将它说清楚。于是，我站直身体，放下手中的东西，语气之中没有丝毫的尊敬与退让。
　　我说没有便是没有，只是我自己懒的举手而已，但是，希望你将其余部分话收回去，并不是成绩好就是优人一等，而且，学习成绩好并不是什么难事，没有什么值得耀武扬威的。
　　虽然这样说着，可是我还是有些气弱，除了对于学习上面的毫不退让之外，其余的我还是忍气吞声了，毕竟他是我的老师。
　　你……坐下坐下，选举继续。
　　我无言以对，老师说的倒也干脆，一时之间我只能默默地坐下，但是，事后我总觉得有些过分，只是一直无法说出口而已。
　　在晟望拍了拍我的肩膀时候，我注意倒那个女生回身过来，将视线投过来的样子，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凝眸注视着我的眼睛，我仔细看去，发现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自然，令人深陷其中。
　　这样默默对视几秒后，她便转过身去了，留下陌生的背影，一切恍弱虚幻。
　　唉，不对劲啊……
　　将晟望的言语甩在一边，我淡然地看着窗外，一旦陷入下去，就很难抽身而退了，这点确信无疑，可是，也许，或者，真的有点不对劲！

　　再向容与讲起这件事情已经是很久以后了，半年吧，而现在是夏至未至的时候，容与笑出声来，说，你真的是太猖狂了，猖狂！
　　我并不是想要炫耀什么，也不是对于往事的回忆，而全部的理由仅是对于那嫣然一笑与晟望的关怀的刻骨铭心。而且，容与的笑容——尽管一瞬即逝——但是，实在是久违了。
　　我和容与没有乘车，沿围墙边缘向河边走去，这是夏至未至之时的一个午后时分，早上阴沉一扫而空，天气突然炎热起来，新鲜的枝叶在河风之中摇曳着，阳光之下闪烁着一深一浅的绿色。河岸边没有什么人，从高高的河坝上看过去，可以略微看见河水冲击沿岸留下的痕迹，平滑如镜的一片浅滩，只有下蟹爬过，留下似有若无的足迹。
　　独自生活怎么样？对于你而言，和别人朝夕相对应该是一种折磨吧！
　　就那么样吧，得过且过而已，我说，不过，确实倒也不错，至少可以安静的想一些事情，安静的看一些书籍。
　　你说，我是否可以过那样的生活，独自一个人的生活？
　　讨厌活在众人面前？
　　也许吧，容与看了看我，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怎么说了，这种态度只是个人的想法，厌烦的事情或许也有，一些宿舍的规定便显得罗嗦而令人烦琐，无聊的人们争吵不休，加上同寝人清晨四点半左右就有人开始拨弄一些东西，委实有些烦厌。可是，如果想一想这些事情在哪个宿舍都是无可避免的，也就心平气和而司空见惯了。
　　是吗，我说，不是司空见惯或者可以凑合地过下去的问题，而是你个人的温和性格使然，于我，便不可能了。
　　恩，容与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了一会，之后像观察一件举世绝伦的珍品一样定定地看着我。
　　已经有半年了吧，容与问着，从你问我那个题目算起，这些日子，你都一个人度过吗？
　　不是的，这样回答的时候，我仔细地看着她眼底的澄澈与深邃，似有一泓清水养着的深深温柔。你知道的，我说，非典的那些日子，我也在宿舍住着，和晟望一起，或许，可以说是晟望收留的我吧！
　　可习惯？这样问着，容与还是意识到我说的收留这个词语，连忙改正过来，她说，还是不习惯吧，我记得那些日子的中午，你基本上没有离开过教室啊，依照你的性格，的确不适合与别人相处。
　　也许吧，在那样的日子里面，我学会了左手与右手下棋！
　　不是吧，容与注意到我眼睛里面的落索，饱和鼓励地笑了笑，也不错啊，至少在那些日子里，你与整个集体一起对抗非典啊，请记住，是处于同一条战线啊，同一条！
　　我淡淡地笑了笑，从容与刻意夸大其词的声音里面轻松起来，是啊，是同一条战线，我说，与你，与晟望一起的战线！
　　就是吗，生活就应该这样子的！
　　哦，我表现出受教的样子，思绪回到非典的那些日子，如果说非典是一种对于我生活的强制——因为学校的关系，我必须回到宿舍之中，不允许走出校门，那么，这种强制之中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每天中午可以静静地看着刻苦学习的容与，看着她存在和离去。生活之中有着许多出口，关键是是否可以找到，而静静地看着容与便是我寂寞的出口。
