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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穿堂之风 她的宿命, ...

  •   还能看见其它的颜色吗?

      入目之处,只有漆黑与血色。

      楚佑铮摇摇晃晃,松开那柄漆黑的剑,跌在地上。

      鲜血不断滴在地上,她分不清是身后血河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缠绕着雷霆的剑,逐渐失去了光彩,变得与四周的暗一样黑。

      楚佑铮呕出一口血鲜血,难忍摇晃的身体,倒在一边。

      狭窄的视线里,是一片漆黑。

      她闭目,不知心中是悲是喜。

      赤红色的尘土扑向她,缠在她心上,呼吸变得有些紧,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和那条血河一样流出来,将她浑身都浸湿了。

      如此,便要结束了?

      楚佑铮竟觉得结束也好。

      她呼出一口气,闭上双目,同那柄剑沉眠。

      或许,如此,睡一觉也好。

      白凤盘桓,落于枝头,双目微惺。

      卫殊往后一撤,忍住胸口翻涌的血气。

      “不对劲,陆破山,你去看她。”

      陆破山背着李洞微往后撤,一道晶蓝色的魔息瞬间拦在她面前,巨阙斩断魔息,泷的身形出现。

      “想要去什么地方?”

      “你们,玩阴的!”

      陆破山咬牙切齿。

      场上凡是化神期以上的,都感觉到了这股变化,在战场之下,那来自于上古的力量,正积蓄酝酿着。

      “蝼蚁才会将失败,归纳于阴谋。”

      枪尖划过,晶蓝色的幽火突生,泷扫眸过对面的两人:“想过去”

      “赢我。”

      “就放你们走。”

      卫殊担忧的目光落向地面,即使天色阴暗,四周灵魔之气混杂,却依旧可以看见那团漆黑之色。

      “魔骨的力量,她绝对应付不了,我们必须过去。”

      陆破山手中巨阙挥动。

      “他爷爷的,老娘就不信了,还打不过她!今天就是死,也要拖着你小子垫背!!”

      陆破山的剑和她本人一样,大开大合,冲上去便不管不顾,卫殊稍微分神,迅速将此事告知青云宗宗主赢兰时。

      赢兰时与柳砚清一直在后,药王谷不擅战,弟子均在四处护持战场修士。

      青云宗修习杀斩的弟子自然往战场去,非杀阵或修为较低的,则在大阵中维持大阵运转。

      赢兰时坐镇阵眼,一得到消息立刻起身。

      “柳谷主,魔骨现身,随我走一趟。”

      柳砚清眉头立时皱起:“魔骨现身了?”

      “我等一直在调查澜城魔骨去向,却不料会在此时现身,卫殊她们腾不出手,我们先过去。”

      “此事涉及天外天道门行走,我已知会天外天,要不了多久,天外天的人应该会来。”

      赢兰时交代完长老压阵,与柳砚清一同飞身前往魔骨之处。

      赤红风沙漫天,斜出的片岩之下,楚佑铮持剑,支着单膝坐在地上,风吹红沙扑向她,却为她的剑气斩碎。

      她本闭着眼睛,却在风沙过时睁开,一缕为不可察的魔息自她眼前飘过,她站起身,御剑朝着魔息来处去。

      一个裹着黑袍的人,站在笔直如剑的红色岩石上。

      魔域之地,广不可察,其中这片赤色沙原上,有无数这样奇形怪状的岩石。

      楚佑铮停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她并未出剑,而是将目光落在魔修对面的人身上。

      “你们六欲道的人,真不知死活,我大荒可不允许虫豸染指。”

      那人吐出一颗染血的牙:“别他爹的废话,打就打,打死了,算我的!”

      楚佑铮目光转向魔修。

      魔修元婴中期,她如今金丹中期,道剑虽还只是剑胚,但十剑之内,可以杀这只魔修。

      道剑在她丹田闪烁,应和着她的杀戮之心。

      “又来一只。”魔修朝她看来:“今年大荒的虫子可真多。”

      那人也朝她看来,染血的牙和赤红的沙一样。

      “看什么看,快滚,这只魔修是老子的!”

