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元十九年冬 纷纷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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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雪从天上飘落。
一层一层，掩盖住了一具尸体，他混浊的眼睛至死都望着天。
惨白的天，看不见太阳。
一只饿得嶙峋的野狗从破草堆里钻出来，嗅了嗅。
易逢生别开了眼，不打算看这副画面。
伴着啃食声，他陷入沉思。
这是哪里？
他想。
［这里是宁安城。］心底的声音告诉他。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一个冬天？］
我是谁？
［你是易逢生。］
易逢生打量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干瘦矮小，看起来能跟所有人一九开。
对方一拳，他下九泉。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天灾，地乱，人祸……随便怎么形容。总之，宁安城快完了。］
易逢生问:“那你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
一双冰凉的手覆到他颊边，没有实体，只是一片迷幻似的冰凉。
［你就当我是你吧。］
它说。
易逢生：“哦。”
他又问：“我怎么看不见你？”
［怎么？你能看见你自己？］那声音问。
“我怎么看不见？”易逢生说“有胳膊有腿的。”
［呵，那你长什么样？］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那声音说，［毕竟我用的是你的眼。］
这话怪瘆人的，易逢生想。
“你自己没有眼吗？”
［都说了，我是你，当然要用你的眼睛了。］
那个声音补充道［你还是先避避雪吧，我可不想被冻死在这里。］
易逢生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无法掩饰的寒意，他狠狠打了个喷嚏，哆嗦了一下。跑到一处还算完好的屋檐下面。
几乎要像还没出生的婴儿那样蜷缩起来了，他拢紧身上的衣服，能摸到上面凹凸不平的针脚，大概是刺绣。
他睁着眼，看着这场雪。
雪下压着很多骨头。
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也可能都有。
“这里发生了什么？”易逢生问，声音有点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怎么了。
［我不是说了？天灾，地乱，人祸。这宁安城都摊上了一点。］
它似乎不打算进行详细解释［与其跟我问东问西的，你倒不如先想想自己今天下午要吃什么，总不能吃雪吧？］
易逢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连命都保不住，确实不应该有功夫想别的。
但是……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找东西吃？”他问“而且不是说天灾人祸吗？能吃的应该都被他们吃完了吧？”
他看向那堆被雪压着的骨头。
［这不还有具没被啃完的？］
“……”易逢生“你觉得我打得过狗？”
［也是。］像是叹了口气一样，它继续说［没关系，我会帮你。］
易逢生沉默了一下：“我对人的尸体不感兴趣。”
［我当然知道。］
“那你……”
［我开玩笑的。］
易逢生呆呆的“哦”了一下，毕竟他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对方的建议。
他问：“那我怎么办？”
［在这里等死，或者，逃出去。］
［反正也没有人能拦着你。］
易逢生没动。
“我怎么离开？”他问“我都不知道我在哪儿。”
［我会帮你的。］那声音说。
易逢生不置可否，他只是看着雪，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雪会停吗？”
［雪总会停的，但不是现在。］
“我能等雪停再走吗？”他问。
［……你确定你那时候能走？］
“什么意思？”
那声音似乎“啧”了一下［意思就是这场雪会下到你饿死。］
易逢生沉默片刻，站了起来。
“好吧，怎么走？”
［哈……乖孩子。］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左肩膀上，轻轻的施了点力，轻飘飘的。［往哪儿。］
易逢生踩着雪，顺着它给出的方向走。
“哪儿有什么？”他问。
［不知道。］毫不心虚的，对方回答。［总归要更暖和一点。］
行吧。
易逢生想，反正去哪儿都差不多。
雪花连绵不断的飘下来，一片寂静的空白中，一个渺小的黑点慢慢移动。
——伴随着连绵不断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明明一切都算不上破败，为什么没有人？易逢生脑内残留的常识告诉他，这里本来应该有很多人，可是并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骨头、野狗、虫豸和雪。
还有他……和一个声音。
“为什么呢？”他问。
［……］那个声音沉默片刻［活人离开了这里。］不带感情的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元十九年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