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太阳》张起月

11、春雨 如果呢，如

　　一夜未眠。
　　天光破晓，晨光透过树影亮起时，张其羽终于写完了英语卷子作文最后一个单词。
　　她站起来，拉了拉身体，走几步就往床上一躺。

　　脑子昏沉又空空，但精神又有些莫名的亢奋。
　　她闭着眼，手在床上摸索，找到被自己丢在里面的手机。
　　一看时间，不过七点。

　　张其羽真想这样一头就睡过去。
　　可是她不能。

　　于是在床上简单眯了下，起床去洗了个冷水脸。收拾了下垃圾就去楼下。绕出小区在门口便利店买了一罐咖啡，就在外面解决了早饭。

　　一碗豆浆，四个包子。
　　张其羽坐在街边凳子上，发呆看着街景。

　　她顺手拍了张照，发给了姜娴。
　　想了想久违的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图片只有刚刚随手拍的这顿饭，眼前的马路，空中飘落的树叶。

　　姜娴居然还没睡，她看起小说就格外入迷，熬夜是常态。
　　——我妈刚敲门喊我吃饭，我准备吃个早饭再睡觉了。
　　——你不会真的一晚上没睡吧。

　　张其羽回。
　　——是的，做完了两张卷子。

　　姜娴是真的佩服，发了个大拇指表情包。
　　张其羽笑了笑，明明熬夜满身疲惫，心里却又舒服了不少。
　　天空越来越明亮，城市苏醒，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张其羽上午就在对二张卷子，把错误的地方总结再看一次，临近中午终于起身去舅舅家。

　　地铁出门，经过洪湖东时，张其羽才突然想起，这是李自深家的位置，她抬头看了眼屏幕。
　　到舅舅家，张其羽照例在楼下待了一会儿，直到再次收到舅舅消息问到哪里了，她才上楼。

　　敲门，张茜来开的门。
　　她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看见张其羽转头就对屋内喊了声。“妈，她来了。”

　　张其羽进屋，在鞋柜上找到鞋套，穿上后走进去，将手里那袋重重地书籍放在茶几上。
　　“舅舅。”张其羽向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舅舅打了声招呼，“这是你们要的书。”

　　“哎呀，放在这里就行了。”舅舅抬头看了眼，又朝着回屋的张茜喊，“张茜，来拿你的书。”
　　张茜又不情不愿走出来，手里多了个手机，来到茶几上一拎，抱怨道：“这么重我怎么拿得动，爸你给我放房间去。”
　　“其羽帮忙拿一下呗。”舅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出来，“弄完了赶紧出来吃饭。”

　　张其羽又将那袋书拎起，跟着张茜回到她房间。
　　粉蓝色的卧室，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明几净的窗户洒在桌上，温暖的光痕大片落进这间被精心收拾过的温馨卧室。

　　“放桌上就行了。”张茜直接往床上一躺，看都没看身后，忙着跟同学聊天。
　　张其羽没说话，按照她说的放上去。然后看了两眼桌子上的小说，转身就往客厅去。

　　“其羽，去把碗筷洗出来，饭也盛上。”舅妈自然吩咐，又对着张茜卧室大喊，“别玩手机了，收拾一下准备来吃饭。一天到晚饭也不吃，饿死你算了。”
　　张其羽摆好碗筷，一家人入座开始吃起来，张茜才慢吞吞走出来。

　　“你啊。”舅妈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打了碗鸡汤，再顺手把鸡腿鸡翅放在她碗里，“每天都熬夜这么晚，现在饭也不好好吃了是吧，真的是气死我了。”
　　“哎呀妈。”张茜满不在乎说，“别说了，下午还要去补课。”
　　“其羽你数学是不是还不错。”舅妈突然看向张其羽，“我记得你成绩在班上还可以诶，三中那边难度要比其他学校高点吧？”

　　张其羽敛下睫毛，没有看她。“一般，我成绩现在不稳定。”
　　“教她足够了。”舅妈说，“要不然这样，以后每个周六周日你就过来吃饭，然后在帮小茜看看。”
　　“这样可以。”舅舅附和说，“本来你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之前家里小也没房间给你住，现在——”
　　“你说什么呢。”舅妈打断不满意开口，“那小卧室我妈要来，住不下啊。”她顿了下，语气放缓，“现在多方便啊，门口就有地铁，直接就到家门口。”

