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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长河落日02 楚佑铮,手 ...

  •   他眉眼冷漠,漆黑的魔息,为他镀上最纯粹的杀意。

      湛灵溪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楚佑铮素白衣上的血痕。

      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他不该怕的。

      可,为什么,他止不住的害怕。

      灵力膨胀震开魔剑。

      楚佑铮腾挪至旁,倒持着蜉蝣剑,撑着身体。

      血液从她口中不断涌出,她强行咽下,止住翻滚的气血,再度磕了一瓶丹药。

      这样下去不行,以她现在的力量,无法同时招架两个人。

      楚佑铮抬眸,看向持着镰刀的弗谖和她不远处的湛灵溪。

      在她们二人身后,灵修与魔修混战在一处,化神大能的身外化身几乎遮天蔽日,而在其上,玄隼与白鹤盘旋撕咬着。

      她忽然觉得有几分悲哀。

      初见湛灵溪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她还不知道湛灵溪是谁,只是顺心救了他。

      眉心金纹早就散去,一枚红色的血痣逐渐显形。

      她素来冷淡,一张脸几百年都不会做出一个表情,却因这眉心痣多了几分鲜活。

      楚佑铮站起身,手中蜉蝣剑颤鸣着。

      鲜血从她衣角滴落,染红她一身素白。

      从初见,到如今,无数记忆涌入。

      她见过太多的时间。

      漫长的为人所忘记的,短暂的不能为人记住的。

      时间,大抵是世界上最残忍之物,也是这世间最冰冷无情之物,它会改变很多东西,人的态度、模样、情感。

      再厚重的过去,都抵不住时间的雕刻,直至最后一刀,削平所有的厚重。

      所有关于时间的记忆,与此刻心中难掩的哀然相结合。

      楚佑铮平静地看向朝着自己砍来的镰刀。

      天地蜉蝣,是一瞬之理,是永恒之理。

      更是无情之理。

      时间是最无情之物,无论你在这漫长而短暂的岁月里产生了什么样的感觉、记忆、过去。
      最终的结局都是没入长河之下,沦为平庸。

      再波澜壮阔的过去,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平息。

      唯有时间永不变化。

      也唯有时间,是真正的无情。

      参悟无情道碑、七诫剑碑,又历经世事后,楚佑铮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些什么。

      她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悲哀。

      她已然不是在悲哀自己,是在悲哀眼前脱不开枷锁宿命的人。

      悲哀,那些站在河水中,无法迈出河水的人。

      她不由问自己,那个她曾问过自己的问题。

      她能去别的地方吗?

      蜉蝣剑从她手中飞起,在她心念之中绽开光华。

      一道剑痕凭空自生,瞬间化作星辰扩散吞噬百里之内地空间。

      百里之内,尽皆融入星辰之中。

      耳旁滔滔不绝的轰隆水声传来。

      楚佑铮吐出一口血。

      血如红梅,在滚滚水流中转圈。

      她擦去唇角的血,看向站在上游的人。

      弗谖持着镰刀,脸上狰狞的神色越发扭曲。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因果了。”

      “是。”

      “那你猜猜,今日,我们谁会死?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你!?”

      楚佑铮从不下论断。

      她喜欢靠剑说话。

      可现在,她却道。

      “你。”

      “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响彻整片星空。

      弗谖举起镰刀,镰刀锋利的刀刃,倒映着她赤红的双眼。

      “错,是你!”

      她立时调动魔息,却发现根本无法从经脉中抽调魔息浊气,就好像根本没有一样。

      天地蜉蝣锁住的这一方空间极为特殊。

      这方空间纯粹以时间为锁,是立于原地的不变之地,乃是时间的具象化幻境。

      也就是说外界的时间与时间长河里的时间不相容,时间所锁住的只是两人相交的一点。

      而在这一点里,两人无法抽调任何的力量。

      楚佑铮捞起坠在河里的蜉蝣,蜉蝣带起一片晶亮的水花。

      河水入手的感觉很怪,像是有又像是没有,手上无有半点沾湿的感觉,好像是从一片空气中捡起蜉蝣,可低头却又能看见流动不止的河水。

      楚佑铮一转手中剑,剑尖瞬间对准弗谖。

      战斗,瞬间即发。

      两人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便开始刀剑交锋,只是这一场打斗极为奇怪。

      两人无论如何交锋,落地之处始终在站立之处的地方,河水并未因为她们的动作有半点的变化,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静默无声,向前而动。

