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难言》楸之鹤

2、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亓钰就被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透露出来的阳光照醒。

　　起身拉开窗帘防不胜防被外面的阳光照的瞬间闭上了双眼。
　　他“啧”了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叮铃”一声手机传来了消息的提示音。
　　打开手机信息就弹窗而来。
　　【小钰钰，你在哪？】
　　【我刚去你家了，你怎么不在家啊？】
　　【是不是和叔叔闹别扭了？】
　　【怎么不回话啊？】
　　【在吗？】
　　【???看见的话回个消息，顺便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看着徐祥发来的这一连串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见了面他怕是又要被唠叨了。

　　徐祥是亓钰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这么多年来交过的唯一一位朋友，于亓钰而言他已经渗入了他的生活，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一 个叫“徐祥”的人陪在他身边，一如当年。

　　一个有些营养不良导致头发有些发黄的小孩被推倒在地，推他的那群小孩围成一团把他圈在中间，领头的小胖子像孩子王一样指着他说：“妈不疼，爸不爱，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其余的的人也开始纷纷附和：“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野孩子！”
　　“野孩子！”
　　“野孩子！”
　　“妈不疼爸不爱的野孩子。”
　　“没人要！！！”

　　他的周围充满了嘲笑声，这些话像尖利的剑刃一一刺向他幼小的心，他握紧拳头一脸倔强反驳他们的话：“你们胡说什么？！我才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才不是！！！我有人疼的，李奶奶就很疼我，她很喜欢我，我才不是没人疼，没人要的野孩子！”

　　可他泛着泪光的眼睛颤抖的唇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出卖了他。
　　他才不是没人疼，没人要的野孩子，他还有李奶奶，还有……还有好多……好多人疼他。明明站岗的保安叔叔也很喜欢他，他们都夸他可爱，夸他聪明懂事。

　　面前的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带头的小胖子见他发了狠吓了一跳，大吼：“你就是没人要！没人要！！没人要！！！”
　　他朝小胖子扑了过去：“你才没人要！你是坏孩子！”
　　小胖子被扑倒，躺在地上就开始哇哇大哭，不停的撒泼打滚，旁边那成群的小孩子看见带头的小胖子躺在那里哭，一时有些群龙无首的样子不敢动弹。
　　小亓钰露出凶狠的目光转头看向他们，那群坏小孩顿时吓得落荒而逃。

　　欺软怕硬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谁说小孩子不会说些伤人的话，往往小孩子说出来的话才更扎人，以还小不懂事为借口，嘴里却吐出最击他人内心深处的刀。
　　每个阶段都会有这么一些人，张嘴是插在人心上一把又一把的利刃，闭嘴是不知何时又会吐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语的肮脏嘴脸。

　　见那群坏小孩跑走后小亓钰独自一个人蹲在墙角偷偷抹眼泪。

　　不知蹲了多久，天也已渐渐黑去，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有的璀璨耀眼光彩夺目有的黯淡无光让人重视挂怀。

　　看着看着小亓钰就流下了泪水。

　　他想。
　　如果他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星就好了，这样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会放在他的身上。

　　可是他不知道，他从始至终都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星，只是短暂的蒙上了尘埃。

　　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如果，努力并不一定能换取成果，可只有努力才能换取成果。只有这样如果才会在某一天变成现实 。

　　他将头埋进了臂弯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做了场梦，梦见他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觉得很温暖很快乐。

　　睁开眼，他发现这原来只是个梦，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抱着胳膊的手更加紧了紧，想要把这份幸福融进血液里。

　　等缓过神来时，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使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小朋友看着他，冲着他笑：“你好呀，我叫徐祥，你一个人在这坐了很久吗？”

　　小亓钰第一次看见有小朋友这样对他笑，看愣了神。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徐祥用带着疑惑的脸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我叫亓钰”小亓钰就这么看着小徐祥水汪汪的眼睛。
　　“你要和我做朋友吗？”小徐祥冲他伸出自己的小手：“妈妈说交了朋友就要一辈子对朋友好，你长得这么可爱我想和你做朋友想对你好。”
　　“朋友？对我好？”小亓钰有些困惑 ，但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好啊，做朋友！”
　　小亓钰和小徐祥看着对方嘻嘻的笑。