　　张其羽没说话，她觉得可能是没睡觉，额角突突直跳，太阳穴隐隐作痛。
　　两个人就一唱一和，不等张其羽说话，直接敲定了这件事。
　　末了，舅妈才像是想起什么，给张其羽也盛了一碗鸡汤，里面也有鸡肉，不过都是最柴的部位。
　　“多喝点，这可是为了你今天专门去买的。”舅妈说，“下周回老家给你再逮几只。”

　　午饭后，张其羽帮忙收拾桌子洗碗。
　　客厅里张茜磨蹭出门，舅妈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数落：“下午一点就要上课了，你不要老是迟到，到时候老师对你印象不好。”
　　“迟到几分钟怎么了。”张茜不满说，“本来就不想去，你非要我去补课。”
　　“你这成绩不补课，你想到时候考不上大学吗？”舅妈恨铁不成钢说，“刚开学你就跟不上，花了这么多钱，不都是为了你好。”
　　“哎呀，行了行了。”张茜捂着耳朵，“快走吧。”

　　张其羽正在用帕子擦灶台，舅妈站在门口吩咐说：“到时候记得把地拖一下，对了，走的时候垃圾记得丢了。”
　　“好的。”张其羽回。

　　家里安静了下来，舅舅舅妈都去送张茜补课了。
　　张其羽将卫生打扫干净，把垃圾拎在手里，关好门后去坐电梯。
　　来的时候她拎着东西，走的时候也是。
　　真是公平，一物换一物呢。

　　张其羽坐上回家的地铁，拿出手机看了看，十二点过了。
　　明明一宿未眠，熬过了最困的时间段，身体好像也接受了。
　　就像痛苦与烦躁一样，在身体里无处发泄后，就习惯了。

　　“下一站洪湖东，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广播提示音，张其羽抬头看了两眼，低下头。

　　刷卡出站，随便找了个出口，张其羽站在洪湖东地铁站旁边的马路边，对自己有些无语。
　　来江城这两年，她几乎没出来逛过，对洪湖东自然是不熟悉。
　　“你要做什么啊。”张其羽自言自语问自己，“学疯了是吧。”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一站下车要做什么。

　　“算了。”张其羽看了看地图，这附近有个公园，她打算给自己短暂放个假。
　　按照地图走了一小段路，洪湖公园就出现在视线中。这里并不是大门，张其羽顺着走进去，中间就是洪湖，一个很大的湖泊。
　　张其羽中午没怎么吃，那碗鸡汤她只喝了几口。买了根烤肠，她准备绕着湖走一走，然后再回家。

　　江城的十月中旬，天气变化太快。
　　小雨下起来时，张其羽狼狈往前跑，亭子里都挤满了仓促躲雨的人，她挤在台阶屋檐下，也算是有一隅避雨处。

　　天空灰蒙蒙的，绵绵阴雨带着凉意，张其羽伸手搓了搓自己手臂。
　　不会又要感冒了吧，张其羽可不想嗓子再变哑，她决定回去就先吃颗药，先下手为强。

　　周围人都在交谈，她一个人站在角落边缘，整个人都快跟柱子挤成一团。
　　看着不远处湖面，张其羽还在想这雨什么时候停，突然听见有人问了句。

　　“冷吗？”
　　“有点。”

　　张其羽顺口回了句。
　　没有任何犹豫，她瞬间回头，震惊看着突然出现的李自深，下意识脱口而出问说。“你怎么在这里？”
　　李自深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下巴朝绿道点了点。“出来跑步。”

　　张其羽下车时，脑子里想的确实是李自深。
　　脑海中那时候一闪而过的想法是：如果呢，如果遇见了。

　　但张其羽并没觉得有希望，她并不知道李自深住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少女时期的喜欢，足够支撑一切毫无逻辑的冲动。张其羽也会有，所以她下车了。
　　可是她又早早领略过现实，所以并没有抱有希望。

　　但当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眼眶不受控制发红酸涩。
　　她赶紧低头，用手摸了摸眼睛。“是有点冷啊。”

　　李自深也是几乎一夜未眠，一觉睡醒快中午，出来吃了个午饭，干脆回去换了身衣服来跑步消耗体力，顺便发泄一下。
　　刚跑了一圈，小雨就下起来，李自深原本在旁边的卫生间躲雨，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介意的话，穿我外套。”李自深将手上的外套递给她，“出来的时候带着的，跑步的时候没穿。”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穿我衣服。”
　　“不要哭了。”
　　熟悉的话语，张其羽想到了第一次见李自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