      楚佑铮手中白光一闪,道剑剑胚出现在她手中。

      “哈哈哈哈”魔修一展黑袍,如展翼的鹰,她略微破旧的袍角为风刮起。

      “一个拿着剑胚,一个废物金丹,六欲道的人才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今日,我就取了……”魔修还未说话,道剑剑胚已经到了眼前。

      楚佑铮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她和她的剑一样,干脆利落。

      打架就打架,杀人便杀人。

      为何这些魔修总喜欢在死前说些没用的话?

      剑锋划破魔修的黑袍,楚佑铮眼里,没有半点情绪。

      “还剩九剑。”

      魔修看黑袍衣角化为魔息消散,原本挂着轻佻笑容的脸,一下沉下来:“找死!”

      楚佑铮道剑一转,又朝着魔修劈出一剑,剑光刚出,一道带着些许白色雷霆的剑光也跟上,同她的剑,先后斩向魔修。

      那个满口血的人落在她身边。

      “喂,我都说了我先来的!”

      “你会死。”楚佑铮扫了他一眼。

      “啧,真是不爽。”那人脸上满是不忿之色,扭着眉毛,一下盘腿坐在旁边,抱胸喷出一句:“你行你上!”

      楚佑铮侧身躲开魔修的攻击,一脚蹬在石上,手中道剑迎上魔修的魔息。

      “八剑。”

      “七剑。”

      “六剑。”

      “…”

      她的道剑划过衣角,带起一点风,又抬起对准魔修的眉心。

      魔修狼狈不堪,浑身浴血,她不甘冲天怒吼。

      “竟然被你一个金丹小儿逼迫至此,死了,老子也要拉你垫背!!”

      “聒噪。”

      一剑至,魔修化为紫色烟雾消散。

      楚佑铮落地,道剑消失在她手中,她迈步往前,却忽然止住脚步,看向身后的人。

      “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抬起染血的手,一下勾住她的肩膀。

      “你也斩魔,我也斩魔,你还是我的恩人,怎样,和我一起。”

      他说的理所当然,楚佑铮往前走一步,脱开他的手臂。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你还差些。”

      “哎哟我…”

      他呲牙咧嘴,扯到伤口,捂着侧脸道:“我,这是我一时失手,再说,我娘可说了,我这年纪这修为,可是万中无一,少瞧不起人。”

      楚佑铮扫视他:“不要。”

      她往前走,那人就在旁边唠叨。

      “不是,你看看我,我可好了,我很强的。”

      “我的资质那可是天下无双,出剑也很利落,你刚才是没有看见我出剑。”

      “反正你也是一个人,我也是,咱两一起斩魔作伴也好啊。”

      “再说,你怎么厉害,我可以……我可以当你的磨刀石嘛,你和我打打…哎哎哎,我说的可不是现在,等我伤好了,说不准我比你厉害呢。”

      “我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一个人,道友,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我的剑真的很厉害,你要不看看,我看你道剑还是剑胚,我可是铸剑行家,我教你铸剑。”

      “道友,道友你走慢点,我的腿扯了…”

      “道友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剑阁的。”

      “剑阁,陆峥嵘。”

      楚佑铮止住脚步,没忍住朝他踩了一脚。

      “你话真多,不要说话了。”

      陆峥嵘跳起来抱着脚尖。

      “道友,你……你力气真大。”

      风沙席卷,赤红色的沙原里,两道身影一同为风卷去。

      楚佑铮摸到了滚烫的液体,她睁开双眼,血河在她身下流淌,横穿她身下的沙地,流到她的指尖。

      红色的血沾满她的手,楚佑铮有些恍惚。

      “此道,孤吗?”

      明悟何为无情后。

      她再也无法忽视,那股来自世界之外的目光。

      她站在此界里,无法脱出此界的七情六欲去感受,那目光里的无情。

      她只是觉得,有些孤单。

      尤其,是挚友死后,她忽生出一种,天地唯有一人的孤寂。

      她的道,素来都是一个人。

      这样的道,在旁人看来实在太过于孤寂。

      母父因为她的道,不敢靠近,不敢与她建立羁绊。

      虽有师傅,可她从未传过云容照的道。

      云容照也从未指点过她如何修行,她更像是一棵她身边的树,沉默停在她身后。

      朋友、情劫,那些朝她奔赴而来的人,都停在那道因果红线之前。

      她的剑道,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明明她深深知道,无情道是一条孤独的路,是一条绝不可回头的路,是一条注定一人的路。

      可是有路,路旁就有风景。

      无情道两旁的风景,曾无数次吸引过楚佑铮。

      在看腻天外天不变的四季之前,她也曾在修道途中,为一只飞过天池的蜻蜓吸引。

      也曾在医庐为一炉药香吸引,也曾为书架上那些奇谈吸引。

      更为路过的母父、师傅吸引,为魔域并肩作战的挚友吸引。

      可她脚步未停。

      细究起原因,楚佑铮说不清。

      她只是觉得,她生来就该如此,该走这条路。

      她忽然想起天外天幻境里,汝阴剑仙的话。

      大道,只是一种选择。

      在极度的孤寂里,她似乎看到了那个选择。

      是孤身一人向背,还是与世人同行?

