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之不负》ubriaco

1、奈何桥 “我的宿命

　　雾气浓重起来，淹没了那座望不到头的桥。
　　似乎从来没有天光大亮的时候。有时是夕阳，有时是落日，有时就是现在这样的深夜，只有或浓或淡的雾从来没有消散过，永远笼着这座绵延的桥。
　　人群络绎不绝，却很安静。每个来到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恍惚，不需要提醒，就会默默端起一碗摆在桥边长桌上的汤，一边喝一边走上桥，最终隐没在雾气中。那长桌也看不到尽头，一半隐在雾里，永远散发着汤的清香。
　　这里是孟婆的地界。
　　桥头的石栏上坐着一位少年，一袭白衫，相貌清秀，长发高高束起，就快要及腰，被青石灰雾衬着，像是一幅画。
　　画是不动的，少年也是。他一动不动地望着人群出现的方向。不断有人从浓雾中走出来，少年黯淡的目光却从未亮起过。他与其他穿着现代服饰的人格格不入，不止打扮方面，还有落寞的神情与清冷的气质。
　　“十周年纪念日快乐。”少年身旁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裙的少女，往他手里塞了一朵栀子花。“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你这儿又没有白天，纪念日是怎么算的？”少年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花，在清淡的花香中开了口，声音是淡淡的清冷。
　　“当然是按人间的年月算。”少女照例坐到了少年的旁边，“还要继续等吗？”
　　“不用劝我。”

　　那少女便是孟婆。
　　她还记得十年前纪之刚来时的狼狈，鲜血浸透了白衬衫，逆着人群，摇摇晃晃地徘徊了一阵，便在这奈何桥头坐下了。
　　孟婆远远看着，心道又来了一个痴情之人。
　　她掌管死去之人的记忆与轮回，自然知道少年叫纪之，也知道他所钟情之人的名字。她在这烟雾缭绕的奈何桥待了千年，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不肯喝汤，不肯斩尘，只是一味地等待那个想再见一面的人。
　　于是孟婆叹了口气，施法拂去了少年身上的血迹，将白衬衫牛仔裤换成了素色长衫。
　　孟婆每天都去桥头坐上几个时辰，也从不讲话。沉默弥漫了很久，终于有一天被纪之打破了。
　　“他叫秦以复。”纪之转头，浅色的眼珠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年轻女子，“他说过，永世不负。”
　　“纪之，记之，寄之。”孟婆似乎叹了口气。
　　少年眼里透出一丝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连续叫自己三次。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我所爱之人，姓范。”
　　“但命运将我们隔开了。我们都有各自的宿命。”声音陡然变得苍老，刚刚还白嫩光洁的皮肤上转瞬便长出了皱纹，“一次次看着他走过这里，喝一碗我做的汤，却再也无法认出我，这就是我的宿命。”
　　再转眼，女子已变成了慈祥的老太太。
　　少年没有说话。
　　“你也有宿命的。”
　　“我的宿命叫秦以复。”
　　“我要等他。”

　　奈何桥的时间太长也太短，转瞬便是人间的十个春秋。
　　“你不怕他来了之后认不出你？”
　　“多亏了你，十年来我只长头发不长胡子，相貌没变。而且我认得出他，这就够了。”纪之说，“倒是你，怎么最近都是这般打扮？”
　　“我和他分开时穿的就是红裙。”孟婆似乎羞涩地笑了一下，随即又变为了惆怅，“算算时日，他快来了。”
　　沉默了一阵，纪之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神采：“你能算出来？”
　　孟婆愣了一下，自知说漏了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能不能算算，他什么时候来？”十年来，纪之的语速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孟婆叹了口气。
　　“天机不可泄漏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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