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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快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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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琪在哪儿,商机就在哪。
资本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悄无声息地铺开了。小镇的版图在不知不觉中扩张,那些原本空置的、破败的老宅子,被白琪不动声色地收入囊中,然后以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重新面世。她默不作声地把周围的商铺侵占了个七七八八,在这个小镇搞了一条街的门市,将小镇的特点一点点剥开,展示在世人面前。
流量是循着味儿来的。一档主打“慢生活”的综艺把录制地点选在了这里,明星们穿着棉麻质地的衣服,在青石板路上感叹岁月静好。白琪在哪儿,商机就在哪,这句话成了小镇最隐秘的真理。
可白鸣不在乎这些。
她瘫在院中的贵妃椅上,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标本。阳光灼热地泼洒下来,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皮肤下流淌的,是黏稠的疲惫与无力。有人渴望被阳光晒透,白鸣只想被大雨浇透。
她渴望一场滂沱的暴雨,将自己彻底冲垮,冲散这如蛛网般缠绕的愧疚与窒息。白琪的温柔,是悬在她头顶的烈日,晒得她连痛都成了罪过。
她想,如果自己性格活泼开朗,像熔金般炽烈的阳光倾泻而下,是否就能为另一个人驱散阴霾?可她不是,也做不到——连爱一个人都不会。
爱一个人?去爱一个人?
白鸣意识到自己想学会去爱一个具体的人。
时间永不会停息,情绪始终在流转。世间万物唯有在运动中方能展现其魅力:水不流则成死潭,话不表则易积郁。何谓惊艳?
白鸣睁开眼,看见默默坐在身边陪着自己的白琪,心乱了几分。
“玩个游戏怎么样。”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这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不像她,从来不是主动的那个人。
白琪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致,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白鸣。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泛起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好。”她答应得干脆,甚至带着几分雀跃,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太久。
“小朋友,发什么呆呢?”白琪拉着白鸣的手,在图书馆找书,“你上次看黑塞的书,这些有看过的吗?都拿走吧。”
白琪不喜欢出门,于是她开始对老房子进行翻修加固,最大程度保住老房子原来的样子,也开始添置家具和软装。短期内迅速地更新了一遍。
白鸣站在书房里,看着白琪蹲在地上调整地毯的位置。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白琪不是在拯救她,白琪是在陪她一起荒芜。
那些被解答的定理,那些被穷尽的证法,在深渊的余烬里成了最苍白的灰烬。既然已知真理,为何还要在劫后余生中继续跋涉?
“证明题总有解法。”白鸣喃喃道,“但存在本身……没有答案。”
白琪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手里那本黑塞的书抽走,换了一杯温茶。
“不合理……”白鸣轻声说。
“嗯。”白琪把茶杯塞进她手里,“但不合理也没关系。”
白鸣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觉得,也许存在本身,就不需要答案。
苏禾得知消息后,刚忙完手头的工作,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推开老房子那扇半掩的门时,她带进了一阵属于外面的、鲜活又风风火火的气息。苏禾目光扫过屋内,视线在正坐在藤椅上、端着茶杯的白琪身上停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看一根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像只归巢的鸟儿般,热情地扑进了白鸣怀里。
“我好想你!几个月不见怎么瘦了……”
“我也想你。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好开心。”白鸣原本还慵懒地陷在贵妃椅里,此刻却像是被瞬间注入了鲜活的灵魂。她顺势坐直身子,稳稳接住苏禾,微微仰起头,眼神里漾着毫不掩饰的宠溺,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看着眼前这旁若无人的重逢,白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随后,她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伸出手,以一种克制却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将拥抱的两人分开。
“行了,别一回来就黏在一起。”白琪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苏禾被拉开也不恼,只是冲着白琪挑了挑眉。她顺势挽住白鸣的胳膊,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小声嘀咕:“真是好一个趁虚而入啊。”
“感觉改变很多。”苏禾在沙发上坐下,打趣道,“和我们之前一起生活的样子不一样了。”
白鸣没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白琪。
苏禾是真的快委屈死了。
她抱着白鸣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下巴搁在白鸣肩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明明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她才出现几个月时间,怎么就把我的缪斯抢走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微微泛红了,像是真的被抢走了什么稀世珍宝。
“你们聊。”白琪说,“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进厨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在苏禾眼里,这背影分明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意味。她抬起头,盯着白琪消失的方向,忽然小声问:“她……对你比我好吗?”
