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无情道》半夜挖坟

29、丹成心乱 莫要为这些

　　轰一声巨响，丹房中心的丹炉再一次炸膛。

　　炉盖被炸飞插进一侧柱子，一股黑烟从炉中冒出，带着滚滚的炉灰往外咕噜扑腾。

　　湛灵溪牵着楚佑铮，往后飞至窗边，顺手施法遮去涌来的滚滚烟尘。

　　“抱歉，师妹。”他脸上流露出几分愧疚之意。

　　楚佑铮眉头紧皱，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湛灵溪炼丹多少次，就失败了多少次，若非每次她都在旁，她真的要怀疑湛灵溪是故意的。

　　可，看他样子很是认真，丹药配方合理，却又不像是故意所为。

　　“……无事。”楚佑铮往后靠在窗边，仰头望着屋顶：“只是劳烦师兄，要一直为我压制火毒。”

　　湛灵溪和她一样倚靠窗边，侧头看向她：“不会麻烦。”

　　时而窗外有风，窗户未关，风便吹进来吹起楚佑铮的长发，发稍扫过湛灵溪的下颌，他喉结微动，眉眼柔和下来。

　　“师妹…”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一直叫你师妹，好像也不太妥当。”

　　楚佑铮瞥了他一眼，道：“既然明面上是药王谷弟子，叫一声师妹也可。”

　　“可你终究是要回到天外天。”湛灵溪抬头，目光灼灼：“在谷中叫你师妹，只有我们二人时，我的意思是说，在谷外，我可以叫你……名字吗？”

　　楚佑铮闭目，或许是因为湛灵溪修为不高的缘故，她心中似有火毒卷土而来：“随你。”

　　“好。”像是怕她反悔，湛灵溪深吸一口气，轻柔吐出：“佑铮。”

　　楚佑铮没应，只是缓声道：“师兄，烟散了，便继续炼丹吧。”

　　“嗯。”湛灵溪牵起她的手，眼中柔和未散，只是带着几分失落，还未等他重启丹炉，楚佑铮便猛地睁开眼睛。

　　她耳边传来柳砚清的声音。

　　“丹药已成，还请少宫主来药王殿。”

　　声音才落，一枚丹药自窗外飞来，楚佑铮伸手衔住，捏在指间。

　　“此丹可暂时压制火毒一刻，还请少宫主速来。“

　　看到楚佑铮指间丹药，湛灵溪心中了然，却还是道：“我送佑铮过去吧。”

　　楚佑铮松开自己的手，这些天一直与湛灵溪掌心相扣，陡然间失去熟悉的温度，她稍一恍惚，看了一眼湛灵溪。

　　湛灵溪几乎要将失落刻在眼中，竟然有些出神地盯着垂落的手。

　　楚佑铮移开视线，服下丹药：“多谢师兄这些天帮我压制火毒。”

　　她转身离开丹房，径直往药王殿而去。

　　湛灵溪站在屋中，抬起手掌，手心里还残留着楚佑铮的温度，他语气低低的，轻声道：“你我之间，何须道谢。”

　　他欠楚佑铮的，比这多太多。

　　多到他分不清，此刻心中的失落与难过，究竟是为了什么。

　　柳砚清已经等在药王殿，只是与往常不同，他站在殿中，手中持着一方玉盒，特意等着楚佑铮到来。

　　“谷主。”楚佑铮站定稽首。

　　柳砚清递给她玉盒：“我炼药过程中才察觉，此方有缺，药虽对无情火毒有效，却有一些副作用，但我并不知道这副作用是何，你服用后，就在玉虚湫闭关，等你出关后，我再为你把脉。”

　　楚佑铮点头：“多谢谷主。”

　　火毒不拔除干净，就要来药王谷很多次，不如这一次拔除干净。

　　她打开玉盒，盒中躺着一枚冒着寒霜的晶蓝色丹药，其上纹路如霜花，是天品丹药。

　　丹药与剑器一样，亦分为天地玄黄四品，天品自然是最佳之物，只是和剑器一样难寻。

　　楚佑铮捻起丹药，张口服下，一股寒霜之气瞬间抚平她经脉之中浮动的火气。

　　她抬头看柳砚清，郑重一拜：“多谢谷主，此次承蒙药王谷之力，我才可化解火毒，若是将来药王谷有事，佑铮万死不辞。”

　　“救死扶伤是药王谷的职责，少宫主不必如此客气，况且你还救了我的二弟子，此番因果已了了。”

　　“服丹后，少宫主还需在玉虚湫多等我一段时间。”柳砚清负手走到殿门口。

　　“谷主的意思是？”

　　“澜城之后，天渊附近魔修渐增，其中不乏练虚之上的魔修大能，我界修士死伤惨重，药王谷不能坐视不理，谷中弟子尚未成长，我决心去往天渊一趟，也可以调查澜城魔骨之事。“

　　柳砚清并未隐瞒，楚佑铮是天外天少宫主，理应知道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我会写信给天外天，我暂时无法出战，便让天外天派其它弟子来助战。“

