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他今天吸毛茸茸了吗？》九泉久

58、第 58 章 他也同情你

　　为首哨兵这般理所当然的索要，让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宴琛宙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凌月影。

　　他很清楚，这次积分赛中收集到的所有道具，都是他和凌月影两人齐心协力取得的成果，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凌月影应该获得的一份。

　　如果是往常，只有宴琛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面对这些还算熟悉，关系也还不错的同期学员提出的请求，他大概不会拒绝。

　　毕竟，就像对方说的那样，那只甲虫形模拟感染体的确是被他们先打伤的。而且，对于已经收获大量二十面体的他们而言，单个的八面体确实在加分上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但是今天，情况不同了。

　　他不能仅仅因为自己和朋友之间的交情，就擅自决定将属于两人的共同战利品送给别人。

　　这么做不仅是对凌月影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此次努力付出的不负责任。

　　“……”

　　凌月影依旧保持着与宴琛宙的精神链接，因此宴琛宙的心声毫无保留地传入了凌月影的意识中，自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此刻内心的为难。

　　银发向导并没有对上宴琛宙投来的视线，也没有介入这一出与其他队伍之间的插曲，出声发表自己的意见。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残破的钟楼，仿佛对眼前的这点小摩擦毫不在意。

　　但凌月影那只有宴琛宙能够听到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中：

　　“我无所谓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正在阅读这段记忆的凌月影，听到记忆中的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不禁在心中暗自发笑。

　　虽然表面上听起来，自己当时似乎真的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宴琛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凌月影自己很清楚，那时的他，其实根本就不是对宴琛宙怎么选“无所谓”。

　　那更像是一道隐藏的考题。

　　自己确实总是被周围的人评价为耐心十足，但这与对于自己看不惯的人和事的容忍限度，完全是两回事。

　　他凌月影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人，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明显带着几分道德绑架意味的索取时。

　　如果宴琛宙当时真的因为顾及和那些人的情面，而选择将那个蓝色的八面体就这么拱手相让……

　　那么，凌月影可以肯定，在那之后，自己绝对不会再和宴琛宙有任何形式的组队合作了。

　　当时自己或许确实不会多说什么，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个不懂得维护自己和队友利益，甚至会因为所谓的人情而轻易妥协退让的哨兵，根本不值得他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培养和信任。

　　幸运的是……宴琛宙并没有让他失望。

　　虽说对方算是自己的熟人，在之后的积分赛中大概也会经常打照面，但宴琛宙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抬起头看向为首的那个哨兵，开口拒绝了：

　　“抱歉，我们收集这些多面体道具，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提高积分。”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语气坚定，“如果把这个蓝色八面体分给你们，我们的积分就会受影响，这恐怕不太合适。”

　　听到宴琛宙的回答，凌月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能感受到，宴琛宙在说出这番话时，内心其实还是有些紧张和不安的。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了拒绝，选择了维护自己和凌月影的共同利益。

　　更让凌月影感到欣慰的是，宴琛宙并没有拿“要和凌月影平分积分”作为推脱的理由，而是主动将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将凌月影从这件事中摘了出去。

　　他这是……不想把自己牵扯进这种无聊的纷争里，想替自己省点事吗？

　　这个小小发现，倒让凌月影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看来，这个表面阳光开朗，内心却有些敏感的家伙，也并非靠不住嘛。

　　至少，他还知道……维护和体贴自己的向导。

　　然而，对面的那几个哨兵，显然没有料到平时看起来还算好说话的宴琛宙，这次竟然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们。

　　为首的那个哨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和不满。

　　“宴琛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口吻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八面体吗？对已经有那么多二十面体的你们来说，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可是对我们来说，这可是凑齐一套组合，能额外加好几百积分的关键道具啊！”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

　　“你们能拿到最后那个绿色的二十面体，我们也有功劳吧？要不是我们先把那只大甲虫打伤了，你能那么轻松地捡到便宜？”