“你们都很包容我,我很感激你们靠近我。”白鸣耐心地安抚着怀里的苏禾,语气轻柔,“苏禾,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厨房里,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哗哗响起。
白琪背对着客厅,手里机械地洗着菜。水花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她垂着眼眸,看着水流冲刷着菜叶,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白鸣仰起头看苏禾时,那漾满宠溺的眼神。
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更没有主动、亲密地抱过自己。
白琪抿紧了唇,将手里的青菜重重地按进水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苏禾见状,哪里肯干坐在客厅里。她眼珠一转,松开白鸣的胳膊,转身就溜进了厨房。
“我之前也经常给她做饭的,”苏禾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在白琪身上,语气轻快得像是真的在讨教经验,“需要帮忙切点什么吗?”
白琪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苏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白琪利落的切菜动作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白总还真是十项全能,不管做什么都这么完美。”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不愧是顶级玩家啊。”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
白琪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微微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流理台旁的苏禾。厨房顶灯的光晕落在她眼底,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上次巴黎画展,我看了你的画。”白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苏禾的耳畔,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冷静,“我对你这个‘缪斯’,也十分感兴趣。”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意味:“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怎么不算有默契呢?”
苏禾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没等苏禾回过神,白琪已经收回了目光。
她拿起案板上那把沾着水珠的菜刀,刀柄朝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递到了苏禾面前。
“麻烦你帮忙切一下土豆哦。”白琪的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
苏禾下意识地接过菜刀,手里沉甸甸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就在她准备找个台阶下的时候,白琪转过身,继续处理着案板上的食材。伴随着清脆的切菜声,她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仿佛宣告主权般的口吻,轻声补充了一句:
“对了,白鸣愿意陪我玩游戏。”
苏禾到底是个行动派,哪怕心里再憋屈,手里的刀也没停。
只是那土豆切得实在有些随心所欲,有的薄如蝉翼,有的却厚实得像砖块。白琪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那些厚土豆块挑出来,多炖了一会儿。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白琪将一杯颜色澄澈、点缀着薄荷叶的特调酒推到苏禾面前,顺手把一杯温热的鲜榨果汁放在了白鸣手边。
苏禾看着那杯酒,满脸写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一脸不屑地接过来,冷哼一声,仿佛在品鉴什么毒药般,仰头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苏禾直接被硬控了。
她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白琪调酒的手法确实绝,果香与烈酒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入喉顺滑,回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清冽。
苏禾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好恨!但是不得不承认,她自己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味道。
在心里默默把白琪原谅了一秒后,苏禾又抿了两口,秉持着“不能浪费顶级资源”的原则,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但还是傲娇地撇了撇嘴:“……还行吧。改天教我。”
“随时都可以。”白琪看着她,礼貌又从容地回应。
苏禾还是有点不甘心。既然在酒上没占到便宜,那就在菜上找找场子!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肉塞进嘴里。
可恶!为什么做饭也这么好吃!肉质软烂入味,酱汁浓郁却不腻,简直比她以前常去的那家米其林餐厅还要惊艳!
苏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一股“我不服气但我又无法反驳”的哀怨。
“怎么啦?苏苏?”白鸣正小口喝着果汁,一转头就看见苏禾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她好奇地眨了眨眼,关切地问道,“没胃口吗?还是不合口味?”
苏禾猛地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我在细品。”
白鸣更疑惑了,歪着头问:“细品什么?”
苏禾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小声嘀咕:“细品一下……我还得学。”
白鸣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抽了张纸巾,自然地递到苏禾嘴边,柔声哄道:“你就是太久没好好吃饭,饿得有些低血糖了。快多吃点。”
苏禾看着白鸣那双毫无防备、满是关心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不甘瞬间化作了一滩春水。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看了一眼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着汤、深藏功与名的白琪,最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饭。
行吧,打不过就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