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香引》夏冰蝉

19、众水之畔（三） 欢迎随时弃

　　众水之畔（三）

　　天墟有九大域，其中以苍域最为好战且民风彪悍，玄域和浩域次之，中天则是钧域，是整个天墟之主——圣尊的地盘。

　　我背着包袱，手臂上带着豆花和饭团，来到戡天阙的宫城口时，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将士们穿着盔甲，手持武器已经站好了，队伍中还有许多面目狰狞的巨兽，我和其他随军的神侍们往后走。

　　我们的车在队伍的后方，说是车，实际看上去有几间房子合在一起那么大，拉车的是四头戴着面帘的兽，像虎，却又长着牛一样的角，它的一只爪子不比我在珰邑的那间屋子小。

　　我跟着站在我前面的仙娥一起，扶着梯子走上去，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真的大，四面各有三扇大窗子，浅碧色的云影帘子随风飘荡，我的位置在车厢的右侧，靠窗。

　　一众神侍进去之后，没有谁说话，我坐下，把包袱放在腿上，坐在我左边的，是个容貌俏丽的姑娘，眼尾上挑，一举一动妩媚多姿，风吹过，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她抬手轻轻按按自己头上的头饰。

　　我和这一车厢的神侍都不大熟悉，我同他们并非一天当值，说白了，我就是个半路插队的。坐下不一会儿，我就感受到有不少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们看着我，我则低头看脚下的地板，手上攥紧包袱。

　　只觉一阵强烈晃动，窗外的风瞬间涌进来，我身旁的姑娘惊慌地“哎呦”了一声，在扭头看去，才发现这辆车此时此刻已经行于云海之中了。

　　我的头探出窗外，向前看，只见拉车的四只巨兽，正全力奔跑。

　　远处云海中传来一阵长鸣，紧接着，只觉得头上黑了一片。

　　一旁的神侍纷纷将头探出窗子。

　　在我们头顶的上方，黑压压的飞了一大群巨鸟，这群家伙的体长约摸两丈有余，身子有些扁，身上长着紫到发黑的羽毛，那羽毛看上去很是坚硬，阳光一照，紫黑色的羽毛反光。

　　它的两只羽翼上各长了一只眼睛，眼白的位置漆黑如夜，眼珠是暗红色的。

　　它的头和身体上面的样子我看不到，想必也是有些可怖的。

　　一开始，只有一只鸟的眼睛看着我，随后，它周围的几只也都看我，我能明显感觉到豆花抓我手臂抓得更紧了。

　　一边的一个神侍一把扯过我的手臂:“疯了！带着噬天蛛也敢暴露在斩浪面前。”

　　我回头看着那神侍，她是个容貌极为清丽的女子，穿着一袭青灰色的衣衫，浅碧色的头发上戴着玉质的发饰，腰侧的牌子上写着——“司香府 濯缨少使 御素”。

　　御素……这名字好耳熟……

　　我们很快落地，在沸血海附近的一片岸上，我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扶着车门框干呕了许多声，才软着手脚下车。

　　那片海岸上已经搭建了许多帐篷，像是用兽皮制成的，海岸的一侧有高耸入云的雪山，血一样的海浪不断拍打着沿岸的石壁。

　　我和姒微还有御素一个帐篷，在使君主帐的一侧。

　　我带着包袱穿过那群正凑在一起聊天的神侍，进了我的帐篷。

　　帐篷内部挺大的，用一种暗棕色的木头还有黑色的石片做好构架，一大张兽毛旺盛的兽皮搭在上面，里面有各种茶盏碗碟，姒微和御素的包袱放在榻上，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来到自己的那张床榻，发现它距离那团鲜艳跳动的火焰很近。

　　晚上应该很暖和。

　　午后，我穿了件棕色的长毛罩袍，罩袍上的毛是天墟的一种名为“曶曶”的异兽的毛发，传闻这种异兽奔跑速度很快，非饲养的不容易捕捉，但是它的毛很厚很长，用来抗寒是相当好的。

