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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见 和往常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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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样,薛依竹两点一线下班回家。车停在车库里,他拎着公文包推开家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然后他愣住了。
两个黑色的行李箱并排放在客厅正中央,一看就不是他家里的东西。
他心里有个名字,但他不敢想。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行李箱,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速,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血液涌上耳膜的声音。
“小叔叔,好久不见。”
声音从楼上传来,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成年男性特有的质感,和四年前那个少年清冽的嗓音已经完全不同了。
薛依竹猛地抬起头。
严辞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的头发比四年前长了一些,微微卷曲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深邃立体。
四年了。
薛依竹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严辞会是什么样子。他想过严辞可能会瘦了,可能会高了,可能会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但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真的透过瞳孔照进心里的时候,他还是被狠狠地触了一下。
不是轻轻的一下,是重重的一击,带着钝痛,在心口的位置炸开,然后那种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久久不能平复。
“怎么了,小叔叔不欢迎我吗?”严辞从楼梯上往下走。
一阶。
一阶。
一阶。
心口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严辞落下的脚步。
严辞终于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薛依竹面前。他比四年前又高了一些,已经超过了自己。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气,下颌线更加锋利,眉骨的弧度更加分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比四年前更深了,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嘴角噙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声音也是,温温和和的,但听着却冷得渗人。
薛依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松开公文包的提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怎么回来了?”
“因为妈妈让我来管国内的分公司。”严辞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薛依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刚好回来,看看你。”
看看你。
好客套的一句话。
确实是他,严辞。但是,好陌生。
薛依竹不知道这会儿该接什么话。他想说“你变了很多”,想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吃饭了吗?”
“刚下飞机,没来得及吃。”严辞没再往前走了,转身坐上沙发,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好像从未离开过。
“那我做,你等会儿。”薛依竹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走,他逃似的离开了那个低气压的地方。
怎么会……
薛依竹以为严辞这辈子都不想见他了。四年了,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没有,朋友圈对他设了不可见,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他以为严辞恨他,恨到连提都不愿意提。
可现在严辞回来了,就坐在客厅里。
是时间太久,他已经想清楚了?还是说,那些话不过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四年过去,早就烟消云散了?
薛依竹宁愿相信是后者。
“小叔叔还会做饭。”
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薛依竹偏头看了一眼,严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慢慢地滑过去。
那道目光是炙热的,像一把火,烫在薛依竹的背上,烫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想说“你出去等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是他家,严辞想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薛依竹做了多长时间,严辞就盯了多长时间。
他瘦了。严辞心想。以前薛依竹穿衬衫的时候,腰身那里是刚好合身的,现在看起来空了一些,被皮带束住的腰更细了,从背后看,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衣料若隐若现。
严辞的目光从薛依竹的肩滑到腰,从腰滑到臀,又从臀滑到小腿。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如果我现在把他按在灶台上,扒光他的衣服……
严辞闭了闭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算了,再等等。等了四年,不差这几天。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原来的位置,原来的人。严辞坐在他四年前常坐的那个位置,薛依竹坐在他对面。
薛依竹一时有些感慨。
原来这就叫物是人非。同一个房子,同一张桌子,同两个人,但什么都不一样了。四年时间,足够改变两个人,也足够在两个曾经毫无保留的人之间长起一片蔷薇。
蔷薇是有刺的,碰一下就会扎出血。
严辞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薛依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你做的饭真的很难吃。”严辞放下筷子,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起身回了卧室。
薛依竹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严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小崽子。
这是故意气他。
薛依竹收拾了碗筷,洗了手,上楼。严辞卧室的门没有关,他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严辞靠在床头看手机,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叠在一起。
“小叔叔,好看吗?”
严辞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准确地捕捉到了薛依竹的目光,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薛依竹对视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走过,回了自己卧室。
他靠着门站了几秒,呼出一口气。
对着淋浴发了会儿呆,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脸、脖子、胸口一路往下流。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严辞靠在床头的样子——那双眼睛,那个笑容,那句“好看吗”。
他关掉水,擦了身体,穿上睡衣,推开卫生间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严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躺在他的床上。应该也是刚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的胸膛和修长的腿。浴袍的下摆只盖到大腿根部,再往下的部分就这么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
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你这是干什么?”薛依竹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我想和小叔叔一起睡啊。”严辞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你不想我吗?”
薛依竹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
“出去。”他没好气地说。
严辞脸上的无辜瞬间消失了。他的表情冷了下来,慢慢坐起来,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薛依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薛依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到了卫生间的门框上。
严辞在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薛依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怎么了?”严辞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叔侄吗?叔叔和侄子一起睡,不是很正常?”
薛依竹抬起头,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还是说,”严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小叔叔你心里,还有别的想法?”
薛依竹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强撑着没有往后退,但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慌乱,被严辞完整地捕捉到了。
“哼。”严辞冷笑了一声,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好啊,小叔叔。那你……自己睡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迟疑。
薛依竹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严辞的脚步声走远,然后隔壁卧室的门关上了。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
唉。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叹什么。是庆幸严辞走了,还是遗憾他走了?他自己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