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还在梦里追求我[快穿]》春及桃蹊

29、泡沫 他们都不是

　　叶十樟之前就想不通好感提示存在的理由，处在高压下一听裴话宴的话，却是瞬间回过神来。

　　根本就不是给他看的，是裴话宴自己给自己梦了个好感系统！

　　到头来被攻略的竟是他自己。

　　一想到仙人将此事隐藏至今，看着这张距离自己只有十几厘米的脸，叶十樟只觉自己的唇舌都被火烧过。

　　【好感度-2，当前好感80】

　　这道提示音同时传入他们二人的脑内。叶十樟和裴话宴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凝固。

　　打破静默的还是那金色的发丝，它们攀绕上叶十樟的手腕，缠得不紧，却也将他完全束缚。

　　远方的山林逐渐模糊，裴话宴的下嘴唇极小幅度地抽动了三下，亮发更衬他面白非人。

　　叶十樟微眯双眼，目光所及之处都被染上了仙人的色彩。不是没戴眼镜的原因，是真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除了他们脚下的山崖，草木山河都震颤着消失，泼洒上天空的深粉透着阴郁，似被蓝火蒸干过百次。金是散射开的亮色，锐利得像剑，不知是先射穿谁人的心脏，还是先兀自折断。

　　“为了留住裴话宴，漩涡梦把操控世界的权利都交了出来。”管理员骤然提高声音，“如果他想留住您，您可能、可能会反抗得很艰难。”

　　动荡中天际闪现几抹奇异的颜色，苍老年迈却不失中气的声音自天传来：“裴仙!天地变幻，速速收手!”

　　叶十樟惊诧地睁大双眼。陶岳怎么会在这里?

　　裴话宴不动声色地向前走去，叶十樟瞥见他血肉模糊的双唇，心下一紧，不自觉握住双拳。

　　本还在犹豫的裴话宴立刻沉下双眼，欲用金丝缠上陶岳将对方扔回修仙基地。

　　陶岳自是抵不过金仙，但他也并非无能之辈，灵活地在空中调转身体，避开了第一击。

　　“十樟哥！”

　　又是一声呼喊。年轻人的声音不再富有朝气，而是满怀焦急。

　　叶十樟回眸望向随陶岳一齐赶来的郭暮，对方貌似是挖了个地道来到此地。他手腕上的丝线猛地收紧。

　　叶十樟看不清他们的细微表情，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他们的情绪。有对他们所生活的世界，也有对裴话宴，更有对叶十樟本身真切的担忧。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虚幻，虚幻中却也夹杂着真。

　　“他们和您、和梦主都产生了联系，会生出强烈的自我意识也说得通。”管理员再次巩固好传送接口，语气微微缓和。

　　裴话宴控制着金丝，世界像他手心的粘土任凭他揉捏，陶岳和郭暮面无惧色，叶十樟伸手想要拉住他：“不要牵连——”

　　“砰！”

　　空气湿稠，如被搅拌过的黏液。

　　距离一远，叶十樟的视线就模糊。模糊能美化残忍，生命都化作陡然绽放的红花飘散。

　　叶十樟瞪着发酸的眼，最后又无力地闭上。

　　一缕彩光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却已分不出半点精力。

　　【压力值+3，当前压力99】

　　【好感度-7，当前好感……】

　　叶十樟能感受到的裴话宴也能感受到，叶十樟看不清的裴话宴更能看清。他愣在原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转过身一把攥住叶十樟的手腕：“不是我做的。”

　　仙人的力量还未触及到二人，突如其来的自毁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郭暮和陶岳、燕聆和洪焰、甚至是最尊贵的天尊苍霄，像他们这样稍显丰满的“形象”，在秩序井然的时候，是漩涡梦怜惜的存在，在秩序崩塌的时候，就是梦绝对要舍弃的绊脚石。

　　金仙殷红的眼底多了几分理智，看似是清醒，实则是自然生出的委屈。变故不仅刺激叶十樟，也刺激他。要是十三还对他产生这种程度的误解……

　　裴话宴受不住。

　　高傲的眼里流出濒近崩溃的神色，铺天盖地的金色丝网泄了气似的松散开来。

　　“我不知道，”大脑近乎被撕裂成两半，裴话宴不由得捂住脑袋弯下腰，“我想要你。”

　　“也想要你好好的……”裴话宴听见叶十樟攀升的压力值，深知自己的状态也岌岌可危，过度的折磨生出忧伤，这让他短暂挣脱魔念，“不该是这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十樟摸上裴话宴的脸，喉咙发不出声音，传音术失效，他的安抚便化作坚定地摇头。

　　没事，没关系，冷静一下，噩梦就要结束了。

　　对方的脸特别冰，几乎褪去了人类该有的体温，叶十樟从中却能找回镇定。只剩他和他，他得是振作的那个。

　　管理员的提示又来得格外及时：“裴仙尊的自我胜过了蛊惑，趁现在快走！”

