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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童 我们,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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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盈一声令下,围观的下人们纷纷去追牛,柳逢春大步一跨冲在最前头。
黄牛在府中肆意奔跑,踩坏了好些花草,它还一路嚼花,专挑花朵大的,一口咬下,若是味道不喜,便呲牙吐出来。
它跑进了姜扶青打扫的园子。
姜扶青匆匆赶来时,其他人正从四面八方靠近黄牛,像是要团团包围它,柳逢春站在黄牛上方的假山上。
随后,柳逢春一跃而下,堪堪趴在黄牛背上,但黄牛因此受惊,撒开蹄子乱跑。
姜扶青脸色大变,这黄牛,怎么朝她这处来了?
她慌忙跑开,喊着:“公子,拉绳子啊。”
柳逢春险些被颠下牛背,好不容易摸索到绳子,用力一拽,黄牛终于停下。
姜扶青拍着胸口喘息,看着黄牛在柳逢春手中不断挣扎,思忖片刻,折了一支花放到黄牛嘴边。
很快,黄牛大口咬住花,安静下来。
柳逢春松了口气,滑下牛背,向姜扶青走来。
“你怎么知道这样可以让它停下了?”
黄牛身上很臭,柳逢春这样一遭下来身上不可避免也沾了味道,姜扶青后退半步,略屏息道:“我见它好像挺喜欢这花的,这一路过来吃了不少。”
“你后退做什么?”柳逢春故意朝她走近一步,“你读过书,是不是也和姓牛的一样看不起商户?”
姜扶青:?
她指了指他的衣裳,那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公子衣裳上沾了牛粪,有些臭。”
柳逢春缓缓低头,看清了衣摆处的东西,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主意,把牵牛的绳子丢给跟来的花生,朝厅堂跑去。
“公子,你干什么去?”花生喊道。
柳逢春回头,笑得恶劣:“给姓牛的赔礼去。”
后面的热闹姜扶青没有去看,她忙着打扫园子里落了一地的碎叶乱花,还要清理一地泥脚印。
第二日早饭时才听几位婶子说了结局。
当时正巧大夫在场,给牛旭好生看诊一番。牛旭身上被黄牛撞红了一片,没伤到肺腑,脸上的伤也无大碍。原本只需开几幅药便好,谁料柳逢春扑到牛旭身上哭嚎几声,又拉着大夫的手让多开些药,好让牛旭早日康复。
何先生见他这副诚心的样子,还付了诊金,也不欲再追究,让他和牛旭互相道歉便打算告辞离开。
柳传忠和叶盈留了何先生一会儿,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总之最后何先生是笑着走的。
至于那头黄牛,被安置在后院,柳逢春特意嘱咐好生养着,这是他的大功臣。
婶子们嘻嘻笑笑,见刘总管来了才收敛些,但止不住她们低语交谈。
“什么士农工商,那小书生读了几年书眼睛就长头顶上了?栖云县谁不知柳家待人最和善,我哥嫂都羡慕我呢,哪里低贱了?”
“就是,咱们现在吃饱穿暖,比在乡下种庄稼安逸多了。”
“是吧,我也瞧着你比前几年白了不少,好姐姐给我说说,你用了什么。”
……
姜扶青以为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可柳逢春还有后续。
午后,她同往常一样去鱼池喂鱼。今日不是旬假,上午也没见到柳逢春进园子,她猜想他去私塾了。
她拿着一碗鱼食刚走到鱼池,便看见柳逢春一把接着一把朝鱼池里撒鱼食,鱼食如同下雨一般落到池面,引来鱼儿争抢。
“公子,快住手!”
她急忙跑过去,再这样喂下去,鱼儿会撑死的。
柳逢春淡淡瞥了她一眼,收回手,随意坐在池边大石块上,支着右腿。
姜扶青没见过他这副沉默样子,站在他身旁,小声问道:“公子不开心吗?”
“嗯。”
柳逢春又朝鱼池丢了一把鱼食,惊得姜扶青立马夺走他手里的鱼食。
“公子不开心何必拿鱼儿撒气,可以同我说说。”姜扶青讪笑道,鱼池的鱼若是死了她可是要负责的。
柳逢春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懂。”
这下换姜扶青沉默了,她本就是随口一问,既然他说自己不懂那她就不问了,反正他手里没了鱼食,鱼儿能保住性命。
安静了好半晌,姜扶青见他没有吩咐便打算离开。
柳逢春当即唤住她,问她为什么不继续问。
姜扶青一噎,明明是他说自己不懂的。
“你是不是觉得读书很简单?”柳逢春问她,没等她回答又继续说,“我不喜欢读书,不是考秀才的料,可爹娘非要逼我去何先生的私塾。”
“如你所想,我又逃学了。”柳逢春自嘲一笑,昨日何先生和牛旭闹到家中,他对私塾的厌恶又添了一分。
原来是厌学症犯了,姜扶青端着鱼食,思考怎么回话比较合适,既可以脱身离开,又可以避开读书简单这个问题,免得伤他自尊。
“小姜没有上过私塾,不知道私塾长什么样,但我每次看到旁的孩子散学归家总是很羡慕。”她对上柳逢春的眼睛,“因为我是女孩,没有上学的资格。”
她不能上私塾,也不能像济阳侯府里的小姐那样请先生上门授课。
幸好父母愿意教她。
柳逢春撑在石头上的手指蜷了起来,听她继续说。
“所以,我有时候很羡慕公子,有先生、有同窗,能光明正大地读书。”
他迟疑道:“先生、同窗,他们不好。”
姜扶青一脸认真:“读书是自己的事,与他们何干?”
