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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黑云压城 挚友也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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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一行,对于楚佑铮来说,几乎是必死的局。
她如今只有金丹期的修为,若是真与泷等人遇上,不说泷,哪怕是想与弗谖一战,她都要付出比当初十倍甚至更多的代价。
可,楚佑铮骨子里是个极为倔强的人,她认定的事情,要做的事情,无人能左右。
既然已经认定要去救湛灵溪,便绝不会因为必死之局后悔。
两人同出剑阁,迈步走上渊城街道,曾并肩战斗过半个甲子,早已对彼此熟悉默契,即使不说话,也都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这一段路,或许就是两人最后一段平静的路。
进入魔域之后,是死是活,皆是未知。
“陆峥嵘……”
楚佑铮站住,与陆峥嵘同望身后的剑阁大门,巨大的石铸长剑顶天立地,如一道巍峨的山峰。
陆峥嵘侧转,目光也落在长剑上,他目色幽幽,只道:“走吧。”
他当先迈步走,楚佑铮再一次望向剑阁,眉头皱起,扫过那些守门的弟子,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们没有走正门,是从侧门离开的,但陆峥嵘好歹是剑阁少阁主,怎么无人出来阻拦?
之前她来见陆峥嵘,好歹有陆云起看着,但铸剑这半月以来,陆云起一次也未出现过。
有意为之?
她看着剑阁上方御剑飞行的剑修,转身跟上了陆峥嵘。
渊城街道四处拥挤异常,熙熙攘攘皆是修士,散修与宗门修士皆有,个个眉头紧蹙,几个宗门修士凑在一起嘀咕,时不时抬头看向头顶的时而飞过的飞舟。
楚佑铮眉头皱起,还未仔细探听,一柄飞剑迅速落在楚佑铮面前,上面的人赫然是虞晚照。
“佑铮!我就说我看见你了,云生还不信。”
“渊城不是不允许御剑?”楚佑铮问。
虞晚照抓住她的手臂,带她往一边走:“情况紧急,剑阁将法阵撤掉了。”
“发生什么事了?”
虞晚照拉着她的手在人群中穿行。
“我回青云宗之后,本来是想和云生一起来追你的,但我救出云生后,宗门传信让我回去备战。”
“备战?”
“是啊。”
虞晚照停下脚步,在一处少人的巷口停下:“少阁主应该知道,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此事。”陆峥嵘蹙眉:“备战?渊城的敌人只有一个,你的意思是魔域要行动了?”
“约莫三个月之前,就有消息传来,说是魔域修士倾巢而出,要往我界来。”
“这一次不知十大城主会不会也出动,不管怎么样,反正我们宗门大多数人都来了。”
暮云生知道的多,虞晚照知道的自然也多。
“也就是说,这一两日,魔域便会倾巢而出?”
“嗯,我不能和你们说太多话,我还有事情要做,我修为不算高,宗门不会让我上阵,佑铮,你随我留在青云宗布阵如何?”
楚佑铮原本一直皱着的眉头忽然松开。
“我是天外天道门行走。”
原本去魔域营救湛灵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可如今这件事情必须要放下。
道门行走是圣地在修仙界的代表,既代表圣地对任何事情的态度,更要代表圣地出战。
这是每一届道门行走的责任。
她修为境界跌落,困囚自身不得,无法感知此方天地缘法,也忽略了那些细微之处。
若是不知也就罢了,知道,便不能坐视不理。
“我绝不可退缩,大事当前,我所代表的是天外天,若是我与你同去后方压阵,天外天今后将如何立足。”
这一刻,楚佑铮忘记了自己的修为和处境。
当然,无论她是什么修为,她既是道门行走,便都该担起这份责任。
“我与阿铮一样,她是道门行走,我是少阁主,无论哪一个都得身先士卒,这种时候,我们若是不站出来,从今以后,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抗衡魔域。”
陆峥嵘看向楚佑铮。
虞晚照深呼吸,向前抱了一下楚佑铮:“好,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后方为你压阵。”
“嗯。”
虞晚照忙着宗门的事情,与两人稍一叙旧便转身离开。
楚佑铮迈步往剑阁的方向走。
“大战在即,我们回剑阁。”
“嗯。”
一到剑阁门口,陆云起早已等待良久,他身边还站着无念,一看到两人,陆云起收了唠叨的嘴,抱着胸昂着头。
“知道回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阁主让我在这等你们,一个铸剑铸了一个月,一个看着别人铸剑铸一个月,啥消息都不知道,你们一出去保准得回来。”
“阁主已经有安排了?”楚佑铮问。
陆云起面色凝重起来:“战争眨眼之间便会爆发,我们没有任何的安排,剑阁要做的,只是当修仙界的一柄剑。”
“渊城已经备战,只要魔域跨过天渊,城中修士均会倾巢而出,宗门各司其职…”
“剑阁,是先锋。”
陆峥嵘难耐战意:“好!既然魔域要往剑尖上撞,这一次便好好打个痛快!”