　　可是，非典的那些日子里面，你似乎有着什么烦琐的心事啊？我试探着问。
　　你怎么知道？
　　这个吗，我自然可以看透，这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我说，真的有吗？
　　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容与说，只是生活之中的某个细节出现问题了，我是说……容与轻咬这嘴唇。似乎在寻找某些合适的词语，但是最终在一片寂然的目光里面黯然的下来，她说，算了，我表达不清楚！
　　交谈没有到此为止，但是，之后容与便明显的落落寡欢起来，对于我的问题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渐渐的我也失去了说话的动力，只是静静地跟这她向前走去，循环的保持着些许距离。
　　我已经半年没有如此接近地凝视着容与了，在这半年里面，她留给我的唯一印象与刻骨铭心的记忆便是那次她倾国倾城的微笑。现在是初夏未至，看上去容与显得异常瘦削起来，些许是由于衣物的减少与刻苦学习的缘故吧。由于这种瘦削，看上去便自然而轻便起来，而且，容与的笑容比我想象之中更亲切柔和一些。
　　在这样行走的过程之中，我很想讲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去打破容与的沉默，结果，我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渐渐湮没自己的声音。
　　我们不是出于某种目的而寻找某些安静的道路，安静固然重要，但是，事情需要遵循自然的极限。在学习门口，我和容与偶然相遇，她准备回家，而我正从相反的方向去书店，彼此都不赶时间。我说一起走走吧，我们便沿着河岸向公路走去。自然，只剩余两个人的天空是自然而祥和的，虽然没有什么畅所欲言的话题，但是，至少有着接近的安然。至于为什么我行我素的自己会有安然的感觉，我全然不能够明白，也许，从那个温和的微笑开始，我便一直不明白。
　　离开河岸，登上横跨在运河上面的大桥，容与没有说什么便似乎有所目的地拉开些许距离，我知道这个大桥是离开学校的必经之路，拉开距离只是避人耳目，想到这，我便停了下来，看着容与渐行渐远，内心不自然地涌凄片片愤怒。也许吧，与我这个孤独的人走在一起，并非是件光彩的事情。
　　容与和我之间，大约有着十几米远的距离，而且，这样的距离也随着她的脚步而扩大起来，若想缩短，自然可以缩短，可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女孩子是蝴蝶，要飞就让她飞远吧，因此，我便停留在原地，转过身去，看着河面远行的货轮。而且，就伪装而言，我知道没人可以从我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洞彻我的情绪，关于这么一点，我是有足够的把握的。
　　太阳渐渐地西斜，一个柔和温煦的黄昏前时分，也罢，也罢，我想着，应该离开的终究会离开，没有时间的界限。
　　喂，你怎么了？容与像突然觉察到失去什么似的远远问着。
　　无所谓，我想，听见她的问题也好，没有听见也罢，似乎什么都无所谓。她问着自己的问题，远远的站在那里，距离没有扩大却依旧存在，就这样吧，有人存在身边，并不代表平行直线般的生活会相遇。看着船与激起的河水，我决定，一切由她去吧。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停下来了？容与走回我的身边，语气之中不无不满。
　　你继续走着，我只是跟着，以一种静止的方式尾随而已。
　　你这个人……容与嘟囔着，真怪！她说，那么，现在可以陪我走了吗？
　　我有点打不起精神，但是，还是给容与足够的台阶下，我说，走吧，货轮已经远去了，没有什么风景值得继续留下了。
　　风景？容与边走边说，声音细微至乎难以察觉，也许吧！
　　要是可以的话——我是说关于货轮的事情——我真的希望可以乘着它远去，远到河流的尽头。当然，我知道按理的话，几天之后，轮船还会载着我回来的。
　　按理？容与不无惊讶，问，你知道轮船什么时候回来吗？
　　是啊，我说，比如方才插着红旗的那艘，平均五六天便会在桥南的港口处出现，不无规律的。