　　从那以后两个人每天都会呆在一起形影不离，每当看见他们两个在一块儿时小徐祥的妈妈总会打趣地说自己像是生了对双胞胎。
　　徐祥的妈妈总是会拿亓钰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着宠着。
　　她们都知道亓钰这孩子打小就不受爸爸待见，妈妈也不知去向，但她们这些做大人的不能不管。

　　亓钰也算是被她们看着长大的，哪天磕着碰着了都觉得像自己的心头肉一样痛。

　　亓钰发了个地址给徐祥问他：“干嘛。”
　　徐祥秒回：“那你别管了，等我到了你就知道了。”
　　亓钰发了个一脸疑惑的表情过去。
　　徐祥回了个嘘，保密的表情包。
　　亓钰觉得他幼稚，关掉了手机。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刚好就看见徐祥那张欠欠的脸。
　　他把手里提的东西伸到亓钰面前差点怼到他的脸上：“铛铛铛铛，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亓钰侧开身让他进来。
　　徐祥一溜烟跑到沙发上坐着，顺便把刚带过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一边打开盖子一边说：“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我妈做的小笼
　　包啊，知道你爱吃，这不还让我给你专门送过来了，是不是特别的感动。”
　　“嗯”亓钰应了声。
　　“没有了？”徐祥没好气：“就一声‘嗯’就完了？”
　　“帮我谢谢阿姨，我改天再去看她。”
　　“还有呢？”徐祥一副期待的表情。
　　亓钰看了他半晌，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谢谢你，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没问题，包满意的，”徐祥心满意足，开始了参观之旅。

　　看了有一会儿，徐祥感叹。

　　别说，这不大不小的公寓看着确实是不错。

　　他又跑下楼挤了挤坐在沙发上的亓钰：“小钰钰，我没事的话能来这陪你/睡吗？”
　　“我看了上面有两间卧室，就当我大发善心，常来陪陪我们这个‘落魄小狗’了。”

　　亓钰直接一口否决：“不能。”
　　徐祥佯装一脸受伤的模样：“你也太冷血无情了吧。”

　　亓钰懒得在搭理他。

　　虽然嘴上说着不能，但他还是掏出了一串钥匙，取下其中一个递给他。

　　徐祥看着递到自己手中的钥匙，立即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我就知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口是心非。”
　　……
　　徐祥又把钥匙递还给他：“我不要，我骗你的，我还是喜欢你给我开门。”
　　……
　　亓钰看着他一脸欠揍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住了。

　　钥匙又被他重新踹回了兜里。

　　爱要不要。

　　两个人都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起为什么会吵架又为什么搬出来这件事。
　　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

　　彼时亓父还呆在那个原先属于亓钰的房间里。
　　他终于醒悟了过来，他欠亓钰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弥补。
　　亓钰的人生他缺席了十六年之久。
　　他开始觉得有些遗憾了，如果他早些醒悟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可他亏欠亓钰的何止是那一星半点。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亓钰并不需要他弥补什么。

　　他也弥补不了什么，因为这些亓钰早就不在乎了。

　　良久之后，亓钰站起了身。
　　徐祥见他起来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啊？”他问。
　　“钓鱼，你要去吗？”他回答。
　　“去去去”徐祥紧跟其后出了门。

　　俩人边走边散步，路过超市时又停下买了些钓鱼用的工具。

　　就这样边散步边看风景，没一会就到达了目的地。

　　一座桥下面，他们沿着桥旁边的斜坡慢慢走了下去。找了个不错的位置，他把折叠椅摊开，支架摆好，挂饵料，甩杆一气呵成。

　　徐祥看着他欲言又止，开始埋头摆弄自己的设备。

　　亓钰靠坐在折叠椅上，盯着鱼竿，不出片刻边走了神。

　　过了会儿，鱼竿动了下使他回过神来赶忙收杆。
　　看着钓上来的东西时，他的眼皮为不可察的跳了跳，他往旁边徐祥所在的位置上看了一眼，见他没往自己这边看来赶忙取下鱼钩上的东西朝远处扔了过去。

　　听到动静的徐祥：“嗯？什么动静？？？”
　　亓钰干咳了两声：“没……没什么动静啊，突然刮风了可能是要下雨了吧……”
　　徐祥狐疑的看向他。
　　亓钰心虚的不敢与他对视，左右乱看用以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与窘迫。

　　他打死也不会对任何人说他今天钓的第一竿不是鱼，而是一只黑色的人字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