　　它刻意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到他们二人，叶十樟十指紧扣、牢牢牵住裴话宴。

　　裴话宴什么都不说，默默盯着他们相握在一块手，也动起了步子。

　　他以为叶十樟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但明确方向要带着他前进的也是对方。

　　可十三对他好，究竟是因为裴话宴这个神仙本身？还是因为另一个寄宿在他脑内的意识呢？裴话宴跟在叶十樟身后走，温热的掌心都要把他融化成水，脑内的杂音偏偏还不安分，揪着一个问题不放。

　　自幼他便游离在万事万物之外，人们虽总是顺他的心意，裴话宴却还是时常觉得世上的活人只有自己，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死人。

　　灵魂空荡荡，全然不知生命的意义，只一味静静等待，然而一旦细究起来裴话宴又说不出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偶然间卜算出的“命定之人”，算是他最珍贵的一点精神寄托。

　　既然是寄托，那感情叠加上积年累月的寂寞，便很难不变得沉重。焦虑、占有、排他……漩涡梦就是吃准裴话宴心底最隐秘的一块，狠狠放大这些情绪加以蛊惑。

　　裴话宴受到操控，再次停下脚步。

　　叶十樟捏着仙人的掌心转过身。

　　霎时间，裴话宴无限延伸的金发通通定格在空中，无一例外全都对准叶十樟，下一秒似乎就能作茧将他包裹。

　　裴话宴皱紧眉头，眼皮落下遮住满是戾气的双瞳，他努力控制外溢的力量，拼尽全力发出的声音低若喃喃自语：“快走。”

　　叶十樟不喜欢翻来覆去重复一件事，但还是再度摇起头。

　　【好感度+5，当前好感85】

　　梦拉扯裴话宴的筹码，归根结底不就是他这个普通人吗？

　　他们眼里的疲惫如出一辙，再拖下去保不齐精神都要出大问题。

　　叶十樟做出决定，神色既复杂又格外单纯，他倾身吻住裴话宴。

　　语言表达不了，幸好还有行动。担忧的、害怕的、想要的……叶十樟都用行动给眼前的裴话宴答案。

　　他也可以拿自己当筹码。

　　二人的灵力自发融汇，秘籍散发出阵阵柔和的光晕。

　　唇、鼻、眼、眉……叶十樟点到为止地拉开和裴话宴的距离，金仙暴走的灵力成了满天星子，纷纷钻向秘籍。

　　如果我对你真的重要，那就什么都别思考，跟我走就好。裴话宴从叶十樟的眼睛里读到从未见过的一切。

　　裴话宴不觉抿紧嘴唇，触感温度好像都永恒地留在了上边。

　　他习惯掌握事事，但强烈情感总会孕育出冲动。他的脑袋在发热，心魔的恶语渐渐被蒸发，听不真切。

　　干什么、去哪里，仿佛都无足轻重。哪怕化成水汇进海洋，要是海里有叶十樟陪着，他也就……也就认命了。

　　叶十樟见此有效，不由得再次啄向裴话宴的面颊，眸内终于多了几点轻松的盈光。

　　他不再耽搁拽着对方就是疾步快走。家里家外还没几百米，他们一波三折前进地极慢。

　　与此同时，天正由深粉转变为恼羞成怒的橙红，俯瞰着他们。漩涡梦根本没料到——精神压力上来后裴话宴的恋爱脑症状会得到史诗级加强。

　　都给了他当主宰者的权利，竟然还一点追求都没有！才痛苦个几十分钟就放弃思考直接摆烂了！？

　　“还真要跟他去异世？到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可就不是裴仙尊而是另外一位裴先生了吧？”

　　“你受得了吗？你这么大方？”

　　“把他锁在自己身边才对！”

　　叶十樟面不改色，干脆拉着裴话宴跑起来。

　　漩涡梦急了，漩涡梦要急死了。

　　它连阴测测地在暗中给裴话宴洗脑的耐心都没有了，直接一个天上地下立体环绕音朝金仙发问。

　　“万一再遇到别的危险，这男人的安全可就保障不了了。”

　　金仙恍若无闻，紧紧跟在叶十樟身边。

　　【好感度+5，当前好感90】

　　“这可是你生活了几万年的世界，你当真要舍弃它？”

　　他们距离悬崖越来越近，叶十樟侧目看向裴话宴，对方狭长的眸子里只装着他。

　　【好感度+2，当前好感92】

　　“你忘了外面的日子有多难熬，是你自己想躲进梦里！”

　　叶十樟顾不得恐高，抱着裴话宴就是干脆利落地一跳。

　　金仙的长发断裂在空中，秘籍吸纳能量，彻底斩断他们和此地的联系。

　　想象中的刮脸疾风没有到来，他们如同陷进了软绵绵的云里。叶十樟用手护着裴话宴的脑袋，同时也在抚平自己的紧张。

　　“它说错了。”属于叶十樟的声音回到他体内。

　　他们都不是喜欢一直做梦的人。

　　坠落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