午后的风吹动岸边的垂柳,柳枝摇曳,让池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们,可能投胎时投错了。”柳逢春起身,伸了个懒腰,“你该为男身,去读书考科举,我该为女身,只管貌美花银子。”
姜扶青被他突如其来的玩笑话逗笑了,顺着他的话说:“可公子现下不正是只管貌美花银子?”
“你——”柳逢春踩上石块,俯视她,“好哇,你胆子大了,敢开我的玩笑了。”
姜扶青笑着后退,把鱼食藏于身后,担心他来抢。
结果柳逢春动作迅捷,几步绕到她身后,夺了鱼食,对着鱼池就要一碗倒下去。
这一下他拿捏住姜扶青的命脉。
姜扶青哀求:“公子,求你别倒,鱼儿撑死了我要被刘总管罚月钱的。”
“月钱……”柳逢春兀自呢喃,不知道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片刻后,姜扶青听见他说:“你替我上学,我帮你喂鱼。”
“什么?”
……
不知道柳逢春是怎么和老爷夫人说的,当天夜里,红翠姑姑带她到正院。
叶盈拿了张新的契书给她,姜扶青一眼便看到了上面的月钱——六钱银子。
前几日发放月钱,她握着月钱睡得万分舒心。
“夫人,这是要我做公子的书童?”她问道。
叶盈颔首。
“逢春厌学,不爱读书,我见你安分守礼,便想着让你从旁规劝一二,好让他收收心,多读些书。书童呢,你只管他学堂之事,月钱是六钱,这契书你看看,若同意便签了,明早同逢春一道去。”
“公子身边已有花生……”姜扶青犹豫。
“诶,花生几时拦得住他?”
姜扶青低头去看契书,柳府吃住不缺,一个月六钱银子,一年下来就是七两二钱,四年多她就能存够三十两,届时便能还清卖身的钱了,她十分意动。
从前在家中,她计算家中开销,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文钱花,何曾能自己支配这么多银子。
按捺住兴奋,她签字按手印。
“小姜定不负夫人厚望,会竭尽全力辅助公子读书。”
不就是陪“太子”读书吗?看着银子的份上,无论如何她也要让柳逢春多读几年。
这厢姜扶青斗志昂扬出了正院,屋内叶盈和红翠姑姑还在低语交谈。
“还是公子心善,知道小姜想读书专门来求夫人。”
“若是逢春有她一半上进,我也不至于这般操心,红翠,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又添了白发?”
另一边,柳逢春和花生开始计划明日怎么玩。
“公子,你把课业全丢给小姜不怕她和夫人告状吗?”花生忐忑道。
“她敢去告状我就扣她月钱!”
花生在心中为小姜默哀,还没上岗呢公子便想着扣她月钱了。
翌日卯正,姜扶青坐上了去学堂的马车。
马车上,柳逢春和花生皆不停地打哈欠,半阖眼要睡不睡。
“二位这是昨晚没睡好?”她不禁问道。
“别吵。”
柳逢春眯着眼看了她一眼,随后彻底闭目歪头睡去。
倒是花生,冲她安抚地笑笑继续打哈欠。
姜扶青不再多问,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当起了人形装饰。
今日是领六钱月钱的第一日,她要当一个称职的书童。
两刻钟后,私塾到了。
绿意爬高墙,木门接石阶,很是雅致。
姜扶青先下马车,提着食盒站在马车旁等柳逢春。
柳逢春慢腾腾下来,眉眼皆是不耐烦,深吸一口气后踏进大门,姜扶青和花生紧跟在他身后。
私塾是何先生隔出来的院子,前院用来教学上课,后院自家人居住。何先生早年中了举人,一时风头无限,但春闱屡试不中,候补官职也遥遥无期,无奈回乡开办私塾,维持生计。
栖云县举人不多,其中以何先生名气最大,因而好些人家都愿意将子孙送来何先生私塾读书,其中不乏像柳逢春、胡林拓这样富贵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