陆云起看向他,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你哥,你的伤才好没多久,你可别乱闯乱撞的,阁主可说了,你这次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给我打打下手,搬搬尸体什么的。”
陆峥嵘齿间呼出一声笑,一巴掌呼上陆云起的脑袋。
“你别给无念添麻烦,她可是我最好的崔嵬,她要是受伤了,我先把你剁了。”
“有我在,我能让她受伤吗?!我又不是你!”
一个月来的隔阂烟消云散,陆峥嵘深吸一口气,侧头与楚佑铮相视一笑。
并肩作战良久,这一眼,像是回到了从前。
楚佑铮多少有些恍惚,却又觉得比从前变了不少东西。
她露出几分笑意。
望向洒落石剑的暖光。
风雨欲来之前的安静最为压抑。
太阳东升西落,直到月亮升起时,楚佑铮依旧与陆峥嵘站在城墙之上。
剑阁为先锋守城,数十崔嵬都安静站在夜色里,双目紧盯着远处为雾气笼罩的天渊。
寒凉的夜风吹起陆峥嵘身上的披风,他穿着崔嵬的玄甲,持剑站在楚佑铮身侧。
楚佑铮依旧一身白色的天外天弟子服,靠坐在墙垛上。
两人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直到陆峥嵘呼出一口白气。
“冷吗?”
“还好。”
“我偷带了一瓶酒。”
陆峥嵘从斗篷后掏出酒瓶,先递给楚佑铮。
楚佑铮接过酒,仰头饮下一口,又递给陆峥嵘,陆峥嵘同样仰头饮酒,擦去唇边酒液,低声道:“痛快!”
“好久,没喝过这么痛快的酒了!”
“与我分别之后,你再未喝过酒?”
或许是雾墙之后,魔修齐聚的压抑,让楚佑铮有些想多说几句话,也或许是这一口酒,让她想起了更多以前的事情。
她主动出声问,陆峥嵘仰头饮酒。
“我怕,是因为你我分别之前那晚,我说了什么话,让你厌烦了我,所以,也不太敢喝酒了。”
楚佑铮侧过头看他:“我有些忘了。”
她挥剑断情前一晚,两人才结束一场恶战,那时她们的修为不过都是金丹,却碰上了一个元婴魔修。
楚佑铮那时还未铸就道剑,虽然可以越阶,却因为魔修功法诡谲,陷入了僵局。
两人并肩奋力作战,与之鏖战三日夜,才将其斩杀在一处沟谷,
魔修死时,两人都累得不成样子,便倚靠在一起,交替着喝一瓶酒。
“累了。”
依旧是陆峥嵘先开口说话。
楚佑铮闭目调息,没接话。
“阿铮,与你并肩,我才觉得人生有点意思。”
陆峥嵘不断饮酒,酒精加疲惫的刺激,让他有些迷糊。
“你不知道,我没遇到你之前,我母亲说我,就是个只知道打架的莽夫,整天杀杀杀的,不过好像还真是。”
“以前,杀杀魔修就够痛快了。”
“可现在,我想和你一起杀魔修,再饮酒,那样才够痛快。”
楚佑铮依旧没接话,她只是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旷远的赤色平原。
“阿铮。”
陆峥嵘歪着头,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靠在楚佑铮身上。
“能不能,一直,这样?”
楚佑铮目光未动,如风沙中的石头。
“哪样?”
“一直,如此并肩。”
楚佑铮微微皱了眉:“你说的话,我不是很懂。”
陆峥嵘喝了酒的声音,小的只有蚂蚁才能听见。
“挚友也很好,可我…不想……只是……”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楚佑铮没听见。
陆峥嵘似乎醉了,靠着她沉沉睡去。
风吹起陆峥嵘的发冠上红色的系带,那根系带是楚佑铮给他的。
他抱着头盔,与楚佑铮四目相对。
“那日,你说了什么?”
楚佑铮问。
陆峥嵘嗫嚅着嘴唇,耳朵一点点变红,他偏过头。
“等此战结束后,我再告诉你。”
楚佑铮脸上表情迅速收敛,她猛地站起来。
狂风猎猎吹她衣摆,她身如明月,直照远处的黑暗,而那处,无数漆黑的小点如蚂蝗般蚕食着白色的雾墙。
浓重的浊气之息随风扑面而来,吹起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楚佑铮垂眸与陆峥嵘对望。
陆峥嵘抬起手,手掌紧攥成拳。
楚佑铮微一犹疑,也攥拳与他拳头相撞。
两人同望远处。
长剑出鞘,在此刻合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