　　他身后另一个身材稍显瘦弱的哨兵也立刻开口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就是啊，宴琛宙，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吧？以前打积分赛的时候，我们不也经常互相帮助吗？怎么现在抱上了人家向导组第一的大腿，就变得这么小气了？”

　　“该不会是……怕你的新搭档不高兴吧？”

　　说完，他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站在宴琛宙身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凌月影。

　　夕阳的余晖映在宴琛宙紧绷的下颌线上，酒红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愠怒。

　　饶是他平时对同期生里的朋友们向来都很友善，听到这样的话，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平日里友好的对待，换来的竟然是这种得寸进尺的索取和毫无根据的指责。

　　自己不过是想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既不让朋友们难堪，也不给凌月影添麻烦。可现实却是，这些所谓的“朋友”，并没有将他的体谅视作尊重。

　　“朋友”这两个字，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宴琛宙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眸中闪烁着压抑的怒火。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想要找出一个既能干脆利落地回绝他们，又不会让自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的理由。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

　　“你们也知道，白希临现在被禁赛了。”宴琛宙开口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低沉，

　　“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尽可能地缩小和他之间的积分差距。所以，现在每一点积分，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

　　他宴琛宙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为首的那个哨兵。

　　他以为，自己搬出白希临这个霸占积分第一位置许久的家伙作为挡箭牌，应该能够让这些人知难而退了。

　　毕竟，在高塔里，谁不知道白希临的积分，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压在所有哨兵候补生头上。

　　然而，让宴琛宙没想到的是……

　　“哈哈哈哈——”

　　为首的那个哨兵在听到宴琛宙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他身后的那几个同伴，也跟着一起哄笑起来。

　　“宴琛宙，你……你没在开玩笑吧？”为首的哨兵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看着宴琛宙语气夸张地说道，“你居然真打算追上白希临的积分？”

　　“不是我说你啊。”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虚伪模样，

　　“你们俩之间的积分差距可有好几千，比你和第二十名的差距还大吧？就算他白希临一个月不参加任何比赛，你也根本……追不上啊！”

　　这些毫不留情的嘲讽，狠狠地刺进了宴琛宙的心脏。

　　他顿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似乎怎么也做不到，既能维持与这些所谓 “朋友” 之间表面的和谐，又能礼貌地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

　　无论他找什么样的理由，只要不答应让他们占到便宜，似乎都会被他们曲解，遭他们嘲笑。

　　"宙。"

　　凌月影的声音突然在宴琛宙的脑海中响起，如同黑暗中陡然亮起的一盏灯。

　　“做得好。”

　　“退让并不能解决问题。面对不合理的要求，要学会拒绝。”

　　“大部分时候，你都把事情的结果想得过于糟糕了。”

　　凌月影继续说，宴琛宙能感觉到那声音中带着自己从未见过的认真。

　　“哪怕不找任何借口，真正值得深交的朋友，是不会因为你的一次拒绝，就和你反目成仇的。”

　　“而那些因为一次拒绝，就对你心生怨恨，甚至恶语相加的人……他们，根本就不值得你交往。”

　　“接下来，你不用再和这些人多说什么了。”

　　“交给我。”

　　一直在宴琛宙身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凌月影，终于缓缓地抬起了眼。

　　“这位同学。”凌月影平静地开口了，他不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既然你知道，我和宙是同一支队伍的。”

　　“那么，关于我们队伍的战利品如何分配，我这个向导……应该也还没有表示同意吧？”

　　凌月影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为首的那个哨兵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而且……”凌月影稍作停顿，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强行索要其他队伍的战利品，这似乎不太符合高塔的规定吧？”

　　在凌月影说话的同时，他们的身影开始产生微妙的波动。

　　这是比赛结束进入倒计时，在模拟训练场中的他们即将退出模拟场景的征兆。

　　为首的那个哨兵，自然认得凌月影。

　　向导组积分榜第一，实力强大，据说还是几年前那个，在高塔里留下一大堆恐怖传说的凌云破的亲弟弟，是整个高塔里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原本以为，凌月影会像其他那些高傲的向导一样，在哨兵之间发生冲突的时候，选择置身事外，或者最多只是象征性地劝说几句。