　　沸血海昼夜温差极大，自正午后，便开始冷起来，即便有布下的大阵，我们这些灵力不高的神侍们还是人手一件大毛衣裳。

　　我进去的时候，使君正在和其他两域的使君以及几位尊者看沸血海的海域图，我安静地立在御素和姒微的一侧，就在这时，有个小兵匆匆进来，抱拳行礼:“报主上——水族水连川殿下听从使君之令，已在沸血海以南的浴血关，布下阵法。”

　　使君点头:“做得好。”说完，她话锋一转，“王女殿下几时归？”

　　小兵回:“日落之前。”

　　使君点点头，看向一边的浮黎:“你说谁去迎的好？”

　　浮黎摇摇扇子，思考片刻:“找个同王女相识的？”她探头看向御素，“御素少使，你说谁好？”

　　我心里突然涌起不详的预感。

　　御素屈膝行礼，笑盈盈道:“小神还真想好了。”

　　“谁？”使君问。

　　“回主上，炼月呀。”

　　御素，我艹你亲爹祖爷爷。

　　我正要开口拒绝，使君笑着回头，看向御素:“巧了不是，想到一处去了。”

　　我连忙跪地:“主上，小神实在愚笨，恐叫王女不喜，主上还是另选他者的好。”

　　我刚一说完，一边的庚明尊者也开口:“炼月云使那里愚笨，能说会道，样样都好。”

　　使君又看向姒微:“你觉得呢？”

　　姒微微微垂眸，视线落到我身上，我连忙跪着走过去，拽着她的衣角，挤出两滴眼泪:“姒微姐姐，在临宫时，我就蠢笨不堪，给你惹出许多祸事来，想必姐姐并未忘记……如今水族王女是有功之臣，受主上重用，炼月怎么好再去给殿下添乱呢。”

　　姒微抿唇看我片刻，倏地移开目光:“主上英明。”

　　不是……这不是胡扯么，哪里英明了？

　　我又不能直接说，我不能够同水连川见面，因为那是我……哦不原主炼月的老情人……我若是说了，那才真真是完蛋了。

　　就这样，我被推着，站在了水族的王帐前。

　　残阳如血，弯月在天幕中隐隐浮现出轮廓时，一边女使的一声“水族君王并四王女到——”

　　这一声直接给我喊清醒了，我抬头去看，只见穿着燕尾青色盔甲的士兵开路，两个同样穿着盔甲的女子走过来，都是苍蓝色的头发，皮肤胜雪，一对灰蓝色的瞳仁炯炯有神，迎面走来的第一个，下巴微扬，额间和眼下皆有浅金色的水纹，像是脸上长出了三条金色的河流，容貌冷艳，唇瓣饱满嫣红。

　　她身后的那名女子，容貌更是一绝，脸上没有水纹，右眼下侧却有一道，血色的印子，不是伤口，而是印记，耳上的耳坠，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声响，玄色的穗子轻轻摇晃，路过我的时候，白了我一眼。

　　听闻水连川容貌绝世，然生性异常傲慢，喜好以面骂人，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水连了。

　　我跟这她们进了帐子，说了一些官话，无外乎就是使君很是看好王君和王女，且要重赏水族。

　　我说完之后，水千湄看着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臣谢过使君，也多谢炼月云使来接待我同我阿妹。”

　　在水千湄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用余光看见水连川又瞪了我一眼。

　　我:“……”

　　水连川去挨着主帐的侧帐收拾东西，我依照姒微的话，前去帮忙，收拾时，水连川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只看着我和她的侍女忙来忙去，她冷不丁地说:“水千湄好看吗？”

　　我清清嗓子:“王女同王上各有千秋……”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她冷冷打断。

　　我:“……”

　　说完这句话后，她让侍女出去，抱着胳膊，站在我面前:“你和冥仑睡了吗？”

　　这话堪比有个人在我身后，突然拿筷子用力扎/我/屁/股/一下。

　　我直接傻了。

　　水连川又瞪我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喝酒之前不是和我说，肯定能把冥仑/睡/了/么，怎么，没/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