　　柳砚清点头：“我会暂时关闭天池的通道，只允许你一人进入，玉虚湫中生长着许多草药，若有人要取用，我便让言长老飞信予你。”

　　“多谢谷主。”楚佑铮稽首：“若无事，佑铮这就寄信天外天，再往玉虚湫闭关。”

　　“嗯。”

　　云容照尚在闭关，楚佑铮便联系了天外天其它长老，随后往玉虚湫而去。

　　湛灵溪枯坐丹房，盘腿垂目看着自己的手心，直到听到身后脚步声才惊起。

　　“师妹？”

　　柳砚清眉间夹杂几分忧色，冷声道：“灵溪。”

　　“看来，你已经忘了为师说的话了。”

　　湛灵溪掩去眼中几分失落，拱手行礼道：“师傅。”

　　柳砚清绕过湛灵溪，坐在窗边坐塌上，整理好衣摆，才道：“你在等她？”

　　湛灵溪自小便被柳砚清收养，可以说是柳砚清亲手带着长大的，二人情分深重，更似父子，湛灵溪不擅长在柳砚清面前说谎，在他面前坐下，点了点头。

　　“我和你说过的话，你当真忘了？”

　　“师傅，是我动心在先，与师妹无关。”湛灵溪抬头：“师傅，我一直跟随在您身边，修习丹道。”

　　“丹道与天道相应，即使再厉害的炼丹师，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再无用的炼丹师，也会有成功之时，丹成都无法随人控制，难道，心可以吗？”

　　柳砚清嗤笑一声：“我还未说什么，你倒是全招了。”

　　“我……”湛灵溪面色一窘：“师傅，我并非忘了您的话，我只是，忍不住。”

　　“是因为她救了你几次？”

　　湛灵溪眼中神色如墨色化开：“如果只是救我几次，我自然可以别的法子报答，可……”

　　他回答柳砚清时，想起的，却不仅仅是楚佑铮救他时的场景，是她在他怀中醒来时的冷淡，是她任由他牵系的手，是秘境中，露出笑意的她。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湛灵溪却清楚记得与楚佑铮相触的每一分每一刻。

　　宛如刻骨铭心。

　　“师傅，无情道当真不能动心吗？”湛灵溪声音变得有些空，像是悬在万丈高空不敢往下看的人。

　　“无情道并非不能动心，可情之一途，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楚佑铮已经是历过七情之劫的人了。”

　　“她修行天赋，世所难及，早早便已入了练虚，如今修为只是为火毒所累罢了，等火毒褪去，最多十个甲子，她便可飞升而去。”

　　虽然云容照未和柳砚清说过楚佑铮的具体情况，但柳砚清为楚佑铮诊治数次，自然能看出她经脉的古怪之处，练虚扩宽的经脉不会因为境界倒退就缩水。

　　“十个甲子……”湛灵溪眼中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修仙界的修士修行有多难，他可太懂了。

　　若说修士共有一万人，那其中至少九千人都徘徊在练气筑基，剩下的一千人，六十甲子金丹已经算是优秀，更有甚者上百甲子都未必能成就金丹。

　　湛灵溪二十甲子成就金丹，已经算是宗门翘首，何况柳砚清说的，十甲子飞升。

　　宛如天堑，楚佑铮是他这辈子都望不到的存在。

　　湛灵溪心中顿时凉了半截，柳砚清接着道：“修士择选道侣，会与道侣一同修行，依照楚佑铮的天赋，即使她不修行无情道，也可以在五十甲子内飞升。”

　　“光阴，是世人的枷锁，亦是修士的枷锁，只是世人身陷轮回之中，看不到这枷锁之苦，修士既然有能力跳出轮回，便要承受这光阴之苦，五十年甲子，她若是飞升，你该如何是好？”

　　“以你的天赋，真的能跟随她的脚步，与她并同天地共老？”

　　“她逍遥之时，你尚在沉沦，又何必要给自己添烦恼，阻她的脚步呢。”

　　柳砚清越说声音渐渐带上几分悲意，这悲不知道是在悲谁，只是眼底哀伤泛滥：“灵溪，你与她，不是一路人。”

　　“她的路，你走不了，更无法跟随。”

　　“她注定要逍遥天地，留名万古，而你……只能仰视，只能放手。”他最后的话说得很轻。

　　这样轻的话，湛灵溪没听到，他垂头痴痴看着手心，好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脑中空空，心中空空，他恍惚抽身离开这皮囊，不知去哪里飘了一圈回来，回来时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水了。

　　“师傅。”

　　柳砚清应了一声：“嗯。”

　　湛灵溪惨然笑了一声：“我只是动心，她…她若是不喜欢我，我绝不会纠缠的。”

　　“您放心。”

　　柳砚清深叹息，起身拍了拍湛灵溪的肩膀：“莫要耽误了你自己的修行才是，天衍四九，留一线生机，我等修士，当思修行夺一线生机，莫要为这些欲|念，耽误了自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