　　很难想象出，你对于这些都知道。容与叹口气，轻微的摇头，说，你真的与众不同！
　　没有什么，过去的日子，我经常在河港的护栏那静坐而已，看着轮船到来与远逝，一次，一次！
　　那么，你没有别的什么特别的事情做吗，难得如此自若的大把大把地浪费时间啊！
　　浪费？我问着，定定看着容与的眼睛，我说，容与，你一直在追求什么了，那么努力的学习，甚至有点走火入魔吧，我想你是这样了！
　　追求？容与显现出思考的样子，停止脚步，片刻后，扬起脸盯这我的眼睛，问，那么，你的是什么了？
　　静水流深，我一直斗不相信这句话，对于别人，我知道自己是缺乏语言与行为的，但是，这并不耨感说明我心计深沉，相反，我索追求的仅是漂泊他乡，流连异地，而且是一直不停留地流浪下去！
　　这样说完，我看见容与脸上的无奈与落寂，一副早已知道是这样的样子，我隐隐地感觉到眼前女孩的思绪随着我的言语而波动，这样的感觉给我的不无喜悦，可是，我知道自己过客，像在大地上面游走的许多人一样，只是过而不留的过客。
　　还有另外一个，我说着，注意到容与眼底的转折，我说，另外一个完全相反，我一直希望寻求某些地方，某个人，可以心安的存在与生活。
　　心安，这个你也希望？
　　是啊，恨多时候，我的思绪里面经常出现这样的情景：站在人流的边缘，双手插在袋子当中，我在等待某个人过来对我说“不离不弃”。而且，这样的情景一次一次地在我的脑海里面出现，周而复始的那样。
　　或多或少，每个人都会如此地希望，寻找归属感，就像寻找母亲一样，深刻而渴望。如此说着，容与看了看此刻正双手插袋的我，说，抓住归属感可以抵抗焦躁不安，可以在许多黑夜里面继续前行！
　　容与这么一说，我显的有些愕然，她像一个陌生的聪明人说着聪明的言语，可是，容与给我的远远的除了这样的惊讶，我看着她快速地退后几步，然后定了定神，深情款款地走了过来。
　　不离不弃！
　　容与脸红了，大概是因为我太惊讶的缘故。
　　我……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对于容与突然之间的言语我索能够表现出来的仅是惊讶。近来的日子总是这样，突然之间想咬表达什么，想出来的词句却远远无法满足自己的标准与要求，有的时候是无法准确表示，有的时候还是完全相反。想咬说什么的时候，头脑发热混乱地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也许，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最终我得到这样的结论，感谢过于浅薄，铭记过于隐藏，而恰如其分的字眼我一直没有能够找到。
　　怎么了，我说话的方式与表达的词语吓着你了，还是你的希望实现了，你过于惊讶，将大脑烧坏了？
　　没，没……我说，你的方式与言语都是最好的，我会一直记住的！
　　确定？
　　确定。
　　耶，太好了，容与的声音里面不无雀跃，她说，我真是荣幸啊，得到你这么个怪人的肯定，真是太好了！
　　容与，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吗？走到路的尽头，我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容与需要左拐再左拐，几步距离便可以到住的地方了。
　　见面一点都没有关系，容与说，学习之后需要放松，而与你说话，总是有着我意想的方式与内容，再说散步对身体也好。
　　我说话的方式，真的那么不同吗？我试探地问着。
　　不是那么不同，容与刻意的顿了顿，在我一片等待的目光里面，轻启樱唇，是相当不同，相当的！
　　这样笑着，我看着容与惬意的离开，背影在一片阳光里面撒下金黄的一片，温柔而充满希望。

　　以前，我有三个朋友，只有三个，印翔，迟落，和尽沂。而尽沂却是最要好的一个，虽然他早已不再是学生，我们却一直保持着联系。对于我而言，朋友两个字是陌生而熟悉的，陌生是因为我只是个天马行空独来独我的人，熟悉是因为有着比朋友更加亲切的三个伙伴，可以说，他们是熟悉我的唯一一些人。
　　第一次见容与，却可以追溯到高一时期，她跟我一样是一年级，由于尽沂的关系——他跟容与班级的某个女生有着些许关系，印翔和迟落知道这样的事情后，某个空闲的晚上，拉着我去她们班“探视”去了。想起来真的有些不正常，坦率而言，我是不屑做这样的事情的，与印翔和迟落在一起，气氛倒也融洽，相安无事，印翔有着咋呼的倾向，由他领头，发动迟落，我也只有服从了。