      刀剑铿锵之声回荡在整个空间,弗谖每一次战斗都凭借着本能。

      这种本能在力量的加持下显得格外的强大,可一旦失去外部的力量,本能便无法压制楚佑铮扎实的剑法。

      刀光剑影之下,血腥味逐渐蔓延,最后一剑,楚佑铮站在长河下游,剑尖直指弗谖的喉咙。

      鲜血从弗谖手腕上流下,即使被楚佑铮挑去手筋,她也依旧未松开那柄弯月镰刀。

      “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借着她的力量与我战斗,你自己的呢?”

      楚佑铮问,她平静的,如脚下万年不变的河水。

      “你在胡说什么!那是我的,不是她的!”

      “是吗?”楚佑铮若有所思:“你我初见,是在天渊擂台上,那时你便招招要取我的性命。”

      “若是没有这份遗留自她的直觉,你我之间,还会有此一战吗?”

      她的目光垂垂落在弗谖脸上,细看,她与楚非白长得很像。

      可相由心生,她的心与楚非白不一样,所以不细看,几乎不会认为两人是同一个人。

      她忽然好奇,弗谖诞生灵智以来,知道她自己是谁吗?

      知道自己是谁,不是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而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为何而存。

      只有清楚看到自己立足之地,才能洞悉本真。

      她想问问弗谖,难道,她这一生便是为杀她而来吗?

      若是楚佑铮就此死去,弗谖该如何自存呢?

      她还未张口,弗谖满含怒意的吼声直冲她面庞。

      “你在看什么!”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

      她的视线里闯入弗谖那张因为过于愤怒而扭曲狰狞的脸,甚至那双赤红双瞳边沿都开始泛起红色的血液。

      “你在害怕。”楚佑铮轻声道:“是在怕什么?”

      “是在怕前世的羁绊?”

      弗谖的胸膛猛烈的起伏着,她本能想要抽调身体里的魔息,可丹田空空如也。

      这种怒而不能反抗的无力感让她的头脑几乎崩溃,她死死抓住自己的头,镰刀轰地一声坠落河水中,弗谖仰天怒吼,双手成爪朝着楚佑铮冲去。

      □□之身无法抵过利器,楚佑铮几剑挑去她筋脉,见她坠落原地,溅起些许河水。

      弗谖跌坐在长河中,血液顺着她面颊流下,滴落在河水中。

      像是不甘的泪水。

      弗谖不会做梦,更不会思考太复杂的事情,她的世界向来很简单。

      在熔炉中醒来,她凭着本能直觉找到了楚佑铮,她疯狂想要将之吞噬,加之魔怪骨子里的杀戮天性,她自然而然将之当成了杀意。

      从那之后,她无时不刻不圆睁双目,等待着,杀掉楚佑铮的那一瞬间。

      她从未想过她是谁,来自哪里,更不在乎自己叫什么。

      她所在乎的,只是杀掉眼前之人而已。

      “我是魔修,魔修,就是要杀人。”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赤红暗眸,如河水死死倒映着持剑的楚佑铮。

      “我不在乎我是谁。”

      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我只知道。”

      “我,要杀你。”

      楚佑铮手中蜉蝣剑一转,顷刻抬剑斩向弗谖。

      弗谖抬手去挡,眼中狠厉之色如一柄利剑。

      “我绝不会输!”

      长河溅起万丈水花,四周水声哗啦,如同无数砸落的冰雹。

      一道水墙在横绝二人之间。

      楚佑铮一直以来藏在心中的独特感受消失无踪。

      前世的羁绊被斩断了。

      水花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低头去看手中的剑,一声清脆的崩裂之声在水花声响中格外清晰,蜉蝣剑身上逐渐爬满如蛛网般的裂纹。

      铮然一声。

      蜉蝣剑上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水花落下的瞬间,蜉蝣剑也随之消散无影。

      蜉蝣剑,断了。

      楚佑铮,手中无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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