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今昔相见》栉节

9、梦非梦(八) 即使深处黑

　　【请宿主勿对任务内容进行无端猜测。】829的回答空了许久，在贺今朝看见谢昔今背影时，突然响起。

　　贺今朝抬手，视线在空荡的胳膊上停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时候还没有手表，手表是高三毕业时收到的礼物，忘记是谁送的了。

　　那时候每个人桌子上都堆满了礼物，大家都忙着送礼物，磨磨唧唧的不像平时的样子，他拿着篮球无聊的都要长蘑菇了，手掌一转，篮球从手里掉了下去，等他再回来，桌子上就多了一个系着黑色丝带的粉红盒子。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手腕，贺今朝看向校门口的大钟【都十点二十了，你到底想了多久。】

　　【十三分钟。】

　　【原来有反应快的时候。】贺今朝啧了一声，视线落在周围，现在已经十点多了，放学的学生陆陆续续已经回家了，校门口只余下零星的摊贩和极少数的学生。

　　他嗅了嗅鼻子，从石凳子上慢慢站了起来【说起来，学校门口的包子好像挺香的。】

　　【……】

　　829：二十一岁的贺今朝，真的没问题吗？

　　谢昔今又回头看了眼，确认后面没有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没跟上来就好，今天是入学第一天，要是才开学就惹出了事……

　　谢昔今抿了抿嘴，脑中幻想出无数个后果。

　　去屋子的路并不远，爸爸给的钱不少，她在学校周围租了个小屋子，除去租金，还剩了很多，那些钱足够她读完高三。

　　只要她好好的，就可以去念大学，以后再凭借自己去赚钱，到时候就可以把钱还给他。

　　父母已经离婚，她也不想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胡思乱想了一路，好不容易看见家门口，一道声音猝不及防从身后响起。

　　“你就是谢昔今？”

　　谢昔今后背一凉，想都没想拔腿就跑，她以为是贺今朝追了上来，一时也没有注意到声音的不同，只是还没跑几步，就被一把薅了过去。

　　他的力气不小，谢昔今被猛地一拽，重重蹲坐在地。

　　原本疼的是腰，这一下，屁股也开始疼。

　　“乡下来的土包子，穿衣服都这么没品。”

　　人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就从头顶传来，就算是泥人，一天伤完腰又伤屁股，也会生气。

　　谢昔今带着怒意顺着声音抬头，看见的一瞬间，气一下生不起来了。

　　是一个没见过的人，黑色耳钉和直冲上天的头发格外吸睛，衣服也很奇怪，上面挂了很多东西，叮叮咚咚的看着扎眼很，更不用说他的脸，眼睛周围黝黑一片，活像熬了三个大夜爬出来吸取阳气的鬼怪，偏偏他还把头昂的老高，只能看得见他的鼻孔。

　　莫名的，谢昔今想到了一个词：杀马特。

　　惊泉的日子并不是一直那样平静，初二时，有一日她落了作业在教室，返回去取的时候，突然发现校门口的奶茶店旁蹲坐着几个莫名其妙的人，统一的黑色衣服，周围烟雾缭绕。

　　他们也不干什么，就对着校门抽烟。

　　谢昔今第一次见到这幅场面，有些好奇的看了又看，或许是她的视线过于直白，那些人也注意到了她。

　　几道目光直射过来，带着状似警告的意味。

　　谢昔今离得远，见他们都看过来以为是打招呼，伸出手摆了摆。

　　“她在干什么？”

　　人堆中，坐在摩托车上的男孩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这种飘飘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微迷双眼，他爱死了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已经成为了大人，能够主宰自己的人生。

　　“好像是在打招呼？”

　　身旁有人接话，带了些不敢置信，他本是随口恭维，不想她真的走了过来，高马尾在面前晃过，落在身旁。

　　随之而来的是蔬果的清香。

　　他愣了愣，有些僵硬的转过了头。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初中生，他已经十六岁了，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恋爱，只是自从没有考上高中，那些对他来说就变得太过遥远。

　　每日跟着大哥混迹在各个初中门口，靠着收那些学生的保护费，让他还有些一些优越感，浑浑噩噩的重复着每一日，突然离这样干净的人那么近，让他产生了一丝恍惚。

　　好像他的学生时代突然狠狠踢了他一脚。

　　“王天材？你怎么在这里，小婉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去买花吗？”

