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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判若两人 严辞见到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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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快两点了。薛依竹从冰箱里拿出保姆做好的冰镇杨梅,又给自己拿了瓶啤酒。
杨梅泡在冰糖水里,紫红紫红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严辞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拿勺子舀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冰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天的热气都带走了。
薛依竹坐在他对面,撬开啤酒瓶盖。
“你要喝酒?”严辞看着他手里冒着凉气的啤酒瓶问。
“嗯。”薛依竹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严辞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两秒,然后问:“我能不能……”
“不能。”薛依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听话,等你成年了我陪你好好喝一次,现在不行。”
严辞垂下眼睛,舀了一颗杨梅放进嘴里,闷闷地“哦”了一声。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嗡嗡的声响和勺子碰碗的脆响。窗外的蝉叫了一整天,这会儿终于消停了。
“想去哪儿玩?”薛依竹把啤酒瓶搁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看他,“我给你买票。”
严辞抬起眼,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太阳光下下显得格外透亮,像两枚被水洗过的琉璃珠子:“哪儿都行?”
“嗯。”
“你公司。”严辞说,“我想看你上班的地方。”
薛依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是觉得你去旅游好一点,找个海边什么的,放松放松。”
“成绩还没出来。”严辞低下头,继续舀杨梅吃,声音低低的,“没心情。”
薛依竹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他知道这孩子心思重,表面上看着不在意,其实比谁都在乎。
“那行。”薛依竹妥协了,“但是你得先在家休息几天,睡够了再说。”
“好。”
严辞在家睡了两天。是真的在睡,第一天从晚上十点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中间连饭都没吃。薛依竹去他房间看了三次,确认他还活着之后,才放心地去上班。
第三天早上,严辞终于起了个大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站在薛依竹卧室门口等他。
“你这是要去相亲?”薛依竹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笑着问。
“去你公司。”严辞理了理衣领,表情认真。
薛依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拿了车钥匙出门。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六到十八层,薛依竹的办公室在顶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到薛依竹,立刻站起来:“薛总早。”
“早。”薛依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严辞跟在他后面,注意到薛依竹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在家里他永远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大裤衩在客厅里晃来晃去,但一进公司,脊背就挺直了,步伐也快了,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薛总好。”“薛总。”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淡淡地点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带着一点疏离的冷淡。
严辞第一次看到薛依竹这一面,觉得有点新奇。
“薛总,这位是……”助理迎上来,目光落在严辞身上,眼里带着明显的好奇。他跟了薛依竹三年,头一回见老板带一个孩子来公司。
“我侄子。”薛依竹言简意赅,然后话锋一转,“昨天你说的报表要修改的地方,弄好了吗?”
助理的表情变了一下:“我交给皎皎了,现在去要。”
“我有没有说过,交给你的事要亲力亲为,或者找些有能力的人?”薛依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那姑娘才来公司多长时间?到时候出了问题,我是骂她还是找你?”
严辞站在旁边,看着薛依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微微眯着,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好像没怎么见薛依竹生气过——就刚开始自己故意气他的时候,那也没到这个程度。
没想到他在公司这么容易生气。
“抱歉老板,我要来会再看看的。”助理赶紧道歉,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最好这样。”薛依竹转身往办公室走,“我请了两天假你们这几天有点飘了啊。等会儿准备开会,让各部门汇报近期工作。”
“好的,薛总。”
薛依竹推开办公室的门,严辞跟了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薛依竹肩膀松了下来,像是卸了一层盔甲。
“怎么了?”他看了严辞一眼,注意到那孩子正盯着他看。
“我没见过你生气。”严辞说。
薛依竹走到办公桌后面,靠在皮椅里,手指松了松领带:“那也得分场合分对象。我跟你个小孩子有什么可生气的?”
严辞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薛依竹抬手,胳膊肘搭上严辞的肩膀,比了比身高:“最近长了不少啊。”
他比严辞大十岁,但严辞这一年蹿得厉害,去年刚到他的下巴,现在已经快到他的眉毛了。混血的优势大概就在这里,个儿长得快,五官也立体,才十五岁就已经有了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皮囊。
严辞就站在那里,任他比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严辞能看清薛依竹左眼眼尾那道疤的纹路,近到他能闻到薛依竹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烟草气。
“还会长的。”薛依竹收回手,揉了揉严辞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得超过我。”
严辞的头发被他揉乱了,几缕浅色的发丝垂在额前,他没有躲,也没有皱眉。
“我等会儿去开会。”薛依竹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你自己在公司转转,累了就回办公室等我。”
“好。”
严辞看着他走出办公室,背影笔挺,步伐很快,领带在胸前微微晃动。
他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十六楼的高度,整个城市铺展在脚下,车流像一条条缓慢移动的光带,行人小得像蚂蚁。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栋高楼刺破云层,在阳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严辞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
他忽然想起刚才薛依竹在公司里的样子。冷淡的、果断的、说一不二的,跟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但是好像也别有一番风味。
严辞的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他想,他好像更喜欢在家里那个。
窗外有鸟飞过,很快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