　　毕竟在高塔里，哨兵之间的问题，如果道理说不通，最后往往是以一场拳拳到肉的“友好切磋”来解决。

　　但如果哪个哨兵，敢对一位向导，尤其是一位像凌月影这样颇有人气的向导同期咄咄逼人，那绝对会成为高塔里周围人的笑柄，被叨到毕业。

　　他没想到凌月影竟然会为了宴琛宙如此直接地出头。

　　那哨兵对上凌月影那双冰冷的眼眸，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他对待凌月影的态度，明显没有对待宴琛宙时那么随意嚣张。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语气也软了下来：

　　“额……不好意思，凌向导。我们只是……只是朋友间开个玩笑。我们要是能拿到那个蓝色的八面体就能凑齐一套，积分就能稳稳地加上好几百了，所以才……”

　　“生活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凌月影轻轻地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极寒之地的冰川，“这只是一次积分赛而已，放宽心。”

　　哨兵看着凌月影那张完美得不像话的脸，听着他那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确实有些过分了。

　　“您……您说得对。”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太钻牛角尖了。”

　　模拟训练场中的所有学员的身体，都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像是一团即将消散的烟雾。

　　比赛结束的时间到了。

　　为首的那个哨兵看着凌月影，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期盼，他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急切地问道：

　　“凌向导！这个月……您还缺不缺一起组队的哨兵啊？您看……我行吗？”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将被完全传送走的前一刻。

　　凌月影脸上温柔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刻薄的嘲讽：

　　“打得这么菜，想得倒挺美。自己玩去吧，傻 x。”

　　凌月影还会这么说话？！

　　宴琛宙瞪大眼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白光一闪，宴琛宙和凌月影一同回到了现实中的高塔。

　　他们是结伴进入的模拟训练场，所以此刻，凌月影就站在他的面前。

　　凌月影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和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出言嘲讽的凌月影，只是宴琛宙的一场幻觉。

　　可是，宴琛宙清晰地记得，凌月影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

　　凌月影骂人的样子……

　　与他平日优雅的形象一点也不匹配，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痛快。

　　“月影……我……”

　　宴琛宙看着凌月影，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

　　他想感谢凌月影为自己解围，想说他本来是打算自己解决那些人的……

　　他也想夸赞凌月影在这次积分赛中的出色表现，想说和他一起组队，真的是一次非常棒的体验……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怎么了？”凌月影看着宴琛宙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

　　“没什么。”宴琛宙摇了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那些复杂情绪压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就是觉得……月影你真的太厉害了！”

　　“噢，是吗？今天你表现得也还不错。”凌月影笑了笑，轻轻整理着袖口，

　　“这一个月，有积分赛的时候，我可能还会找你。”

　　“真的？那太好了！”这句话让宴琛宙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他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我是说……我很乐意再次和你组队，任何时候。”

　　凌月影抬眼看了他的表情一眼，看到宴琛宙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宴琛宙感觉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一览无余，却又奇异地不感到窘迫。

　　“回去好好休息吧。”凌月影转身离去，银发在颈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下次比赛见。”

　　宴琛宙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凌月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与凌月影告别后，宴琛宙独自走向更衣室。

　　他的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放着今天的比赛场景。

　　凌月影下达的每一个指令、他们之间的每一次配合，甚至凌月影出人意料的偏袒，都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

　　宴琛宙脱下训练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凌月影抚弄他的小狮子时，产生共感的那些地方。

　　他想起凌月影在夕阳下闪着微光的银发，他想起凌月影维护自己时锐利的眼。

　　他还想起凌月影最后留给他的，长长的一瞥。

　　"……他也同情你了吗？"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在空荡的更衣室里响起。