　　那个夜晚有点冷，我清晰的记得，明月当空，万里无云的那种，走在印翔和迟落的身后，看着他们在那个班的熟悉人引导之下，进入别人的班级宛若走进自己家里一样，而我则留在外面，一来我不喜欢抛头露面，二来，我还是觉得外面的环境比较好。
　　我就那样地倚靠在石柱上面，半抬头，看着寂寥远阔的月空，整个天空一贫如洗，明月展现出它最清晰的一面。印翔和迟落进去又出来，一样的自然，后面依旧有着些许女生张望不已。无疑的，他们是比较帅气和聪明的那种类型，尽沂同样，而我纯属凡夫俗子，并无引人注意的地方，只喜欢看书听音乐和独来独往，更不具有另他们刮目相看并自动交往的才能，可是我们却一拍即合地要好起来。我走在侧面，印翔最前，迟落靠后，我低着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和三心二意地听着他们对于那个女生的评价。
　　印翔见我无心此事，回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由于我憎恨别人的接触，尽管是要好的朋友，我还是本能地往更右的地方闪躲了一下，正是因为如此，我遇见了容与。
　　在我撞上她的时候，容与抓住了栏杆，避免了跌倒的尴尬，但是手中的书本却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弯身替她捡起书本的时候，我看了看偷笑的印翔和迟落，自己无奈地摇摇头，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便静静地走开了，容与留给我唯一的印象便是细长的秀发，如流水一样的泻下，但是二年级的时候，已经被剪掉了。
　　我不相信缘分，也不曾相信缘分会带给我或者左右我什么，从那以后我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我，印翔，迟落，尽沂四个人不知道聚会过多少次，如今清晰记得初中的夜晚，四个人在街道上一起晃荡，一起打架的事情。现在，由于尽沂的辍学，印翔不在同一个班级，只剩下我与迟落两个人的时候，三言两语便解决谈话问题，但是并不代表我与迟落没有共同语言。实际上，我是个不善于交谈和不愿意说话的人，迟落不说话的时候，我便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书，听着自己的音乐，或者玩弄手中的东西，等待迟落的下一个问题。
　　既无希望，又无反对，这样的等待很快就过去了，就像时间与记忆的流逝一样，一切似乎进行的很自然。但是，不管时间怎么流逝，记忆怎么淡忘，以往四个人一起生存的回忆是残留不走的，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忆而越发清晰明显起来，以一种简单直接而深刻的轮廓显现出来，那轮廓我可以用简洁的语言表示出来，便是：离开并不代表遗忘，而作为再次相聚的前言而存在。
　　用简单的文字表示确实很平凡，但是，当时的我却为渐渐黯淡下去的友情而感觉倒迷雾以片。在此之前，我是将离开当作漂泊天下的唯一方法，与遗忘的必然途径。就是这样的表达“遗忘或早或晚地发生在我的身上，同时，在我离开而遗忘别人的同时，我也最终被别所遗忘”，在那时候的我看来，这样的想法是天经地义完美无缺的。离开在近处，遗忘在远处。我不在近处，也不再远处。
　　然而，在去“探视”那个女生的夜晚，我再也无明确地辨析离开与遗忘的关系了。离开是因为遗忘，还是遗忘是因为离开？我怎么样地努力试图将缺失去尽沂的事实而造成无比弥补的缺陷淡忘都归于徒劳，对于这点，我深深无奈。离开与遗忘所形成的缺陷，俘虏了尽沂，也俘虏了我。
　　我在这样的日子里面过活，切身的感受这这样的迷雾伴随我度过许多春秋。我隐约地感觉到，自己陷入的不仅是个难以自拔的泥潭，还是个无可争议的事实。在这令我圆周式的无奈里面，我重复这离开与遗忘的悖论。现在想来，那真是些奇妙的日子，我，尽沂，离开，遗忘，或者被遗忘，在依旧纷呈复杂而绚烂的日子里面，我居然凡事都以离开和遗忘为中心而旋转不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