      她抬手遮住眼睛。

      不让自己去看四周的黑暗。

      她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冷意,与知道前世今生时的冷意一样。

      “呵。”

      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楚佑铮移开手,撑着自己站起身。

      她看向魔骨弗谖。

      玄之又玄的符文在她眸中浮现,鲜血染红她每一颗牙齿。

      “此方天地,不允行步。”

      以她的力量,无法直接利用规则之力抹杀弗谖,将她拦截定身,是她目前对魔骨弗谖所能做到的极致。

      魔骨弗谖的脚步瞬间被定在原地,她嘶吼一声,怒目楚佑铮,手中魔剑朝着她劈来。

      躲开魔息,楚佑铮捂着腹部伤口,半跪在旁。

      魔骨的魔息比之弗谖的更加纯粹。

      现存的魔修与灵修,天生来都存在着一缕异气,魔修有清气,灵修有浊气,可这根魔骨释放出来的魔息,没有丝毫杂质。

      哪怕楚佑铮身负至纯灵力,也无法轻易拔除腹部的魔息。

      鲜血不断涌出,楚佑铮深呼吸,再次躲开弗谖的攻击,滚落在那柄已经覆满铜绿的道剑身边。

      她伸手,手指却在碰到道剑时缩起。

      “罢了,我终究不是你的主人。”

      以她的天赋和对剑道的感悟,哪怕这柄剑才失去剑主,也会瞬间认她为主,为她所用。

      剑器,再未生出剑灵之时,哪怕再有灵,也只是器物而已,择强者为主,是器物的本能。

      就好似独孤箬的剑,哪怕是本命道剑,也会甘愿受天生剑道的驱使。

      否则,世有强者,怎能一声喝,来万宗剑。

      她犹疑一瞬,漆黑空间中的魔息暴走,猛烈的魔息剑气如时空乱流在四周劈砍,咆哮之声擂动整片空间。

      楚佑铮避无可避,手中法印变动,祭出天道屏障阻挡。

      魔骨再强,也只是世界之物,怎能敌得过天道屏障。

      楚佑铮勉强喘了一口气,脸色却越发惨白。

      她要分心拔除魔息,支撑屏障,更要稳住此方空间的法则之力。

      三方消耗下,无论她的力量有多强,都撑不了多久。

      沉默的道剑躺在一边,楚佑铮深呼吸。

      如今已到穷途末路。

      她再无底牌和力量可用。

      玄则断了,三道七诫金剑用尽,方才领悟的规则之力也因此刻状况,无法发挥最大力量。

      她如今与魔骨弗谖的力量差距太大。

      弗谖的力量已经到达近乎合道,才能以魔息展开如此空间。

      但也好在,魔骨受制于弗谖修为,尚未使得她的力量达到合道。

      这四周的魔息空间,只是以她纯粹的魔息铸就,而不是属于合道的须弥道法。

      若她真是合道,她绝没有力量去反抗。

      练虚与合道的力量,似蚂蚁与大山。

      脑海转过再多念头,却没有一个能救自己。

      楚佑铮难得扯嘴角,露出一个颇为嘲讽的笑。

      世事变化突然。

      她还以为自己能斩弗谖,了却这段前世今生的缘债,却没想到,却要折损在此。

      可这一次与泷斩她那一次,却不同。

      那时,她不甘就此死去。

      现在,却对自身的宿命,看得淡然。

      天道无情,不仅仅是对她人,更是对自己。

      若这真是她的宿命,她又有什么不甘?

      只是。

      楚佑铮抬眸看向发狂的魔骨弗谖。

      或许是因为对无情道的明悟,她与天道宿命越发靠近,也越发对世间一切有了一种模糊的预感。

      她的宿命,不在这里。

      不会终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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