　　高马尾缓缓落下，停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人面前。

　　知道已经藏不住了，王天材捂着脸小心翼翼的抬眼，打着哈哈：“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今今你陪她去就好了。”

　　“好吧，本来也没指望能靠你。”谢昔今看了他一眼，带了些埋怨：“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一定是你错了，尽早去和小婉道歉。”

　　“我……”我明天就去嘛，真是的干嘛凶人。

　　话到嘴边几乎快要脱口而出，意识到周围还有自己的兄弟，王天材猛地停口，把谢昔今拉去了一旁，确保他们听不到才小声开口：“你回去不要告诉小婉我在这里。”

　　“为什么？”谢昔今被拉的一个踉跄，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带了些质问：“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都敢不陪她出去玩，还怕我告诉她？”

　　“我这……我这不是有难言之隐吗？”王天材对上她的眼睛就有些发怵，她当了他们这么多年的班长，虽说平时很好说话，但偏偏一发起威每个人都怕的不行。

　　“什么难言之隐？”谢昔今朝那些人看了眼，声音严肃：“我可不像小婉那么好糊弄。”

　　话是这么说，可其实很好糊弄。

　　王天材眼睛咕噜噜转了转就想到了注意，他轻叹了口气，缓声道：“今今，你听说过杀马特吗？”

　　谢昔今眨了眨眼睛，在脑子里思考了下，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好！

　　王天材强压着唇角，不让自己笑出来，既然不知道，那不就由自己说吗。

　　“这是一个坚强的民间组织。”王天材带了些感情，缓缓讲述道：“他们曾经有着自己的梦想，却在实现的路途中一次次碰壁，他们无措，他们孤独，他们对人生无数次失去希望，可他们没有放弃，他们追寻着，拼搏着，去用自己的行动对着苍天说不！”

　　王天材说的有些激动，缓了口气，偷瞄了一眼谢昔今，声音又继续响起，带着无法言说的悲壮。

　　“直到最后，他们被现实打击的粉身碎骨，无能为力，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做最后的对抗。”

　　“可他们只是穿的黑衣服。”谢昔今小声反驳道。

　　“不，你错了！”王天材沉声开口：“黑，只是他们的保护色，他们将自己的伤口埋藏于那沉闷的颜色之下，不让世人窥视，将所有苦难放在心底，独自承受，他们又何尝不想去穿其他衣服，而是只有黑色才能隐藏他们的悲伤。”

　　其实是黑色耐脏，并且有范。

　　谢昔今已经被说蒙了。

　　“可我，前几天还看见他们拉住一个人要保护费。”

　　王天材脸色一僵，怎么还让她遇上了，不过并不影响他继续胡说八道。

　　“那不是保护费！是他们的迷茫，是他们的求救，他们在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来吸引注意，来让其他人注意到他们，帮他们一把，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开口求救的勇气了！”

　　“而我，混入……呸，加入其中，就是为了带领他们走出迷茫，去追求更好的明天，让惊泉初中的人知道，杀马特也可以有春天！”

　　谢昔今缓缓睁大了眼睛。

　　靠在摩托上的男孩一直盯着门口，今天有老师在，他们一直没有什么下手的机会，只能下次再来。

　　他们这些混混多是些没考上高中的，在家里无事可做，出去打工又觉得丢了些面子。

　　他长得凶，年纪又大，说服父母买了个摩托就扬言要出去打工，实则是来到初中门口收保护费。

　　只是动动嘴就有人奉上钱，还有面子，一来二去不仅多了不少小弟，整天还威风的很，这可比上高中快活了不少。

　　就是最近好像有人告到了他们老师哪里，门口多了不少老师，少了些动手的机会。

　　他有些不快，吐掉嘴里还剩半截的烟，狠狠踩了几脚，打算今天先这样，明天还要去和实验初中去小石广场打架，今天就当歇一天，明天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他扬了扬眉，看见刚才的女孩朝他走了过来，她叫谢昔今，他知道。这所初中人不多，她又长得格外漂亮，不经意间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今天离得近了一看，是有些好看。

　　就是眼神怪了些。

　　谢昔今按着王天材的话慢慢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她的脚步缓缓停下，门口的杀马特大军已经准备离开，摩托轰鸣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上面坐了足足四个人。

　　谢昔今看着，眼睛突然就湿润了，他们真的好坚强……

　　即使身处黑暗，仍然挣扎向前。

　　杀马特，真是个励志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